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身为墓碑》忆庭

7、Chapter7 这里冬天会

　　墓匣拿起母亲的耻骨，转身握着雕刻用的凿子，刻下母亲的名字。

　　安温安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一串名字清晰地出现在墓匣母亲耻骨上。

　　“E.M。”她小声念出名字缩写，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可是她很模糊。

　　听到母亲名字的墓匣抹去最后一丝灰尘，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人没你想象得那么高尚。”安温似是开玩笑，随后又补充道：“我可没说什么，都是你想的。”

　　墓匣并不在意所谓的抹黑，这些都不重要了。

　　在她脑海中，对于伊芙琳，只有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沾满燃烧过后的灰烬，还有不知在何处沾染上的鲜血。

　　而现在，摆在墓匣面前的，一切都堪称完美的艺术品，唯独少了那只手臂。

　　“我的母亲对我很严格，从小她就让我学习所有东西，根本不管我愿不愿意，所有的一切都是想要把我嫁给一个废物公爵，但好在我逃出来了。”

　　“联姻吗。”墓匣在认真拼凑着这副骸骨。

　　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镇里，其实并没有联姻这样的词，这是都是墓匣在安温的日记里看见过的，对这一切都没有个确切的概念。

　　安温没回答，她扭头看着窗外不断有狂风吹过的刺耳声，“这里冬天会下雪吗。”

　　“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在想，现在外面的风这么大，你不冷吗。”安温送上自己经常挂在肩上的披帛，“别着凉了。”

　　墓匣把视线看向对方的手指，很稚嫩和纤细，和她的年纪不太相配，“这不是你的本意吧。”

　　“喂！”安温扬着被误解的眉头，轻撇嘴角，“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我有这样说你吗。”墓匣再次扯出笑容，像是很喜欢对方这样的表情，瞬间就有一种奸计得逞的满足感，“把那个人的照片给我看看吧，你说万一呢。”

　　安温耸着肩膀，撇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她拿照片的动作很迅速，这张照片一直夹日记本里。

　　照片已经被火烧得不成样子，属于它的另一半也成为灰烬，照片上的女人更是看不清样子。

　　“纸笔给我。”墓匣打量着上面的女人，眉头不禁皱起不少，那是一种无法说明的感觉，更像是似曾相识。

　　安温乖乖递出自己的日记本，将本子翻转过来，以背面展开，上面的每一个都画着一个女人的模样。

　　这些年为了找她，安温也在了解这项技术，学习了不少相似的技能。

　　本子的主人将它瘫开后，指着最新的一张画像，指着眉清目秀的五官，轻声说道：

　　“你很像她。”

　　这么多年的寻找，这张照片更是比自己还大的存在，又怎么可能是墓匣，又偏偏是那些更为完美的女人无法触及到的存在。

　　与其说是眉目之间的相似，不如说神情和姿态来形容更加准确。

　　墓匣看到这张画像，反手把刚留下笔墨的纸张，丢进燃烧的火堆里。

　　“看来也没有继续画下去的必要了。”

　　墓匣阴晴不定的情绪，在上一刻还对这件事充满兴趣，而下一秒就如同暴雨将至。

　　安温立刻为自己解释，“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照片……”

　　“替代品。”墓匣侧着脑袋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随后毫无征兆般掐起对方的脖颈，“我喜欢当个替代品。”

　　“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扮演成怎么样。”

　　墓匣露出笑容，这无疑是一种致命的威胁，等到玩腻后，下一个躺在无名坟墓里的断臂女尸就会是安温。

　　这样的突变，自然让安温在心里打起退堂鼓，努力撇过脑袋不去看墓匣，紧闭起双眼试图逃过对视。

　　占据上位者的墓匣，一把捏过安温的脸颊，强行让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看着自己。

　　“我想把你杀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冲动，墓匣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更多的是冷漠，把人命当做垃圾的蔑视。

　　“我的意思是……”安温支支吾吾地把话说出口，就被对方捂住下半张脸，不让发出任何声音。

　　墓匣压低了声音，并未戴着手套的义肢，伸出食指在自己唇边比出安静的手势。

　　她整理好自己的牧师服装，听着周围细致的脚步声。

　　“我认识她。”

　　这句话没有任何意外，在安温的意料之中，她点点脑袋表示回应。

　　而后，墓匣再次说道：“在我还没榨干你的所有用处之前，我能确保第一天我对你说过的话，任何人都无法伤害到你。”

　　“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墓匣重重将安温推向分解台，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能清晰摸到硌手的碎屑。

　　安温踉跄地起身，看着对方的身影离开这个房间。

　　墓匣清理了身上的土腥味，换了一身黑色相间的裙子，干净，疏离，无法触及。

　　她手里端着泡好的热茶，一杯递给警长，一杯递给镇长，所做的一切都带着从容。

　　“发生了什么。”墓匣坐在一旁，闲然自得地翘着二郎腿，一手端着茶，一手清理膝盖上的灰尘。

　　一旁的警长见状，立刻露出谄媚，“那个安温……”

　　“嗯？”这声疑问，清冷中又有着无法名状不带压迫。

　　“跑了，打伤了两个。”

　　墓匣点头喝完这烫地人发麻的红茶，“安温的事我来处理，那些断臂的残肢你们继续找，那个女孩的讣告我会完成的。”

　　她将视线落在镇长身上，站起身抚平衣服上令人厌烦的褶皱。

　　依旧属于她的风格，每一个动作都让人不寒而栗。

　　墓匣没在意这两个人，扭头走向纳迪亚的房间，女孩安静地坐在窗前，看着视线外被无尽的海包围着的。

　　“妈妈。”

　　纳迪亚扭头看见墓匣，不带一丝犹豫地跑上前，脑袋蒙进她的怀里。

　　深吸一口气时，侵入鼻息的还有浓重的土腥味，这不熟悉的味道让纳迪亚极其排斥。

　　坟墓的味道，让小女孩的可爱五官上，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

　　“怎么啦，纳迪亚。”墓匣难得的温柔，“不喜欢泥土的味道吗。”

　　纳迪亚猛地点起脑袋，墓匣揉了揉那已经长到腰上的头发。

　　“去上学吧，回来就没有了。”

　　“妈妈，我想去外面看看。”纳迪亚指着一望无际地海，语气中充满期待。

　　墓匣顺着视线看去，在心里暗笑；

　　“安温老师会带你去的，那是妈妈最好的朋友。”她整理了一下纳迪亚的衣服，送纳迪亚走出房间。

　　一切归于宁静后，墓匣这才想起来还有个被自己遗忘的人。

　　她转头即将跑去的时候，安温不知从何处打开了一扇门，双手环抱胸前，侧身将所有力量倚靠在门框上。

　　安温点起香烟，在升起的迷雾中看着墓匣，声音慵懒：“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好，需要了就多说几句话，不需要我了，一把推开不顾死活。”

　　墓匣坐在沙发上，眼神撇过去，“我不想烟味，希望安温小姐能拿远点，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

　　这番警告没有任何作用，安温更是变本加厉地来到墓匣跟前，顺势坐在沙发上。

　　“我倒是挺喜欢你这檀香气息，还有地窖里带着些潮湿的霉味和腌入味的血腥味，再加上烟草的味道就更好了，你说呢。”

　　安温贱兮兮的模样，简直就是在墓匣的雷点上疯狂试探。

　　“好啊。”墓匣应了一声，扭头把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紧接着一把夺过正在燃烧的烟蒂，反手掐住安温的脖颈。

　　她扬起眉头，以上位者的姿态蔑视着安温，轻轻歪着脑袋，露出深不可测的表情。

　　就那个接着毫无征兆般，扯出安温早已变形的衣领，看着那清晰的锁骨，她能感觉到心里泛起很重的波澜。

　　烟头直勾勾烫在安温的胸口处，这地方细嫩又脆弱，轻轻一点小剐蹭都能疼上好几天。

　　安温被这温度烫到流眼泪，想叫却被对方的手捂住了口鼻，眼角通红又留着眼泪，浑身挣扎的样子，让墓匣达到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喜悦。

　　墓匣用对方的肌肤捻灭烟头，最后掐着安温的脸，使她张开嘴，再把烟头丢进去。

　　“行了。”

　　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墓匣就死死捂住安温的嘴，另一只手则是握紧拳头。

　　“唔？”安温疼到失去理智，满脑子只想反抗与挣扎还有呼吸，两人的力量显然悬殊，最后疼晕在这张沙发上。

　　正在施暴的人见到这一幕，罕见地慌了神，立刻松开捂住的手。

　　“你可不能死，千万别死。”

　　墓匣试着补救，但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塞在安温嘴里的烟头拿出来。

　　至于胸口处的烟洞，没触及到致命位置，墓匣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鲜血染红她的衣服。

　　仿佛那是一只必死的羔羊，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而墓匣则像那掌控命运的上帝，将安温视垂死前的乐子。

　　但她并不想这样做，不想在安温面前当一个坏人。

　　昏迷过后的安温在失去知觉时，被墓赤身裸体的抱回自己的床上。

　　这间房间是任何人都无法踏足的，甚至要比地窖下的解刨室，藏品室都要重要。

　　墓匣允许了安温的血，晕染成一朵红褐色的玫瑰在床单上。

　　直到安温因为疼痛而唤醒知觉，她睁开眼睛，墓匣坐在书桌前，进行着某种祷告。

　　她双手合十，面对着一本崭新的圣经轻声念着。

　　“是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吗。”安温的声音嘶哑，还没从含着烟蒂的窒息中缓过来。

　　口腔中满是烟草味，还有烧完的烟灰，两种味道混合着只有作呕的感觉。

　　墓匣听见声音，她带疲倦，像是在掩盖她许久未好好休息的精神。

　　那眼神依旧充斥着冷淡，这让安温不敢往前靠近，毕竟刚从这样的手里捡回来一条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