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身为墓碑》忆庭

2、Chapter2 只是对你有

　　安温听过这个曲调，今天在学堂一个活泼的女孩拿着口琴吹出过一样的节奏。

　　她喜欢这样的音乐，就像重病的人对药物产生重度依赖的感觉，安温无法形容这种的吸引的感觉。

　　这首曲子，仿佛能窥探到某种秘密，未知的恐惧与好奇。

　　一曲而终。

　　墓匣站在不远处的墓群前，双手交叠在腹中，做出祈祷的模样，对坟墓里的所有逝者表示尊敬。

　　安温安静地站在一旁，借着月光打量墓匣冷漠的模样，用纸笔留下记录的痕迹。

　　直到仪式结束，墓匣朝墓碑张开双手，完成一个极具仪式感的鞠躬。

　　“偷看够了吗。”墓匣的声音冰冷，在这夜里显得更加空灵。

　　安温过于专注窥探，导致被墓匣吓了一跳，她想表示自己没有恶意，略带歉意地将日记本递到对方面前，这才解释道：

　　“只是对你有些好奇。”

　　墓匣看着本子上写下的蹩脚的诗句，没兴趣地把日记本物归原主，“第一次觉得文字拼凑起来也能这么滑稽。”

　　她脸上的笑容把安温吓得更加不敢靠近，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在面对墓匣的时候，在心里感觉到发憷。

　　“有什么可好奇的，没见过灵魂超度吗。”墓匣以冷漠的声音说出这番话，“要不你也躺进去试试，这样就不用好奇了。”

　　冰冷的声音，配上这些带着威胁的话，安温下意识缩了起来，她在来之前便听说这小镇上有个杀人狂。

　　就算再天不怕地不怕，面对死亡带来的恐惧，安温还是像乌龟脑袋似的，躲在安全的坚硬躯壳。

　　安温拿回自己的笔记本，脸上讪讪笑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到掩饰对墓匣的害怕。

　　墓匣故意朝前走近一步，距离近到能够清晰地感受着安温并不平稳的呼吸。

　　她露出冷艳又渗人的笑容，“没事，不用害怕，有我在，你不会被杀的。”

　　显然安温自然不会相信这人对自己说的所有话。

　　安温抬眼兀自对上那双充血的眼睛，仿佛能看见嗜血般的杀戮。

　　在四下无人的周围，安温略微露出一些紧张，她知道这座小镇上有个隐藏的杀人凶手。

　　“你是凶手吗。”安温鼓起了所有勇气，问出这出这个突兀的问题。

　　墓匣脸上笑容依旧，缓缓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她故意停顿，随后再次道：“又如何，你有证据人是我杀的吗，那就去举报我吧。”

　　她的口吻轻佻，满是不在乎的样子，又像是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无条件相信自己。

　　在这里，身份就是地位，就连镇长都要敬重这位牧师。

　　这样的想法让安温在心里打了个寒颤，她只是一眼就能看见墓匣身上的吸引力。

　　“我不是那种人。”安温往后退了几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很远。

　　她想要跑开，想要离开这个怪人，可又无法自控地被吸引着。

　　安温对墓匣，就是充斥着一种看不见的相吸磁场，恐惧又好奇。

　　墓匣再次逼近，扬起好奇的眉头，“祝你好运，不要被发现。”说罢，她对安温做出祈祷的手势。

　　她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安温因为害怕而跑开的背影，默默露出藏在眼底的兴奋与颤栗。

　　回到自己的密室后，喝着杯中苦涩又难以下咽的啤酒，眼里是对收藏品的满意。

　　看着满墙的骨头，即使大脑感受到肾上腺素愉悦，却无法做到内心的满足。

　　在恍惚间，脑海中浮现出安温那双令人着迷的手。

　　在放下酒杯时，脱掉了常年戴在右手的手套，四根手指都接着冰冷厚重的黑铁义肢。

　　墓匣无聊地用这东西敲了敲桌面，又拿出两块完整的指骨。

　　“终于有比你还有趣的东西出现了。”墓匣把玩着灰白色的小骨头轻笑，之后把金属感的手指擦得干净。

　　仰头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酒，转身来到装有各种器官，和没来得及处理的残肢暗室。

　　这些年，墓匣一直私通外人进行私底下的黑市交易，从中获利和寻找一个对她至关重要的人。

　　墓匣拿起一罐由不知名液体浸泡的器官，这是今早刚换下的心脏。

　　外面的天还没亮，墓匣虔诚地捧着这个罐子，上面还盖着一块黑布。

　　一路来到海边，这里早已经有人等候多时。

　　“这次的货应该够的。”墓匣自说自话将它递到陌生人面前，“三千英镑。”

　　陌生男人穿着斗篷，在看不见表情的情况下，都能感觉到他震惊地皱起眉头。

　　坐地起价的事墓匣还是第一次，他急的跳脚，“这就不对了吧。”

　　墓匣扬起眉头，露出打趣地笑容，“有什么不对，这里在找凶手，我顶着风险替你取出来。”

　　“三千英镑不会有些过分吗。”男人以笑回应，却在黑夜中对视上墓匣如死寂般的红色瞳孔，就像杀戮过后还未抹去的鲜血，“行。”答应的勉强又咬牙切齿。

　　最后只能妥协，男人交出金钱，墓匣敬畏般双手递出玻璃罐子。

　　天快亮了，墓匣坐在墓前吹着安抚人心的温馨安魂曲，直到天空彻底大亮，这才从这个地方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遇到前往学堂的安温，她再次将视线落在那双手上，脑海却在想该设下什么陷阱，才能酣畅淋漓地撕咬猎物的血肉。

　　“早安，安温小姐，昨晚睡得很好吗。”墓匣瞥见那带着黑眼圈的眼睛，她随之勾起一抹讥笑，“看来有人进入了你的梦境，打扰了这来之不易的休息。”

　　安温听着令自己极度不适的话，想要避开这带着预谋的关心，撇开对方走向一旁。

　　“我在见到你第一眼。”墓匣对着那个避开自己的身影，轻声道。

　　她还没来得及让墓匣完全把话说出口，就立刻打断，“这俗套的开场白，放在几年前我早就不写了。”

　　墓匣倒是露出饶有兴趣的眼神，“我想这应该不是一个搭讪的开场白。”说罢，她识趣地，侧身给对方让开一条路，“不打扰了。”

　　她站在原地，注视着安温离开的背影，打量起那双随着步伐而摆动的手臂，病态又固执的痴迷，这一定就是所寻找的秘密。

　　回到住所时，那孩子早已经跟着同学前往学堂，这样昼夜颠倒的日子让她厌倦。

　　或许应该调整好自己的作息，不再渴望着黑夜所带来的安全感。

　　想起安全感这不属于自己的词，墓匣只觉得可笑，她嘲笑了自己的妄想。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一个有着恋物癖的怪胎，又该以怎样的模样去面对这个世界。

　　脑海里始终想不到答案，再看向满墙的人体组织，她只想把手里的酒杯捏碎，再用这些碎片在手腕处割开一道血痕。

　　这个想法刚在大脑里产生时，墓匣摇摇头，仿佛听了一个荒诞的黑色笑话，让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于是乎，她高举酒杯再轻轻松手，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地上已经满是玻璃碎片。

　　墓匣只能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毕竟还得靠着这双手继续苟活着；躺在冰冷的台子上，上面还有不少清理不掉的血迹。

　　在四周都看不见太阳的屋子里，墓匣只能紧闭双眼，感受着听不清鸟叫的清晨。

　　具体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她也不知道。

　　再次睁开眼睛时，身旁好像站着一个陌生人，但墓匣没办法睁开眼睛，仿佛整个身体被某种重物死死压着无法喘息。

　　这是窒息的感觉，喉咙的血腥气息弥漫整个口腔，耳边有极为清晰的电锯声。

　　“是谁。”墓匣的声音出口时，仿佛被屏蔽，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甚至有没有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都不知道。

　　墓匣的声音没得到回应，再想着去挣扎，这次却轻松地抬起手臂，恍惚间朦胧地看清四周。

　　她大概知道，是太久没有休息，导致身体出了点问题，刚刚发生的一切可能只是幻觉。

　　可这样的幻觉太过真实了。

　　“母亲。”纳迪亚刚放学，在路过墓匣房间时，看见母亲陷入某种挣扎中，“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墓匣强忍着头疼从床上起身，“什么时候了。”

　　“纳迪亚刚刚放学。”她认真回答，“母亲。”

　　“没事，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墓匣罕见地温柔，轻声安慰着这个小姑娘。

　　即使现在心脏依旧加速跳动，但她不能停止工作，拿起用羽毛笔写下那个的尸检报告，足足有五张纸的内容。

　　只是这些内容里面，没有一个字是真实的，能够直接接触尸体的人，只有墓匣，有能力写出报告的也只有她。

　　除了墓匣，整个小镇里找不出第二个人，自然，墓匣的胡编乱造也无人能够戳破。

　　她在日落下走向镇长的庄园，夕阳将她的身影渐渐拉长，再到走进黑暗时，影子瞬间分崩离析。

　　墓匣敲响紧闭的门，墓匣径直走向镇长的办公室。

　　“哇喔？”墓匣在办公室里见到满脸愁容的安温，下意识发出意外的惊喜声，显然这是意料之外的。

　　镇长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透明啤酒杯，露出极其爽朗的笑容。

　　“墓匣，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从西欧游历来的记者，安……”他忘性较大，这才没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把她的名字忘得干净。

　　他略带尴尬地视线落在安温身上，墓匣随即双手环抱在胸前，随后替安温回答了镇长。

　　“安温。”

　　“对，安温。”他重复的音调有些滑稽，让安温被逗笑。

　　墓匣无奈，面对这个尴尬的插曲，她并不放在心里，将报告送到镇长手里，同时视线落在安温身上。

　　“死于窒息，但脖子处没有勒过的痕迹，口鼻中有大量的不知名粉末，大约是捂住口鼻造成的昏迷，可能是过量的安眠药。”

　　墓匣长话短说，简单地将报告做了一个总结。

　　安温常年混迹不同的地方，墓匣的真假她又怎么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