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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及笄礼 他吃哪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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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轻也跪下时,锦垫微微塌陷。她挺直脊背,双手交叠于身前。
上一世,她十八岁那天,父母忙于工作,都没回来。她一个人在空荡荡房间里泡了碗面,吃完倒头就睡。现在倒好,她已经二十几岁了,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哭哭啼啼吵着要过生日的女孩了,却换了个地方重新举行成人礼,阵仗大得离谱。心情难免有些惆怅。
沈蕙从托盘中取第一支发笄。白玉质地,笄身素净无纹,只在笄头处微微翘起。
赞者立于香案一侧,朗声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发笄穿过发髻,苏轻也霎时觉得头皮都被揪了起来,疼得厉害。真搞不清楚古代人戴那么一大堆头饰,脑袋不会掉地上吗?
不过……她扎着个丸子头,戴发笄看起来会不会搞笑无比啊?感觉是傻上加傻。
小荷从一旁拥上来,搀着她去侧室更衣。衣物一层层脱下,到后面,苏轻也面色泛红。
她好歹也是个新时代女性,又不是三岁孩童,让别人给她换衣服,这叫什么事嘛?!心生羞耻,她刚想阻止小荷,后者嘴唇颤动,“大小姐,您这……抹胸穿反了。”
啥玩意?苏轻也尴尬得想原地阵亡。但上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小荷速度很快地替她穿好一件件衣物。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规整地站着了。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找专业的人来干,盗版的总归差点意思。
小荷搀着她走出去时,众人神色皆怔了怔。
这种眼神,苏轻也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心下想着:尽情跪倒在老娘的石榴裙下吧,最好明天就能画像满天飞,这样一来,她连给自己宣传的银子都能省了。岂不两全其美?
她视线扫过最前方的谢妄时,顿了顿。他站在那儿,手指微微蜷缩着,那双眼睛像是下一秒就要扑出火焰似的。
如若不是周围一堆人,他极有可能直接将她拽走。之前谈恋爱时,她那些稍微落点肩膀的衣服全都被他pass掉了,衣服少得可怜,都是一些良家妇女的款式。更别谈抹胸、深V领之类的了,那是想也不敢想的。
她继续朝前走,另一侧的许如兰脸盘上的肥肉堆笑,满脸跑眉毛。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笑容的虚假。
要是不想笑,能不能别笑?演技比她这个三流演员还要烂,要是许如兰去评定金扫帚奖,绝对是众望所归的最令人失望女演员。
苏轻也心里叫嚣着。
她重新跪回锦垫上。沈蕙取第二支发钗。赤金打造,钗首雕缠枝莲花,花心嵌一粒莲子大小的珍珠。日光下,珠光温润如月华流转。
赞者又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苏轻瑶如果还活着,今天站在这儿的会是什么样?痴痴傻傻的,被许如兰摆弄着走完流程?还是连走到这儿的机会都没有?
而苏轻也,占了她的身体,至少还能好好站着,还能分辨谁想害她、谁真心对她。这算不算一种幸运?
她觉得这个念头有点荒谬。穿越到一本无脑小说里,被推进湖中,差点被诬失节,现在跪在这儿换衣服——这叫幸运?
但跟真正的苏轻瑶比起来,她确实幸运。
这次没有小荷指引,苏轻也轻车熟路退入侧室,换最后一套礼服时,已经不需要小荷的援手了。小荷面上难掩震惊,苏轻也却有几分得意。
出来后,沈蕙从托盘中取出钗冠。冠身用金片錾刻,凤尾处镶红宝石一粒,双翅间缀米粒大小的珍珠。
赞者三唱:“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
凤翎冠压在苏轻也发髻上,比前两支都沉。
苏轻也垂着眼,想起《礼记》里那句话——女子许嫁,笄而字之。说白了就是,从今天起,她就是个成年人了,要嫁人了,要承担一切成年人该承担的东西。
她其实早就成年了,但置身于这个特殊的场景下,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对她来说,这倒没什么可怕的。但对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女孩来说,及笄礼不过是个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她以前觉得古人这套流程繁琐又矫情。现在跪在这里,头顶上那支凤翎冠沉甸甸地压着发根,她忽然明白了:这份矫情,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她占了这个特权,至少得好好用。
苏轻也伏身在蒲团上,额头轻触手背。起身,再跪下,额头触地。重复三次。
最后一遍起身时,她垂着眼,脊背笔直。
至少在这一刻,她是真心实意跪下去的。不是为了演戏,不是为了保命——是为了苏轻瑶。为了那个在小说第三章就被草草写死的女孩,为了她没来得及过完的这一生。
香炉中最后一截香灰簌簌落下。
赞者收声道:“礼成。”
东侧女眷席间有轻微的衣料窸窣声,她们声音不高,但传过来字字清晰:
“早就听闻苏侯爷心疼苏大小姐,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及笄礼顺利举行,不知苏大小姐以后会不会出席赏花会?”
“苏大小姐已及笄,是不是该跟谢小侯爷议亲了?”
听到这席话,苏轻也下意识地看向谢妄,他正盯着自己,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全然不顾身旁几个想上前搭话的千金小姐。
唉,这狗男人,吃醋怎么吃了这么久啊?也不怕给自己醋死。可是……她被其他男人看,也不是她的错啊,只能怪她太美丽。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跟他已经分手了!分手了啊老铁,他吃哪门子的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