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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行车记录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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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没回宿舍。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刚亮透,他的脑子像被人拧紧了发条,嗡嗡地转。王建刚说要送他,他拒绝了,说自己走走。
走哪儿去?
建设路。
他不是不知道规矩。现场勘查结束之前,办案人员不得私自返回。但他没把自己当办案人员——他算哪根葱?一个实习的,连正式民警都不算。他只是想再看一眼。
白天的建设路和凌晨完全不一样。
早点摊支起来了,包子铺的蒸汽一团一团地往上冒。晨练的老头老太太拎着收音机从巷口经过,谁都不知道十几个小时前这里有一个女人被绑走。
林越站在烟酒店门口,假装看手机。
那辆阿尔法不在了。地上的手提包、珍珠项链、胶带碎片,全都不在了。一夜之间,这条街恢复了正常。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烟酒店门口的监控探头,镜头上贴了一块黑色胶布。
林越盯着那块胶布看了五秒钟。
不是昨晚贴的。昨晚他看得清楚,那辆阿尔法打着双闪停在烟酒店门口时,探头的红灯是亮的。胶布是之后贴的。
谁贴的?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继续往前走。建设路与光明路的交叉口,就是老刘那张图上红笔圈的位置。果然有一个市政监控杆,但探头外壳被人撬开了,线头裸露在外面,像一截断掉的神经。
林越站在路灯杆下面,仰头看了很久。
“小伙子,找什么呢?”一个环卫大爷推着三轮车停下来。
“大爷,这个监控坏多久了?”
“这谁知道呢,反正昨儿下午我来扫地的时候就这样了。”大爷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下午两点多吧,我记得清楚,那天下午热得很,我还站这儿歇了会儿脚。”
下午两点多。
案发是凌晨三点十二分。监控被破坏的时间,比案发早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绑架。
这是一场提前踩好点、掐好时间、连监控死角都算好的预谋犯罪。
林越把这个时间记在了脑子里,没有掏出笔记本。他已经开始意识到,有些东西写在纸上不安全。
下午两点,林越准时出现在派出所。
李所不在,内勤大姐说他去分局开会了。王建刚坐在值班室看手机,见林越进来,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林越径直去了档案室。
他想查一件事。
周敏说“他们要的不是我”。如果目标不是周敏,那原本的目标是谁?陈国良的女儿被绑,绑匪要么为财,要么为仇。但如果是为财,不需要提前十三个小时破坏监控。为仇的可能性更大。
陈国良有什么仇家?
林越开始在档案室的旧卷宗里翻。
这是个体力活。城西派出所的档案室不大,但卷宗堆放毫无章法。近三年的治安案件摞在最外面,再往里翻,就是一些积压的旧案了。
他翻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份没有编号的卷宗。牛皮纸封面,没有标签,里面只有薄薄几页纸。
第一页是一份报警记录——
2019年7月13日,城西街道办报案,某施工队在拆迁过程中与住户发生冲突,一名男性住户受伤送医,后于7月15日经抢救无效死亡。
第二页是一份情况说明——
死者刘某某,男,52岁,城西街道建设路127号住户。死因为拆迁过程中墙体倒塌砸伤,经医治无效死亡。施工方已与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家属无异议。
第三页是一份签字页——
家属签字:刘强。
林越把这三页纸来回看了三遍。
刘强。建设路127号。拆迁。死亡。赔偿协议。
建设路。
就是昨天案发的建设路。
他把卷宗合上,放回原处,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建设路127号,在案发现场往东大约四百米的位置。那一片几年前就拆了,现在是陈国良集团开发的一个商业综合体。
林越靠在档案室的架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凌晨案发。
绑匪从容。
提前破坏监控。
目标错误。
“他们要的是录像”。
五年前的拆迁死亡。
一个叫刘强的儿子。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动,像拼图一样,不断地尝试咬合。但没有完全能对上的一块,每一条线都差一点。
他需要一个支点。
“林越。”门口有人叫他。
赵小曼站在档案室外面,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全所都知道你在档案室。”赵小曼走进来,“王建刚说的。他说你再这么查下去,迟早把自己查进去。”
林越没接话。
赵小曼把信封递给他:“老刘让我给你的。”
“什么?”
“你自己看。”
林越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行车记录仪的截图。
截图上是凌晨的副驾驶位,他的侧脸被仪表盘的灯光打亮,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正在上面写着什么。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老刘的笔迹:
“你在第一页写了什么?”
林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第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是他上岗第一天写的——
“这个派出所,每年有三十七起案件被标注为‘线索不足,暂停侦查’。”
赵小曼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说了一句:“老刘让我告诉你,那张照片他会删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本来可以不让你知道他知道。”赵小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但他选择让你知道。”
林越追上去:“赵法医,刘队到底是哪边的?”
赵小曼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她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在这个所里,别问这种问题。”
她走了。
林越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走廊的白墙上有句话,老得掉漆了——“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
他盯着那十六个字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林越点开图片,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从高处俯拍的照片,建设路巷口,时间戳显示凌晨三点十二分——他蹲在地上撕周敏嘴上的胶带,手电光打在她脸上,两个人的轮廓被照得雪亮。
拍这张照片的人,当时就站在巷口对面的居民楼里。
林越猛地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对面是一栋六层居民楼。
他昨晚被人全程拍下来了。
短信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这次有文字:
“别查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醒。”
林越把手机扣在墙上,手心全是汗。
但他没有删掉那张照片。
他把它存了下来。
因为照片的左上角,拍到了一个他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阳台护栏上,搭着一双手。
一双带着黑色手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