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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不可思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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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榆的眼神越过阿唤,看着颛顼离开,眸中闪耀着一丝喜悦。
“阿唤不要生气!”姜榆此刻更加肆无忌惮,颇有些卖乖的意味道,“这样会不会太亏。我的第一个要求竟是这般简单!”
他提起一口气,仿佛是再给自己鼓劲般,正色道:“不要生气,哪怕我做了惹阿唤你生气之事,也不要生我的气,不要生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的气,好吗?”
一个“我”字,他说得异常坚决,但语气却是越说越软。
最后那一问甚至带着一丝乞求。
阿唤讶异于他说话的神态,本想回一句自己没有生气,结果却心一软将这句话咽回了肚中。
不在乎才不会生气!
她如是那般说,眼前人会如何呢?
她不愿猜度,点头算是应下了。
就在此时,姜榆的眼前人影晃动。
须臾间,他来不及思考,伸手便拉住了那个转瞬就要消失的身影。
他想也没想,拉着阿唤的手臂不放道:“看着我!”
阿唤似明白其意,仍是眼神示意他放开自己的手。
“第二个要求,不要离开!”姜榆说话的语气有点急。
说完,他心中甚至对自己起了一丝鄙夷。
他也不知道为何,对于颛顼,他不止有恨意,还有妒意,所以他不允许阿唤随他的意念而去。
他不知道,此下是阿唤的意念想要离开。
“至少现在不要离开。”
“第二个要求,是吧?”阿唤应声道,“好,那你放手!”
梅林虽大,却拥挤地只容得下两个人。
颛顼从阿唤和姜榆的空间中退了出来,他第一次有这般感受。
很是失落,却又觉得心下松了一口气。
然而一股更强烈的念想又涌上了他的心头。
为何有些人越是想要放下,越是往心尖上钻。
鬼火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不解道:“我就纳闷,你这般究竟是为何?”
颛顼自嘲:“我也纳闷!”
鬼火语重心长地道:“算了,算了,我这个过来人帮你开开窍吧!”
颛顼双肩一耸,在鬼火轰起的热浪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问你,为何阿唤会成为你的执念?”
颛顼想了想道:“每一次都是她以命护我,而我却什么也没有为她做过。”
鬼火神色不忿道:“你这是感激,不是感情!”
颛顼思索了片刻,道:“嗯,你说得没错!”
他的语气中尽是刻意,刻意到不止要让对方相信,还要让自己相信。
“她法力很强,世人不及,按说可以无所不能,但你不知道,她也会受伤,甚至受人威胁,好像有很多很多事无可奈何!”
颛顼说着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从前和阿唤并肩作战时,他从不会有这种感觉。
直到现在重新遇到她,以一个陌生的身份看着她,才知道原来她会上梼杌的当。
她会被下毒,会因情谊无法对神君下手而受伤,也会因他这个魔尊而掣肘。
甚至,在他不知何由的情况下,会承诺姜榆三个要求,这不是卖命是什么?
阿唤,他究竟有多少秘密?
或者应该换一种说法,阿唤本来就有很多秘密!
只是他颛顼从来都没有真的了解过她。
鬼火听得此言,立即接嘴道:“你这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保护欲而已,也可以说是征服欲,不是感情!”
“嗯,你说得没错!”颛顼心中焦灼,却是漠然一笑。
鬼火似自言自语道:“你,你看见任何一个女子被骗,被威胁,也会想要保护她们,不是吗?”
颛顼眼中倒映着花火的红光,他不知道眼前的火是真是假。
正如他不知道自己口中之言是真是假一般。
见颛顼的神情一言难尽,鬼火竟也有些不忍:“你这样,并不是为了她好。”
“那我怎样才能为了她好?”颛顼急迫地问道,“除了放下执念,说点实在的,有用的?”
鬼火一副如看稚子的神态盯着他:“就算被骗,就算威胁,一切都是阿唤的造化,何须你插手。”
颛顼低下头去,也自觉有些可笑。
鬼火又继续道:“你这种一定要为她做点什么的想法,不过是自我感动而已,也不是感情!”
“是啊!我对阿唤是感激,不是感情;是征服欲,不是感情;是自我感动,不是感情!”
他胸口起伏,莫名大笑起来,笑得放肆,笑得无言,笑得眼角泛出珠光。
他朝着花火而去,仿佛是要将自己投到火光中,将这三百多年的思念全部燃尽一般。
原来,即便是颛顼,与阿唤不过也就是陌生的熟人而已。
“你这样想就对了!”鬼火一副自满的样子道。
“多谢!”颛顼叹了口气,出其意料地对鬼火道。
“哎!不必客气!”鬼火有些不好意思又问道,“……谢我什么?”
“谢你……跟我说这些,我真是无知得很!”
“孺子可教!放下执念,希望我们后会无期。”
“我想你误会了!”颛顼眼神一变,冷不丁道。
“颛顼认为前辈之话甚是有理,颛顼自会反思与阿唤的关系。但颛顼并不会让我二人关系被宿命主宰!”
“那你想怎样?”
“所谓宿命,不过是接受自己是这尘世的棋子而已。所谓执念,亦是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放是放不下的,但谁说不可以破呢?!”
鬼火似有些恼恨,又似有些兴奋。
这个答案这让它骨子里不自觉生出亢奋来,因为有人天生便乐见于世间的异数。
“怎么破?”鬼火道。
“我,不要做这棋子,也不会是那执棋之人。没有人可以轻易困住颛顼与阿唤,即便是以情之名义!”
鬼火迫不及待道,“那究竟要怎么办?”
“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欲成大事,必有小忍。”
“当然听过。”
“这句话还没完,必有小忍,必要小声。换句话说,叫闷声干大事!明白了吗?”
“臭小子,还学会卖关子了!不过,”鬼火反倒大笑起来,“倒是有长进了!不说可以,但你是否可以做到不想?”
“不想?”颛顼重复道,“何为不想?”
“一个字:觉!”鬼火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不管是所念之人,还是所想之事,世人都是先生觉,后有思,再谋动。
“但凡觉念一起,你所思所谋便会被知悉。你说世人可能无觉而动吗?”
这句话让颛顼想到了花影,其所言是“灭觉诛欲”,岂不是与鬼火这般说辞同理?
但花影也只是考验了他们“诛欲”的能为,那已是困难至极,“灭觉”又如何可能?
颛顼摇了摇头。
鬼火继续道:“没有人可以做到,先神之神又如何,他也不过是‘觉念’的奴隶!”
“觉念的奴隶”,颛顼重复着这几个字,心中不禁生出些寒意来。
“你,颛顼,”鬼火猝然唤他道,“如你渴望所谋之事有所成,必先破自己的‘觉念’。
“你想阿唤的结果就是召唤出我,也就是无论人神,但凡动念,便会被上苍知悉。若连我这关都过不了,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只能告诉你,必败无疑。杀一个先神之神,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先神之神!”
“前辈,”颛顼被这话惊到,他心知鬼火话中有话,却一时无从问起。
颛顼只得先应承道:“前辈之言,颛顼谨记!”
“哎!”鬼火看颛顼一副虔诚模样,突然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火苗弹到他鼻尖。
“你怎生如此之笨!”
“哎!”颛顼猝不及防,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头。
“执念是‘觉’,谨记也是‘觉’,你要忘了我说的话,忘了我!”
颛顼心有冤屈,道:“前辈话中有话却不言明,颛顼自当你是随便说说,那颛顼也就应承应承,客套客套而已,还让你得意起来了!”
“对啊!”鬼火听得颛顼埋怨,不仅不怒,冷不防叫了起来。
它拍手道:“口是心非,言不由衷,说一套做一套也是对付‘觉’的一个办法,要不你试试?”
“我现在最要对付的不是什么‘觉’——是你!”颛顼摸着额头上的汗珠,甩了甩手。
他蹲下身来,双腿盘坐,沉静地吐息着,身影竟然从梅林中消失了。
留下鬼火笑着叹息了一声:“好,好,好。我现在是愈发拿你没辙了!”
……
月上梅梢,星曜四野,碧玉春坊中静如平湖。
若水镇上却是人声鼎沸,人们纷纷走上街头,提前欢庆过几日将到来的“上九节”。
此时,若浮烟的舞姬们正翩翩起舞,将尘世的繁华演尽。
小雪遥立楼阁之巅,看着漫天繁星,不觉心中升起了一丝伤感。
碧玉春门前的灯火从未这般黯淡过。
灯烛熄了,那爱酒之人便再也不会来了。
她曾无数次站在那个位置,看着对面楼顶的瓦檐上躺着一个决然潇洒的身影——九曜神君。
他时而对酒当歌,时而月下舞剑,时而酣至天明。
而今,他再无这般时日了。
小雪看着眼前的一处空景,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想来是前几日相公岭上引发的伤寒还未痊愈。
一旁的侍女劝说了好几次,她才听言从楼上离开。
就在小雪转身之际,碧玉春坊中的灯火亮了起来。
小雪顺势瞟了一眼,眸中多了一抹笑意。
“坊主回来了,坊主回来了!”小六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