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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心有疲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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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外响起小六的一声尖叫,整个碧玉春都沸腾了。
小六见颛顼脸上、身上大大小小的分布着各种伤痕,心焦不已。
但他立刻撤走了其他陪同等待之人,让他们各自去准备,其实他知道坊主定不想让人看到这副模样。
颛顼在小六的安排下,先去换过衣服,并梳洗好后下了楼。
这时,阿唤和姜榆也从梅林中出来了。
阿唤径直走向阁楼,姜榆则是怒气冲冲地向颛顼走去。
他一把拉住颛顼的领子,小六急忙上前挡护,却被颛顼制止了。
不想姜榆猛地一拳打在颛顼脸上:“这拳是还你的,不想这座酒坊被拆,就安分点!”
颛顼没有还手,甚至没有挣扎,任他打过。
明昱听到外面小六的喧叫声,立马快步跑出。
二话不说,缠剑从腰上拔出,向姜榆刺去。
姜榆放开颛顼,还击明昱地进攻。
他们心中都是没来由的火气,招招带着怒意,各不相让。
颛顼抬起头,阿唤正好站在阁楼上,将此幕尽收眼底。
二人眼神相接,颛顼立即收回视线。
“二位公子,请息怒。”颛顼正色道。
明昱瞥到颛顼脸上的伤痕,更加生气:“你打他干嘛?”
“若不是他,我等能陷生命之危;若不是他我会被挂在树上,还挨了他一拳,方才那便是还他的!”姜榆还口道。
“你生气,你去找那梅妖,害你有生命之危的是她,更何况比试不也是你同意参与的?要不是他舍命相救,你还能活着在此放肆?”明昱越说越气。
“二位住手!”颛顼再次说道。
但眼前的两人仍是手上打的你死我活,嘴上斗的不可开交。
靖安无奈,飞身上前将二人分开。
姜榆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今日让各位深陷险境,的确是含章的不是,含章在此向诸位致歉。”
颛顼的眼神郑重地望向在场的所有人,谦卑地躬身一鞠。
顿时,小瞎子的眼中垂下两行泪来,他的心中憋屈。
明明不关坊主的事,为何他要道歉?
“坊主!”
“坊主!”
……
碧玉春之人一声声喊道,他们纷纷站到颛顼身后去,一同躬身下腰。
势要与他一起,有责同当!
明昱心头一热,即刻道:“坊主严重了!”
姜榆“哼”了一声,摆袖扬长而去。
阿唤站在高处,看着庭院中的颛顼,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好似反射出了一缕柔光。
他一介凡人,无神族可依,无氏族可靠,面对这尘世的骇浪惊涛,可不全得自谋生路!
更何况还有这么一家老老小小仰仗于他。
一次次伤痕也没让这个坚毅的长身倒下,着实不易。
“师尊,师尊,你饿了吗?”贝儿跟着颛顼鞠躬后,从他身旁走出来问道,“我们都等着师尊开饭呢?不管多晚,我们都等着您!”
颛顼摸了下贝儿的头,被他拉着走进了坊中。
一桌子好酒好菜又重新热好了摆在桌上,颛顼命人给爷爷和阿唤分别送去了吃食才坐下。
众人脸上都带着疲累,只有贝儿最是精力旺盛。
颛顼将这次比试的奖品给了他,准确说是他自己赢回来的。
这个胜果对于心气旺盛的少年来说,简直丰美至极,是成长路上永远的回甘。
可他不喜欢中流一壶,说要自己去龙洞中挑,颛顼也由着他。
他没什么胃口,但喜欢看这一堂的人吃饭,不管发生何事,他们端起碗就能说说笑笑。
晚饭后,他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柜子,拿出里面的药,突然眼中一热。
这是九曜神君留下的,他曾说过,那个敢让他用上这药的人,他定会让他身死异处。
而今……
“神君!”颛顼嘴中念着二字,一时胸口闷得厉害。
他一下坐倒在地,嘴中又涌出一口血来。
颛顼拿起桌上的布巾擦干嘴角,再无力气支撑身体,慢慢睡倒在地,任由自己躺着。
连日来的波折、疲累和伤痛已让他筋疲力尽。
曾经,光之所照处,皆是帝王土。
而今,只有这么一方小塌,可以容得下他独自喘息片刻。
除了身上的伤痛,还有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哪一件事不让他心力交瘁。
神君死了,尸首丢了,相公岭的真相没有破解,姜榆的身份成谜,阿唤的过往不详,还有神族百族觊觎,磨刀霍霍要取他性命……
可怕的不是这些已经暴漏的危机,而是暗中藏着的阴谋。
他怕护不了碧玉春众人。
他怕阿唤因他永坠孽海。
他怕人间重陷猪虏魔抓。
他该怎么办?
颛顼越想心中越乱,他看着天外。
长夜漫漫,多少心事自以为躲进了黑暗,却仍被月光窥探。
那弯明月,看尽了人世的脆弱和辛酸。
烛影摇晃,没有人能抵挡这一刹脆弱的袭击。
颛顼大口大口地呼吸,努力地调试着胸中的慌乱。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他在心中默念着。“腾”地一下坐起,他打开一瓶药倒入口中。
刹那后,颛顼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哪怕丧气他也只给自己数到十的时间。
“有变局,才会有生机!”颛顼看着天外的银钩。
“待到玉盘重圆,再看春秋谁揽!”
接下来的几日,颛顼收到了多处密报。
方雷氏已召集百族中的大部分神族,要求他们在承云公决会之时公开支持。
其中反抗强烈的几个“挑事者”,被方雷氏大公子傲景率军灭了。
如若届时公决的结果是以人数定胜负,那方雷氏便已占了先机。
只是坐镇一方的神族并非方雷氏一家可控,西陵氏、青阳氏、列山氏、大庭氏已公开强烈谴责了他们的残暴之举。
处于斗争中心的无域之狱,却异常风平浪静。
众家收到消息,血狱香尊并未派一兵一卒前来若水镇。
被安排在前沿狙击血狱香尊大军的列山氏云鹤又过了几个清闲日子。
百族虽迫于方雷氏的威逼,却也各怀心思,纷纷派了兵马驻扎在若水镇附近,甚至将整个蜀山周边围了起来,或趁机捡漏,或浑水摸鱼的心思明显。
以颛顼获得的情报估算,这些人少则十万,且族中精锐者众。
此中大部分事情都在颛顼预料之中,令他关心的事情唯有两件,恰恰这两件都让他颇为意外。
第一件是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阳氏君长蟜极竟然现身了,马不停蹄正奔赴若水而来。
第二件是百族都围攻到家门口来了,蜀山西陵氏君长仍不见踪影,据大嗓门说他是在秘密筹谋一件大事。
总之,这场公决会牵动势力之多,可谓搅九州风云换新天也不为过。
颛顼的人暗中盯着姜榆,发现姜榆也部署了人监视着他。
早已成为众人重点“关照”对象的他,反正每日都被人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也很是“配合”那群监视者,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阿唤,也少在坊中遇见他,仿若他刻意避开一般。
不过他的作息倒是规律至极,子时去到镇外一座名为“野牛山”的地方晨练。
巳时才下山,未时到申时之间带着小六去龙洞灵湫巡查坊中工人酿酒情况。
据说还收购了大量乡民的粮食,每日都可见大排长龙的运粮盛况。
申时,他又与二善人等去到邻里乡民家中,探望孤寡妇幼。
在跟踪者们眼中,不知道这些鸡毛蒜皮之事为何他要日日亲力亲为。
其中最让他们受不了的,便是那“晨练”的毛病。
跟踪者们起初皆认为他去那山中必是谋划大事,连碧玉春巨额财富转移到哪儿都成了他们私下谈笑的话题。
跟了几日之后,他们翻着白眼发现他真的就是去“晨练”而已。
在那荒山野岭上,伸展伸展腰肢竟又走了。
很多时候他们看到的都是漫无边际的云海,眼前茫茫然昏黑一片,心中窃窃然骂声一片。
要论镇上这些天有何怪事发生,便只有一宗失窃案了。
每每他们下山时,都会听到山脚的村民说起晚上家里的锅具被盗之事。
连日来,已经出现了好几宗。
不过众人只当这是此地民风不纯而已,没见过世面的小贼连锅都要偷。
用蜀地之话讲,便是那小贼也太“二百五”了。
这天,颛顼仍是丑时出门,来到阁楼前却连声咳嗽不止。
他裹紧了身上又厚又大的狐裘,将整个人包严实了,才迎着朦胧的天光出门。
时辰虽早,颛顼一看空中的云层,便知是个好天气。
或许是“清风”作伴,连平日跟在身后的喧嚣声都听不见了。
他往山上爬去,路险难行,途径几个滑坡时差点踩空。
身下则是万丈悬崖。
就在他马上要爬过一座悬崖时,山上突然崩落下一块大雪球。
颛顼心中一惊,为了避开那雪球,他只得一手支撑起身体的全部重量,扣住一块小小的岩壁。
不料支撑他的那只手臂此前在相公岭崖窟中受过伤还未痊愈,肩上立即浸出血来。
颛顼咬紧牙关,腾空转了个身,用另一只手去摸身旁的岩石。
此中惊险,让观者不得不为之惊心。
对于稍有武力之人来说,这种难度的险坡不过是腾身一跃之事。
但对于这位坊主而言,却有性命之忧,只能说他,热衷以“晨练”的名义玩命。
好不容易,颛顼爬到了一方开阔的平地上。
他找了一块大石坐下,如同平日那般望着远方。
不多时,天色发生了变化,颛顼往前探了探身。
见天边的墨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净的碧空、云海。
一朵朵云彩从远方滚滚而来,如万马奔腾,如天兵压境,好不威严气势。
颛顼露出一个笑脸,他激动地站起,往前又凑了凑身。
展开双臂,伸出一个懒腰,他要把这山岚、清风、云涛都吸入怀中。
神清气爽的感觉将方才爬山的疲累一扫而空。
颛顼畅快至极,竟不自觉往前又走了几步。
一脚一脚地踏出,不知他的目的是何方?
就在他的脚悬空的一刹,他仍没有停止的意思。
这时,云层已漫过了他的双足,一层层推涌着往他的腿部侵袭而来。
眨眼间,颛顼竟真的踩到了那云层之中。
他的身子“噗通”一下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