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身为墓碑》忆庭

3、Chapter3 明明是个第

　　安温知道要做的就是无条件相信墓匣，相信她无罪，相信她可怜。

　　让自己成为一个乖乖听话的猎物，靠经她，了解她。

　　想到这里，安温甚至想要爱上这么一个奇怪又足够吸引人的墓匣。

　　安温跟上墓匣的步伐，一路来到山脚下的墓园。

　　“刚刚你是打算举报我吗。”

　　墓匣停下脚步，擅自猜测安温出现在镇长家里的目的。

　　安温用笑来缓解尴尬，“没有，我感觉你不是凶手，我的直觉很准的。”安温唯一擅长的就是说谎。

　　她的目的也只是想更加了解眼前的人。

　　墓匣双手环抱与胸前，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顺势搭在下巴处。

　　“有时候办案不能全靠直觉。”她放下手臂，主动走到安温面前，故意暧昧地将手掌搭在对方脑袋上，“忘了，你不是警探。”

　　安温略带尴尬，躲开了对方的手，“我有点想了解你，想知道你怎么做到，每天都和死人呆在一起的。”

　　“很简单。”墓匣脱下戴在右手的手套，露出缺少手指的部分，还有那用冰冷的金属义肢接上的地方，“因为我曾经死过。”

　　见到那缺少手指的手，安温险些站不住脚跟，她顿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大脑眩晕，她震惊地看着。

　　“你……？”

　　“那个凶手的第一个目标是我，切掉了我的手指，如果那天不是镇长的出现，我也不会站在你面前。”

　　墓匣说得绘声绘色，把当时面对杀人凶手的恐惧，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来。

　　“我比你还想找到凶手，一个入殓师没有一双完美的手，又怎么能替死者保留最后的体面。”她咬牙切齿地声音落下，好像自己真的很委屈。

　　安温看向墓匣，她右手的四根手指全被金属制作的假肢替代，这铁片在月光下显得刺眼和可怖。

　　她缓缓松了一口气，心疼的眼神看向跟前的墓匣，想要说些什么，又无法用言语来说明。

　　许是心疼眼前那失去手指的女人，一只完美无瑕的手，只能用金属铁片来替代，藏于黑色的手套之下。

　　面对突如其来的拥抱，墓匣先是一愣，呆愣的样子显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墓匣只能将垂在两侧的手，生涩地环抱住安温，把脑袋顺势搭在对方的颈窝处。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我不该没理由地伤害你。”安温对墓匣的心疼再也藏不住。

　　而实际上，安温不知道，肩头上的脸已然露出对猎物般的贪婪。

　　墓匣紧蹙眉头，又扬起嘴角，在心里暗暗发出一声嘲笑。

　　安温看见了那张脸，她震惊的表情，让墓匣想起了十五岁的时候，拿着生锈的小刀，硬生生切下自己的手指。

　　她本以为自己会哭，会疼，可她在鲜血淋漓里看见了关节处的白骨。

　　想起了母亲，或许是为了母亲，时间过得太久了，墓匣干脆把这一切都当做小时候的一场妄想。

　　安温很好骗，甚至不用刻意提前编好骗人的话术，只需要扮出个可怜模样。

　　“这个假肢跟了我很久，我也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不用心疼我。”

　　墓匣花了很多时间去驯服它，但好在它已经彻底融入了生活当中。

　　“那人已经毁了我的全部，我没理由原谅。”墓匣虚情假意道。

　　安温并没有听出来什么，随口说出道歉的话，“对不起。”

　　这番道歉似乎也充满着虚情假意，她靠近墓匣又怎么会没有目的。

　　“那就请我喝一杯，我这人很容易原谅别人的。”墓匣给安温挖了一个坑，满心期待地恳求着。

　　安温答应地很快，“反正我还欠着你，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

　　“今晚你别回去了吧，陪陪我，我害怕。”墓匣没试过像现在这样撒谎，眼睛里泛着的泪光就像被吹出来似的。

　　安温想要拒绝，可看着成熟女人脸上露出的这样可怜的表情，她又狠不下心拒绝。

　　于是乎，跟着她来到镇上唯一的酒吧，两人坐在紧靠着窗户的位置，安温替墓匣倒了杯冰啤酒。

　　“你身上的伤，都是那个人弄的吗。”安温察觉到墓匣藏在衣袖下的疤，灯光昏暗使得她看不清伤疤的新旧。

　　墓匣低头看着手臂上今早划出的痕迹，立刻用衣袖挡住，她故意表现出窘迫的模样。

　　只能用笑来掩饰自己的秘密，毕竟这个秘密从未有人窥探，甚至是纳迪亚都未见过，“不是，工作的时候弄的。”

　　这番话显然不可信，但安温也找不到破绽来深究，她喝了一口杯中的酒，“你的丈夫呢。”

　　“他死了，头颅和手臂，剩下的就是一堆白骨。”墓匣淡淡道，看不出悲伤和情绪。

　　安温想要再说些什么，结果被墓匣突然而来的吻，将所有话都咽在了喉咙里。

　　“对不起。”墓匣的眼里泛着通红，本不该她道歉的，说出这段过往反而让她看起来很可怜。

　　两人走进无人的巷子中，身高相仿的两人，在黑暗中借着月光面面相觑，尴尬中似乎又带着暧昧。

　　再一次，墓匣主动送上自己的吻，双手搭在对方的肩上，天空飘着小雨，巷子变得阴暗潮湿。

　　“我结婚了。”安温没回应墓匣，而是一边说一边用充满故事的修长手指，缓缓解开对方的衣衫，再次重复着那四个字。

　　墓匣并没有把话听进去，反倒是笑了笑，在阴冷的巷子里，显得有些瘆人，“我还有个女儿。”

　　她愣住，在心里很不想明白对方的意思，但又无法使自己恢复理智。

　　安温皱着眉头，若有似无地舔着唇角，像是在回味刚刚的接吻，随后墓匣吻过她的脸颊。

　　“下雨了，到我那边避一避吧。”

　　这份邀请让安温看了一眼天空的薄雨。

　　没有点着蜡烛的房间，墓匣被安温单手抱上书桌，窗前的景象是外面下起的大雨。

　　在无人的街道前，从这里看去恰好是礼堂的钟楼，上面的指针指着十一点十分。

　　安温抬眼看着，随后闭上双眼，如无骨的蚯蚓探索着未知的湿润泥土，钻入后感受着泥土中的潮湿。

　　她舔着唇角的眼泪，却不知这样的表情有多失态，或许是有多么惹人大脑放弃思考。

　　墓匣那张冷漠的脸，还有她身上永远残留着死人和血腥的气息，那样一张迷人的表情，仿佛是在窥探着神的禁忌，她的脸上不该出现的。

　　“你，能别看着我吗。”安温有些紧张，她躲避着对方欲望，还没等到恢复，她就扯下墓匣衣服上的飘带，将她眼睛捂住。

　　在遮挡住墓匣的视线后，安温这才松了口气，与像这样的人接触，她是第一次，心中的芥蒂，还有那刺入夜空的钟楼，都在说着墓匣是一个特殊的人。

　　“原来你喜欢把人眼睛捂住吗。”墓匣刚将话声落下，接踵而来的是一块手帕塞到自己的嘴里。

　　“之前怎么发现你话这么多，总问一些让人尴尬的问题，干脆直接把嘴堵上好了。”

　　桌子上的某人无语地紧蹙眉头，没做出反抗，也就任由安温把自己当做木偶般的犯人，失去自控地被随意摆弄。

　　后半夜的沙发上，安温坐在一旁摆弄着自己的手卷香烟，最后叼在嘴里用火柴点燃。

　　烟雾弥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墓匣眯起双眼打量着只披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则是□□状态的安温。

　　她的一头灰蓝色长发格外惹眼，被烟雾衬托地让墓匣看不清安温，那被藏在腐烂皮囊中的纯粹恶意。

　　“你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这样吗。”

　　墓匣罕见地开玩笑，紧接着拿起桌面上安温烟盒里的卷烟，用火柴点燃，有样学样的样子在三十五岁的她身边，显得有些笨拙和可爱。

　　安温看着墓匣怎么都点不着这支烟，她随即将自己嘴里叼着的半只卷烟递给对方。

　　“我……”安温故意拖长声音，朝墓匣缓缓靠近。

　　安温身上淡淡的墨水气息很好闻，她也知道这一点，故意用这种方式勾引着对方，“对啊，很多地方。”

　　“她知道吗。”墓匣被烟味呛到，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你这么做，对得起她吗。”

　　这番话并不能唤起某人的良知，墓匣已经觉得自己足够恶，但在安温面前，像个刚入门的新兵蛋子。

　　安温去过很多地方，坏人见得比好人多，在那些战乱中，她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良知，所谓的爱更是踩在脚底下般不屑。

　　她歪着脑袋朝墓匣脸上吐出一口薄雾，一张永远挂着笑容的脸，此时变得更加近乎变态的灿烂。

　　“对不起。”安温脸上出现虚伪的悲伤，随后又被笑容替代，“我对不起她，那谁对得起我，那些敌人抢走我的笔记本，我的相簿，让我烧掉的时候，谁对得起我。”

　　“没事，别害怕，刚刚那些只是一个恐怖故事而已。”墓匣的安慰充满别扭。

　　安温又回到初见时的明媚，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是某种物质的侵袭，来去无踪，安温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昂贵的钢笔念念有词地写着什么。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道德感了？明明是个第三者，却还要审判对方是否忠诚。”安温写着，再次拿起桌面上的手卷烟用火柴点燃。

　　墓匣被对方点到时，心理咯噔了一下，在这小镇里，居然遇到了一个这么没有良心的人，想到这里，她只是觉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