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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双黑手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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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盯着手机上那张照片的左上角,放大,再放大。
像素不够,清晰度只能勉强辨认出那是一双手。黑色手套,材质看不出来。双手搭在阳台护栏上,姿态不算紧张,甚至可以说很松弛——像一个人在阳台上看风景。
凌晨三点十二分,有人在阳台上看风景?
不对。
那个人在看他。
林越把照片缩小,重新看全貌。拍摄角度是从高处往下,大约是四楼或五楼的位置。画面里的他蹲在地上,手电光照着周敏的脸,两个人的位置正好在巷口的中心区域,没有任何遮挡。
这不可能是一个巧合。
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三条短信:“你很聪明,但聪明人不做傻事。建设路的事,到此为止。”
林越盯着屏幕,拇指悬在回复按钮上,犹豫了三秒。他想回一句“你是谁”,但他知道对方不会回答。他想回一句“你到底想要什么”,但这句话一旦发出去,就等于承认自己被盯上了。
不能回。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深呼吸了两下。手心的汗还没干,但心跳已经稳下来了。警校教过一条——被跟踪、被监视、被威胁的第一原则:不要按对方的节奏走。
对方让他别查了。
那他偏要查。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个状态下。
林越走出档案室,走廊里没人。他去了值班室,王建刚还在那儿看手机,见他进来,头都没抬。
“王哥,你认识一个叫刘强的人吗?”
王建刚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滑:“谁?”
“刘强。建设路127号,2019年拆迁,他父亲死了。”
王建刚把手机放下了,抬起头看着林越,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疲惫。
“你翻档案了?”
“嗯。”
“翻到那份没编号的了?”
“嗯。”
王建刚站起来,把值班室的门关上了。他靠在门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小林,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别——”
“王哥,你先回答我,你认不认识刘强?”
王建刚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根烟烧了一半,灰烬掉在地上,他没有弹。
“认识。”他说。
林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谁?”
“以前建设路上一个修电器的。”王建刚的声音很低,“他爸是个老实人,在127号住了二十年。2019年拆迁,他爸不肯签字,说赔偿款不够买新房。后来就出了事——拆迁队赶人,墙倒了,砸的。”
“档案上写的是施工意外。”
“档案怎么写,你就怎么信?”
林越被这句话噎住了。
王建刚又吸了口烟:“他爸死后,刘强来过派出所。不是闹,是来要一个说法。他说他爸不是被墙砸死的,是被人推的。”
“谁推的?”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没证据。”王建刚弹掉烟灰,“李所接待的他,谈了半个小时,后来他就走了。再后来,赔偿协议签了,刘强拿了钱,人也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见了。搬走了,手机号换了,谁也找不着他。”王建刚把烟掐了,“直到昨天。”
林越的呼吸停了一瞬:“你说什么?”
王建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林越从来没见过的认真。
“昨天下午,有人在建设路附近见过他。”
“谁?谁看见的?”
“我。”
空气突然安静了。
值班室里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下午几点?”林越问。
“两点多。我去建设路那边买烟,看见一个人从巷子里出来,戴着帽子和口罩,但我认识他的走路姿势。”王建刚顿了一下,“他右腿受过伤,走快了会有一点瘸。”
林越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疯狂地咬合——
下午两点多,市政监控被人为破坏。
刘强出现在建设路附近。
凌晨三点十二分,绑架案发生。
绑匪从巷子里出来,速度极快,但上车时用的是左手开车门。
右手受伤了?不,如果是刘强,右腿有旧伤,那他用左手开车门是因为——他需要右手扶着车门才能站稳。
“王哥,你昨天下午看到他的时候,他手上有没有戴手套?”
王建刚想了想:“没注意。怎么了?”
“没什么。”林越没有把手机里的照片给王建刚看。不是不信任,是王建刚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他不想掺和进来。
王建刚从门边走回来,拍了拍林越的肩膀:“刘强这个人,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不是坏人。”
“绑架了一个女人,还不算坏人?”
“我说了,他不是坏人。”王建刚的语气忽然有些重,“小林,有些事你不知道。2019年那件事之后,刘强变了一个人。他不是那种会伤害无辜的人。”
“那他为什——”
“你别问了。”王建刚打断他,“我跟你说这些,已经是坏了规矩。你要是真想查,别问我,去问一个人。”
“谁?”
“费城监狱,一个叫马骏的人。”
林越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马骏是谁?”
王建刚没有回答,他拉开门走出了值班室。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林越站在原地,拿出手机搜索“费城监狱马骏”。
弹出来的第一条信息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马骏,男,34岁,原陈国良集团财务总监。2022年因职务侵占罪被判刑七年,现羁押于费城监狱。其案件背后据传涉及陈国良集团多起经济纠纷,但均未查实。
财务总监。职务侵占。七年。
林越想起了周敏说的那四个字——“他们要的是录像”。
一个财务总监手里的录像,会是什么内容?
他合上手机,走出派出所。天已经黑了,路灯刚亮起来,院子里停着那辆巡逻车。他绕到车头前,蹲下来看着行车记录仪的镜头。
老刘看过这个记录仪。老刘知道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老刘提醒他,有人在监视他。老刘到底知道他多少事?
林越站起来,往派出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病号服,披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脚上还穿着医院的拖鞋。她的右手缠着纱布,左手拿着一部手机,正在打电话。
是周敏。
她看见林越,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找到了”,然后挂了。
“你——”林越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从医院跑出来的。”周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几个小时前被绑架过的人,“我听说你在查这个案子。”
“我没有在——”
“别撒谎。”周敏看着他,眼神很冷,和昨晚那个惊恐的女人判若两人,“你的搭档刚才在电话里说了,你翻过那个没编号的档案了,你还问了他刘强的名字。”
林越愣了一下。王建刚一直在跟周敏通电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越问。
周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路灯下面。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不像话。
“我要你帮我。”她说,“不是因为你是警察,是因为你是第一个问我‘他们要的是什么录像’的人。”
“帮你什么?”
“帮我找到刘强。”周敏的声音低下去,“在那之前,也帮我找到他想从我这儿拿走的东西。”
“你知道那是什么?”
周敏点了点头。
“那段录像的内容,我爸以为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她看着林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我和刘强都知道。”
“那段录像能让我爸坐牢。”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路灯晃了晃。远处传来警笛声,不知道是去哪里,也不知道是来找谁的。
林越站在派出所门口,面前是一个从医院跑出来的受害者,背后是一栋他还没来得及真正走进去的灰色大楼。
他口袋里有两样东西。
一张行车记录仪的截图,提醒他被监视。
一张俯瞰案发现场的照片,提醒他——那个戴着黑手套的人,从一开始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