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身为墓碑》忆庭

12、Chapter12 安温老师不

　　沙发上的人看了一眼早已沾满鲜血的双手。

　　安温不知道在墓匣身上看见的是忏悔，还是对那些人的厌恶，她松了口气，“难不成有人看见了。”

　　“替我送个货，事成之后分你二成。”墓匣没回答，而是慢悠悠地用食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圈，语气轻挑地对安温发出一个合作邀请。

　　“货？”安温第一次在墓匣的口中听到这个词，脸上的表情疑惑。

　　“地下室有一个放在盒子里的内脏，至于缘由你不必知道太多，只需要把它送出去，拿到钱就行。”

　　“这才是你一直祈祷的原因？”安温小心翼翼地猜测；心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光是看着就泛起不知名的恶心。

　　安温眼神躲闪，下意识攥紧裙摆，直到握道指节泛白都没松开，那些曾经让安温下意识感到恐惧，就连身体也在不受控地发抖。

　　这样的表情让墓匣露出了感兴趣的样子，她扯出嘴角的笑容，“看着你的日记本，好像这些对你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已经很久没杀人了。”安温的回答带着结巴，伴随着不可控的双手颤抖。

　　墓匣把玩着手掌般大小的小刀，故意凑到安温脸上笑了笑，声音不自觉变得慵懒，“帮我送一下，我喝多了。”

　　示弱和恳求的话，从墓匣口中说出口充满了威胁，安温顿感小命不保。

　　“好啦，害怕的话就把眼睛蒙上吧。”墓匣柔声安慰，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条丝巾递到安温手上。

　　“就在地下室，你知道的地方。”

　　安温听着墓匣故意试探自己的话，处事圆滑的她只能尴尬着露出别扭的笑容。

　　她并不知道地下室究竟有几个房间，更不知道墓匣口中的“货”在什么地方。

　　墓匣越是这样露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安温的脑海里越是充斥着完不成任务后的慌乱。

　　“收藏室？入殓室？解剖室？”安温一个个试探货物的具体位置，语气小心翼翼。

　　墓匣全都摇头否认，源自于她自身的压迫，让安温喘不上气，但还要继续猜着，可是这是她知道的全部。

　　安温稍稍调整了姿态，现在的年纪，早已经没有年轻时的那般无畏。

　　最终还是从喉咙里，缓缓挤出这四个字。

　　“我不知道。”

　　“别再耗下去了，马上就要天亮对面该生气了。”墓匣温柔的提醒，站起身，打开那扇前往地下室的暗门。

　　看着被打开的门，安温知道剩下的路只能自己走。

　　黑漆漆的通道旁有点燃白色蜡烛，安温这才有机会看清这里的环境。

　　发霉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有些难以呼吸，这味道无比熟悉，就像母亲一样。

　　想到这里时，安温居然对自己无语地笑了出来。

　　“怎么开始想到她了，可笑。”安温无奈摇着脑袋，一扇门接着一扇门去寻找那个所谓的“货”。

　　好在着并不难找，就在偷偷溜进去过的收藏室内。

　　一颗鲜红色的心脏，被放在带着冰块的盒子上，上面还带着鲜血，在昏暗的环境下，安温竟然出现它还在跳动的幻觉。

　　明显的血腥气息是任何味道都无法掩藏的，这样久违的味道，反倒让安温的心脏和它处于同一频率上。

　　安温轻轻喘息着，平复快要跳出身体的心跳，还有因为恐惧而发抖的手，直到合起这个盒子，她抬头看向天花板才将思绪缓平。

　　这些年，安温一直想要忘记；曾经那些被一点点剥削生命的一刻，好似已经忘记，却在看见它后，又被拼凑起来。

　　她将盒子带到墓匣面前，此时的墓匣退下所有衣物，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袍。

　　墓匣单手撑着脑袋，半躺在沙发上，背后的窗外刚好能看得见钟楼顶上的月亮。

　　“是这个吗。”安温双手捧着橡木而制成的盒子，小心翼翼地问。

　　假寐的墓匣一眼也没看，随意指着一面墙的方向，“往那走。”

　　我看你是真的喝多了；安温眼神露出不满。

　　安温的眼神被墓匣轻易察觉，她睁开眼睛，正死死盯着眼前那个不知所措的人。

　　“要骂我就大声地骂，在心里骂，要是被我发现可是很惨的。”墓匣落下警告的声音，面上还是却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

　　安温听完这皮笑肉不笑的话，瞬间和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较真起来。

　　“看你这话，也不像喝醉的样子，你怎么不亲自去面对你的大客户，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墓匣以装睡来回答对方，安温看着对方这幅无赖的样子，心里即使有再多气没处撒也只能咽在肚子里。

　　安温双手抱着木盒子，顺着对方指出的方向一路走去。

　　穿过荒无人烟的树林，周围变得荒芜寂寥，漫天回荡着野鸟的嚎叫，还有乌鸦的悲鸣声。

　　顺着树林往下走，是一片无人打理的墓地，墓碑和十字架都歪七扭八地倒在一旁，还有墓碑上的名字也都被动苔藓覆盖。

　　安温不敢细看周围，她加快前进的脚步，想要快点结束这场交易。

　　她脑海中碎片的记忆，大自然强行拼凑在一起，随之而来的是呼吸再次变得急促，再走快一些就连手臂也会变得软弱无力。

　　这周遭的环境对安温来说，每一刻都是煎熬和如处刑般的折磨。

　　……

　　“你该怎么说呢。”

　　安温意气风发，她的强势和冷漠，压得那个男人喘不上气，就连空气中都充满窒息。

　　那是一个被捆在树上的男子，瑟瑟发抖地寻求安温饶命。

　　“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米歇尔，他逼的我……”

　　安温勾着唇角，拿着刀刃，轻轻拍了拍男人因为害怕变得惨白的脸，另一只手则是拽紧索人性命的麻绳。

　　“米歇尔？那位……”安温努力回想这个名字，在战争日记里，关于这个名字出现的很少，于是只能猜测道：“法官？”

　　“对，对，他还陷害将军。”男人吓破了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伯爵大人求求你了，当时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您。”

　　安温在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眼神冷漠，这些无用的狡辩，宛如野狗乱吠。

　　她叹了一口气，用手中的小刀割断绳索，随后用割断的麻绳在，他脖子上打个活结。

　　在离开后，安温把另一头的绳子固定在粗壮的树干上。

　　“谢谢。”

　　做完一切，她慢慢松开手中的绳子，那男人慢慢被吊在空中，看着挣扎不为所动，反而不紧不慢地掏出素描本，笔尖迅速勾勒出那挣扎恐惧的线条。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安温缓过神，发现手里的素描本变为木头匣子。

　　“安温姐姐。”

　　安温双眼艰难聚焦，她看着眼前的人，怎么都想不到他会认识自己。

　　说话的人年龄听起来很年轻，他听到安温对这个称呼有反应时，瞬间在脸上挂出笑容。

　　“老师。”晴朗又明媚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狂热。

　　“这是你要的东西。”安温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什么都没想起来。

　　“安温老师，是我啊，被你救过的那个乞丐，是你带我去学堂，教我认字的。”

　　安温救过的人太多，完全记不起这个男人是谁。

　　于是她试探着问：“你要这心脏做什么。”

　　男人的笑容顿时凝固，甚至皱起了眉头。“安温老师不喜欢吗。”他语气可怜，一副心机白莲花的样子。

　　“你学什么不好。”安温无奈，只能以教师的口吻说教，“学那些缺德有钱人。”

　　这说教意味的词，很有身为老师的感觉，男人立刻摇头否认，赶忙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我替人拿的，给了我一笔不错的报酬。”

　　在接过货物后，男人立刻扯开话题，“安温老师，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你拿着交差吧。”安温没回答，把手里的盒子交给对方。

　　在接过橡木所制而成的盒子，男人一把拉过安温的手，全身都在诉说着自己都不舍。

　　安温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推开了他，头也不回地跑开。

　　回到墓匣的住所等着交差，就在推开房间门的一瞬间，等待安温的是墓匣充血的眼睛。

　　她就这样看着，静静地看着慌张的安温。

　　墓匣来到她的身边，歪着脑袋在她身边闻着带着泥土冷气息，和不属于安温的廉价香烟气息。

　　“看来让你去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墓匣话音顿了顿，而后接上一句带着威胁意味的话，“里面应该躺着一个更新鲜的。”

　　“什么意思。”安温皱起眉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个男的和你什么关系。”墓匣轻声问，手上却在玩着佩戴的义肢手指。

　　“以前救过的一个学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安温躲避着对方的压迫，拼命让自己保持顺畅的呼吸。

　　在没遇到安温墓匣之前，安温从未像这样害怕，一直到遇见了墓匣，所有都变得好奇怪，自己不再是自己。

　　安温清楚知道，爱上墓匣就再也回不了头。

　　即使知道墓匣是一个疯子，安温想要逃离这一切，逃离这畸形的环境，可看见墓匣那双红色的眼睛，心就会瞬间软下来。

　　所有的诉求都只会变成，只要留在她身边就好，哪怕自己会被她折磨到成为一个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