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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鱼翔云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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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般紧急之时,一双手随着他掉落的方向伸了过来。
随之一个飘然的倩影飞身到云层之中,将颛顼的身体提起。
颛顼睁开眼睛,他已在阿唤的臂弯之中。
她来了!他知道她来了!
云海翻浪,飞身其中之人,已分不清何处是天,何处是海。
远方,一寸朝晖洒向云巅。
随即,金光遍野,携着磅礴之势,吞天地,卷万象,在云川中蔓延开来。
一轮金乌跃出,凭空在云海中又划出一条天际线来,更显青天辽远,浮光浩瀚。
阿唤的眸中时而映出千峰万岭,时而落入白玉红霞,时而飘来海岛珊瑚,又时而跃过银鱼鲲鹏。
甚至连陵鱼、文鳐和相繇都来了。
天中水,水上天,鱼翔云海。
这难道不是她儿时与同伴们一起许下的心愿吗?
她眼神雀跃,竟是卸下了所有心防,欢快地畅游其中。
而后她的眼中又多出了一人的身影。
颛顼默默地呆在阿唤身边,任由她携着自己四处飞舞。
直到她将水波扇变出,扇子不断变大,足够二人立足,载着他们踏浪前行,他才站到了她身后。
由于三百年未飞到过如此高度,颛顼一时不习惯,没站稳差点跌下去,幸亏阿唤拉住了他。
颛顼站在阿唤身后,伸出两个小指头,悄悄地、轻轻地拉着她的一袂衣角。
阿唤转过头来,颛顼立即放开,装出一副完全适应了御扇飞行的模样。
二人一边飞,阿唤一边伸出手,她的手指过处,腾云变成了各种千奇百怪的海中生物。
她与颛顼讲“鲸落”的故事,是为“一鲸落,万物生”……
语中尽是倾羡。
说到相繇、文鳐和人鱼时,她的脸上更是浮起了比那日出还灿烂的笑容。
关于她们一起长大,一起在东海潇洒恣意、作威作福、逞强除恶的日子。
甚至连谁殒身海底,能滋养万物的岁载也是他们较量的话题。
阿唤说得越是兴奋,颛顼看她的脸上就越是心疼。
不多时,远方一轮红日升起,跃出了云层,高悬空天。
彩云散去,将那天边的良辰美景一同偷偷换去。
还没来得及告别,阿唤和颛顼的脚便在崖边落了地。
“梦醒了!”阿唤冷然一声道,她脸上的笑容和霞光一起消逝。
颛顼情不自禁喊了一声:“阿唤。”
阿唤轻轻叹息一声,她盯着颛顼。
水波扇变回原来的模样,出现在阿唤手中。
扇子一展,颛顼脸上一缕风吹过。
颛顼即刻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
他告诉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不能让她将自己的这段记忆抹除。
在阿唤口中施动咒语的瞬间,颛顼抬起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满眼温柔。
“将军,”颛顼叫住她,“相繇他们希望你快乐。”
听到这个名字,阿唤内心一怔。
“含章在此定是冥冥中的天意,至少在这世间,有人可以证明,将军此时此刻真的欢悦过!你说是吗?”
阿唤听到此话,手停在空中,刹那间她的心软了下来。
但随即她好似又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道:“你说什么?你究竟知道什么?”
“这不过是含章的猜度而已。”颛顼的眼神没有半分躲闪,“就像小六、翠珠、贝儿、爷爷、小黑,还有其他碧玉春之人,含章若是想到他们都会不自觉笑起来,那他们定也是希望含章活得欢悦,如将军方才说起相繇那般。”
阿唤凝望着眼前之人,眸光中又多了几许沉思。
颛顼继续道:“不知道含章今后有没有机会可以见到相繇他们,要是他们问起来,将军离开东海后活得如何,含章可以作证,至少有那么一刻将军恣意舒愉。”
颛顼说完,脸上的笑容渐消,却是浮起一丝伤感,仿佛有什么事触动了他的心扉。
“人,是很健忘的。常常记得那些丢脸的、痛苦的、不堪的经历,而忘了自己也曾开心过、肆意过。
“我想如果我在不快时,有人在耳边和我聊聊那些曾经一起经历过的欢乐之事,心情定会豁然许多。”
颛顼边说边打量着阿唤,发现自己的话起了些作用,又道:“人的心情一舒畅,就不会做坏事。
“例如,不会诅咒让那些抢自己东西的人一贫如洗,也不会将有心设计自己的人绑到树上,还不会把图谋杀自己的人养着,用尽办法折磨他……将军你说呢?”
阿唤放下手,眼神瞬间温和起来:“我在昏睡之时,真的没有说过什么吗?”
她也不知道想要什么答案,就是想多问一句,听他再说一遍而已。
“将军让我糊涂了,那含章再好好想想。想起来了,将军说含章乃这天下最仁义、最良善之人。”
阿唤转过脸去,不想再搭理颛顼。
一缕日晖照到阿唤的脸上,好似将明媚也传给了她,她的嘴角扬起一缕微笑。
那一霎,他们谁也不是三百年前的彼此。
“其实含章应该感谢将军才是,说起来又是一桩糗事。”
颛顼站在阿唤身旁,二人一同看着远方的群山。
阿唤没有看他,却是沉静、认真地听着他的每一句话。
“近日这镇上无端生出诸多棘手之事,非含章一人所能周旋,真是力有不济啊!
“所以含章心中郁结,才会到这山中来寻方清净之处。怎料方才身心恍惚,鬼使神差就踏错到这云层中了。
“要不是将军及时出手相救,定会摔得个粉身脆骨。这又欠下将军一条命来,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不欠我,反而是阿唤该感谢坊主才是。”阿唤转身对面颛顼,神情凝重,眼中却又带着几分柔波。
颛顼看着面前的那双眼,瞬间脸一红。
阿唤竟向他靠近过来,直到他们之间仅有一个手掌的距离。
颛顼的呼吸变得拘谨,他鼻尖呼出的气在山风“作祟”下,将他的慌张一口口暴露。
阿唤又走了一步,使得颛顼更加局促。
她看着颛顼,一汪“流波”最后落目到颛顼的肩上,那个之前因爬山而渗出血的地方。
颛顼察觉阿唤的眼神,抬起手臂故意拐了拐:“没关系,不疼了!”
由于动作过大,牵动那方又渗出血来,颛顼咬了咬牙。
阿唤一把抓起他的手臂,慢慢注入灵力。
颛顼感到肩膀处灼热的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
“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有下次了吗?”阿唤说话的的声音很轻。
颛顼微微点头:“嗯!”
“别再受伤了!”阿唤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她伸入怀,却没找到任何绢帕。
于是她抓起颛顼衣服的下摆,在她正要对那件价值不菲的衣服动手时,一张绢帕出现在她眼前。
颛顼识相地递给阿唤一张红绸。
但当他反应过来,看到自己手中拿的竟是相公岭上遮住他的红盖头,瞬间懊悔不已。
阿唤两只手同时拿着红盖头的一角,脸上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颛顼顿觉心凉了半截,阿唤不会以为他有何特殊癖好吧?
阿唤提着那张红绸,作势又要将它搭在颛顼的头上。
颛顼急忙苦笑着退后一步。
然而……
那张红盖头又又搭在了他的头上。
他还在惊讶之时,听得阿唤急促地喊到:“有妖兽,小心。”
颛顼呆了一霎,嘴上一吹,那红盖头仍是死死地搭在他头上,拉扯不动。
“别乱走,我稍后就回。”阿唤留下一语,飞身从颛顼眼底消失。
颛顼无奈地点头,找了个大石坐下。
“妖兽?”他心中忙分析道,“这野牛山数百年来相安无事,并没有听过妖兽作乱之事。”
“难道是食铁兽!”颛顼脑海中立即闪现出这个名字。
再联想到当初在相公岭时大嗓门说的话,他顿时想到了那个心心念念数百年的人。
不用担心阿唤和“妖兽”的安危,颛顼竟安然地躺卧在了大石上。
他翘着二郎腿,隔着红盖头,嘴中慢悠悠地品味着两个字:“老大”。
能让颛顼称呼老大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说来正是他那个从小沉迷爬山,自称“山中王”的二弟张挥。
颛顼记得他到长留山时已人事不省,从瑶华夫人的照料中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张挥在耳边的聒噪。
“以后你喊我老大,我便保你在这长留山横着走,绝无人敢动你。怎样?”
“好不好?”
“你快叫一声啊,喊我老大!”
颛顼沉过脸去,一句都没有搭理他。
从此,这位长留山少主就和他堵上了气,定要他心悦诚服地喊自己老大,期间没少捉弄颛顼。
只是他性子板直,相比另一位弟弟的所作所为,在颛顼眼中,不过儿戏而已。
他反而爱看他捉弄自己不成后的灰头土脸,怄气沮丧,又誓不罢休的坚决表情。
多得张挥那般捣腾,才让颛顼可以在那些险象环生的岁月中苦中作乐片刻。
颛顼想着,一阵打斗之声飘入他的耳中。
霎时,一支冷箭从他面前直刺而来,还好他反应快,一个下腰仰面躲过了来箭。
颛顼赶紧凝神注视着正在发生战斗的地方。
那边阿唤追击着一只黑白相交、似熊壮的动物。
由于距离较远阿唤看不清究竟是何物,只得用水波扇煽动起周边的雪球,向前方打去。
前方不时向她飞出一支支冷箭来,那箭也是用雪凝结而成,将雪球一一击落。
阿唤见这反击的架势不小,知那妖兽功力不俗,于是将水波扇化作飞行器,起身在空中向它追去。
眨眼的功夫便追到了妖兽身后,她极速而下。
妖兽感觉到身后一股强大的灵力临近,回头便与阿唤颤抖起来。
它的身形看起来像熊,头却比熊大上许多,模样十分憨态。
阿唤也是头一次见此兽,那模样直教她下不起手动凶。
她不想伤着这妖兽,但没想它出手招招狠厉,还时不时从他身上放出一根根箭头来。
阿唤对这不识好歹之举简直无法容忍,于是一个掌劲劈去,将那妖兽打得滚落在地,差点掉到悬崖之下。
就在这时,妖兽发出了一声呐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