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身为墓碑》忆庭

1、Chapter1 一位不知名

　　“你的骨头，令我着迷，想要把它腐烂在胃里，可我不能这么做，我应该看着它挣扎嘶吼，之后被腐蚀，可惜死人无法发出声音。”

　　女人单膝跪在少女的尸体旁，手里拿着一把雕刻精美的铜匕首，嘴里小声说着，另一只手取下一截断臂。

　　紧接着拿出一本圣经抱在怀里，为美丽的女孩祈祷默念着。

　　一切都结束后，她站起身把这具尸体踢进坟墓，带着那只还有余温的手臂在天亮之前离开。

　　在塞莱斯蒂安这座小城，不知是多久以前的战争幸存者，建立的避难所。

　　它满是破败与陈旧。

　　“墓匣……开门。”

　　声色匆忙的中年男人，打断了墓匣正在进行的仪式，面对即将划开肌肤的手臂，她无奈地将戴好的手套脱下，把锋利的手术刀放回原位。

　　墓匣脸上充斥着疲倦，出口的声音在询问中也带着沙哑。

　　“怎么了。”

　　说话的是这座小镇里的镇长，他着急地解释，“郊外又发现了一具尸体，依旧是失去了右手小臂。”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案件。

　　墓匣点点头换过一身衣服，跟在镇长身后来到那处提前挖好的坑前。

　　她安静且庄重地站在镇长旁边。

　　墓匣唯一的入殓师，在这座城里的尸体全都会经过她手。

　　那个年龄与墓匣相仿的警长，名为杜克。

　　这里的所有人，几乎都对墓匣都无比信任。

　　身为入殓师，墓匣处理死者仪容，缝合缺失部位。

　　身为牧师，墓匣为他们祈祷走往天堂，来世不再无病无灾。

　　“看样子断臂是死前被割下的。”杜克蹲在坑边，望着躺在泥土上的年轻女尸道。

　　墓匣让杜克将尸体搬了出来，她眼底闪过无人察觉的兴奋与颤栗，单手抚摸着女尸的额头。

　　“杀戮还不止于此。”墓匣语气平淡。

　　她通过抚摸女尸的身体，判断出一个大概的死亡时间，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向完全错误的方向，从而掩盖自己的就是凶手的事实。

　　“她还在寻找着什么，你们能告诉她吗。”墓匣牵起女孩的另一只手，以一种诡谲的方式把话说出口。

　　杜克一脸无奈，他双手叉腰对上墓匣浓重的黑眼圈，“送去你那边吧。”

　　少女的尸体被完整地放置在入殓台上。

　　墓匣戴上整洁的手套，双手交叠于胸前，九十度鞠躬表示对神明的敬重。

　　“杀戮还未结束。”她声音低沉，拿起手术刀从胸口处，切割出一个“Y”型切口。

　　鲜血一瞬间沾染墓匣的双手，她双手捧起那颗已然停止跳动的心脏。

　　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冰冷的动物心脏，而那颗心脏将永远躺在一处见不得人的阴暗中。

　　仪式结束后，墓匣最后看了眼手臂的断处，裸露而出的白骨，让她脸上稍微露出笑容，拿着手术刀的手也因为情绪地浮动，而握紧了一些。

　　认真地将切口缝合，墓匣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些许满足的感，让她的疲倦被一扫而空。

　　墓匣重新来到教堂旁，那边专门用于存放葬礼前临时停放尸体的殓房。

　　门口坐着一个女孩在摆弄着手中的口琴，吹出独有的节奏。

　　“妈妈。”女孩看见墓匣，立刻放下手中的乐器，扭头奔向满是疲态的墓匣。

　　“一股血腥味，妈妈，你又没换衣服。”纳迪亚小声责怪。

　　墓匣略微露出别扭的问，抚摸着这个只有十岁的小丫头。

　　过来这么久，墓匣还是没学会如何当一个母亲，就连温柔都需要无数次演练。

　　“今天你放学这么早。”

　　纳迪亚扬起小脸蛋，笑得阳光，“学堂里来了新老师。”

　　墓匣还未听过小镇上来了新人，好奇地询问，“长什么样啊。”

　　“是个漂亮姐姐。”

　　她听罢，轻微摆了下脑袋，来了新人，有点意思，“玩去吧。”

　　墓匣走向一旁的屋子，通过暗道提起一盏油灯，走过这条狭长又泛着霉味的走向，最后推开位于深处的生锈铁门。

　　一只断臂安静躺在屠宰台上，旁边摆满了一排各式各样的手术刀和骨锯。

　　“怎么还差点，怎么这个不是，这个女孩已经是最完美的了，究竟……”墓匣自言自语道，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来。

　　墓匣拿起手中的手术刀，切开一条长口，直至中指的尽头。

　　“究竟还差什么。”墓匣小心翼翼剥离骨肉，看着一截裸露在空气中、还连着血肉的尺骨，她咳嗽着，语气里失去了耐心。

　　“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双手虔诚地捧起骨头，放置在墙上固定住，而骨头的旁边是更多大小不一的尺骨。

　　坐在屠宰猪肉的台子上，看着满墙的骨头，有完整的，也有截取一小段的。

　　这些东西仿佛都得不到满足，墓匣喝着手中的酒，看着那个刚刚取下，上面还有肉丝连着的骨头。

　　无力感涌上心头，疲倦地仰头，感受在空气中，弥漫着还未散去的血腥气息。

　　仿佛那个女孩就在自己身边，脸上还挂着笑容，高兴地转着圈圈，向牧师诉说着自己的兴奋。

　　她要离开这座小镇，她要去看更宽广的世界。

　　墓匣在女孩昏迷时，取下这节断臂，期间不是没经历过女孩醒来。

　　那挣扎恐惧的样子，墓匣只是冷静的看着，看着女孩在眼前挣扎。

　　她讨厌每一个要离开塞莱斯蒂安的人，明明会永远在这里从生到死，到坟墓上长出新的长生树，却为何要逃离。

　　“看来，只有在新人身上才能找到答案了。”

　　收拾好一身的血腥味，把它用浓重的檀香和黑玫瑰的香气替代，来到镇上唯一一家酒吧，试图在这里和那个人碰运气。

　　入夜，墓匣坐在酒吧前台，一只手握着酒杯，一只手把玩着这两小节指骨模样的古玩。

　　经历了几天没合眼，睡眠让她游走在崩溃的边缘，眼眶上的黑眼圈已经说明了一切。

　　墓匣在困意袭来时，甚至在思考，小镇上还有谁是自己所想要的。

　　“老板，这有啤酒吗。”

　　一个阳光明媚又带着开朗的声音落下，墓匣顺着视线看去，那是一个蓝灰发色的女人。

　　年龄看上去三十左右，但脸上洋溢的清纯却显得她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酒吧老板笑着回应，手里马上倒了一杯淡啤酒放在墓匣手边，敦实的声音落下，“有的，要多少有多少。”

　　女人走向墓匣，脸上的笑容依旧，她坐在墓匣的身旁，拿起酒杯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墓匣，礼貌问候，“安温，你呢。”开门见山地自我介绍。

　　墓匣拿起酒杯回敬，并不打算回答对方的问题，“那个新来的老师？”

　　安温喝了一口小麦啤酒，在椅子上旋转着，故作思考的模样。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来自哪里，一直在漂泊流浪，一路沿着海记录着发生的一切，偶尔在学堂充当老师。”

　　“名叫安温，过得确实一点也不安稳。”墓匣嘲讽着她的漂泊的狼狈，面无表情的脸上并无善意。

　　安温笑了笑，眼里满是对幸福的向往，“我结婚了，我很爱我的妻子，打算回去就安稳地生活下来。”

　　提起那个传说中的女人，安温的眼里都充满了希望，仿佛洋溢着幸福，实则暗自打量墓匣那张带着黑眼圈的好看脸蛋。

　　她不在意世俗的眼光，更不在意他人会怎么评价喜欢上了与自己相同性别的人。

　　这样的表情是墓匣第一次见，在整个镇上，她从未见过这样幸福又自由的表情，她在一瞬间痴迷，双眼变得通红却还压抑着找到答案的激动。

　　是她，就是这样，对……；墓匣在心中自言自语，又暗自咽着渴望，她不想将这份试探溶在胃里，她要取下安温的骨头。

　　喜欢……呵。

　　“真是罪恶至极。”墓匣巴不得捏碎手中的玻璃杯，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对安温的入迷。

　　安温略带尴尬，挠着那头长发，“是……但是我和我妻子很相爱。”

　　墓匣扯出冰冷的笑容，回敬她手中的啤酒，“我可没说歧视，别多想。”出于礼貌让她这么说。

　　“还没问名字。”安温笑了笑，再次介绍起自己，“我大学还没毕业就投入战争，在枪林弹雨中记录着，一位不知名的战地记者。”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墓匣留下两个杯酒钱放在桌面，“这杯请你的。”

　　墓匣离开酒吧，安温转过身两只手肘顺势顶在吧台边沿，手指轻轻捏着酒杯的杯口，眼神中闪过些许对墓匣那神秘的好奇。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这么奇怪又有趣的人，果然，当地人说得没错，酒吧确实是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安温脸上充斥着笑容。

　　“我会还给你的。”安温在心中默念，随后看向酒吧老板，“她叫什么名字。”

　　“她的名字没人知道，经常和死人打交道，不是很会和人交流，我们都叫她，墓匣。”

　　安温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瞬间露出感兴趣的样子，拿着酒杯朝酒吧老板更靠近些，好奇问道：“那她住在哪里。”

　　“你可以在学堂找到她女儿。”

　　女儿这个词把安温手里的啤酒都给吓洒了些，她见墓匣的年纪并不大，也就在三十五六岁左右。

　　她迅速喝完啤酒，在夜色中寻找那个灰色的身影。

　　此时却在耳边响起如低沉的祷告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