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身为墓碑》忆庭

11、Chapter11 既然你这么

　　“我想送你一只蝴蝶。”

　　安温明晃晃地挑衅眼前之顾着祈祷的人，想看看对方，在听到蝴蝶后会是什么的惊人表情。

　　她的声音把看向无边海面的墓匣拉回思绪，她低下头头，将手中黑色的圣经合上。

　　蝴蝶。

　　这对墓匣来说过于熟悉，满衣柜的蝴蝶遗骸都是这些年残害的每一个人，留下的象征性收藏品。

　　墓匣大约知道安温在想什么，于是她带着警惕，双手将圣经环抱在胸前，脸上更是不属于两人关系的陌生赔笑。

　　“这满天飞着的蝴蝶，可不好抓。”墓匣的话是在对安温落下的下马威。

　　“无辜的人，不配得到上帝的蝴蝶吗。”安温走上前，主动拿过那本被死死保护的圣经，并且熟练地翻到一页记录着关于蝴蝶的故事。

　　“既然你这么伟大。”墓匣看着自己的圣经，故意把话说到一半，眼神忽然变得怜悯，那是独属于一个上帝般的眼神，“那你就去死吧。”

　　安温一愣，她全然没想到对方会用这样的眼神，说出这样毫无情感的话。

　　或许用另一种方式来形容更为准确。

　　她就是活在这世上，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作恶的人闪过一丝慌乱，虽然被她以极快的速度隐藏，但还是被墓匣察觉到。

　　“别害怕，我会亲手送你一只蝴蝶的。”墓匣回归虚伪的温柔，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人脊背发凉。

　　随着太阳下山，墓匣的祈祷随着飞散的渡鸦而结束，安温想要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里，结果反手被墓匣毫无礼仪地拖到当地酒馆。

　　脱去入殓师这层外衣，她就像一个酒鬼，仿佛得不到酒精整个人就会疯掉，甚至精神濒临崩溃。

　　而安温不得不拿上自己的“犯罪日记”，一路跟着墓匣来到酒馆。

　　这一场鸿门宴，成为了杀手们的聚会。

　　墓匣对着桌面上的啤酒吹了一口气，样子很悠闲自在，面上对安温的那本“犯罪日记”一点兴趣都没有。

　　时间过去半小时，墓匣还没主动说话，她那悲鸣的双眼直勾勾盯着眼前的酒。

　　安温的耐心似乎被消耗殆尽，主动提出话匣，“为了穆林来的，还是为了德莱上校。”

　　穆林的名字让墓匣下意识握紧手中的玻璃杯，随后拿起酒杯把苦涩的酒精倒入喉咙。

　　墓匣吞咽的动作略显困难，“你还杀了个上校？”。

　　“我问你这个了吗。”安温有些跳脚，她的重点明明是在伊芙琳身上。

　　“那你在问什么。”墓匣的心理防线只允许她装傻，她做不到主动询问。

　　果然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这点安温明白，她叹出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度惹对方生气的动作。

　　她在桌子底下，用高跟鞋抵住墓匣的小腿，慢慢上滑，以示自己的警告。

　　安温的性格不允许自己被反复猜测，更不想围着一个人绕圈子。

　　只要想要得到答案，那就是不计手段，于是主动说出从未对外人提起的过去。

　　“我十五岁就从家里跑出来，一路跑到战场。”

　　少女在寒冷的清晨，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跑着，直到跑到一处军营。

　　看着那些残害战俘营里的士兵，施暴者的脸上挂着笑容，少女的眼里透着茫然。

　　安温该往下走，还是掏出偷偷带出来的相机，耳边的野狼嘶吼，风声肆意，安温知道自己已经没时间犹豫。

　　就在思考的这一刻开始，安温拿出相机，仅在几秒中内做出了选择，她选择做一位战地记者。

　　纵使这份职业只有在家庭教师的口中听过。

　　安温拍下了那些画面，被发现后只能一股脑地往树林里跑。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伊芙琳，她掩护我离开战场，给我了很多吃的，还让我离战场越远越好。”

　　安温的回忆暂且切断，她在脸上扯出笑容，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故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她直视了安温的眼睛，拼命想要抑制猛烈跳动的心脏。

　　“她……是不是还活着。”墓匣声音颤抖，不确定，不敢确定。

　　明明令人尊敬的母亲就死在自己眼前，就在战争的炮火下面目全非。

　　听到这个问题，安温哽咽了一下，不自觉地舔着并不干燥的嘴唇。

　　“穆林女士是一位令人尊敬的人，或许只是名字恰好一样呢。”安温还想说些什么，但最最终只能单手撑着脑袋，低头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眼泪。

　　“不可能。”墓匣情绪失控，声音大到整个酒馆都听得一清二楚。

　　安温见状只好忍住眼泪，“你不是已经找到她的尸骨了吗，或许真的只是相同的名字呢。”

　　墓匣的暴走让安温乱了阵脚，一个以收藏人类骨头为癖好的入殓师，杀起人来丝毫不见手软。

　　她怎么能视而不见，放任这样一个危险的人，在外变成这副糟糕模样。

　　“亲爱的，听我说，我可以带你出去找一找，万一她还活着，万一你只是认错了，万一那副骷髅不是她呢。”

　　“没有那么多万一。”墓匣坚定地回答，“我为了她，做错了太多事情。”

　　错得太多，就越害怕那些所谓的执念只是虚无，害怕伊芙琳活着，又害怕伊芙琳早已死在那场战争里。

　　“我只想找到她。”回应的话已然失去本该有的理智，“母亲，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想爱你，可我为什么没有权利。”

　　安温试图理解，但最终还是固执地把人带回去。

　　回到墓匣的房间后，墓匣显然已经被酒精迷惑失去自主意识，但还在用最后的理智强撑着站在安温面前。

　　呆呆傻傻的样子，全然和平时悲悯又冷血的模样完全不同，安温想要记录下来，却没有相机也没有纸笔。

　　只能把这一切全都记在脑袋里，留着以后当日记来写。

　　自此一本只属于她们的专属相遇日记，已经留存在心里。

　　在遇到墓匣之前，安温一直以为那个人是心头无比至尚的爱，她的一颦一笑都足以夺人心弦。

　　是熬夜写稿时，送来的热茶，是宿醉后床头永远放着一杯温热的水，是陷入过去的恐惧时，递来安定的药物，她不断提供着灵感，不断的索取。

　　看着这样的墓匣，安温承认之前所做的都是好奇。

　　现在安温确定这是喜欢，即使见过墓匣杀人时的冷血，不断被怼到哑口无言也觉得开心。

　　安温知道，她已经彻底喜欢上了墓匣，关于那个人，她必须要逃离，即使那些好，让安温无法说服自己忘记。

　　“你这样好看多了，怎么会喜欢上那些东西。”安温笑着问，一边还替她脱下裙子的外套。

　　“白问。”墓匣侧过脑袋，不让对方触碰自己，一把夺过自己的外套，“除非你也想失去你的右手，再也无法创作。”

　　“你肯定不是为了不让别人创作，才在他们活着的时候砍下他们的手吧。”

　　安温再次厚着脸皮凑上去，这次直接将整张脸埋进墓匣的脖颈处，和小猫咬人似地舔舐着她的肌肤。

　　这是属于安温的小情趣，也是故意在撩拨喝多的墓匣。

　　新鲜的铁锈气息在安温口腔弥漫着，这种感觉她并不喜欢，但也算不上讨厌，舔了一口嘴唇，又舔了一口对方细嫩的皮肤。

　　“我不确定我们说的伊芙琳是不是同一个人，但至少她对我很好。”

　　这次墓匣没做任何拒绝和反抗，反而是极为冷淡地反问。

　　“不想提她。”墓匣歪头推开安温，“我不想做。”

　　眼看安温把事情摆在明面上，即使墓匣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她仍旧像个未经人事的少女。

　　安温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主动接下墓匣的不知所措，“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想试试把你惹生气是什么感觉。”

　　“我又不是傻子。”墓匣仰着头，紧闭双眼回应安温的话。

　　诺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安静，还有一件脱下的外套，安温笑了笑，走到搭着衣服的沙发上。

　　“过来坐一坐吗，聊一聊。”安温温柔地发出邀请，并用手掌在旁边的位置拍了拍。

　　她扯着领口，翘着二郎腿，每一个动作都写着魅惑和勾引。

　　墓匣的大脑里满是作祟的酒精，在操控下失去理智，坐在安温身边，她显得异常的安静。

　　看着窗外透过的月光，照在那惹眼的笑容上，墓匣吸了吸鼻子，安温的长相柔和又端庄，完全看不出一丝攻击性，甚至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样子。

　　“你一直都这样吗。”墓匣褪去身为牧师的冰冷面具，“我不需要人陪着，我有纳迪亚就够了。”

　　安温一愣，那表情在薄弱的光照下显得可怜。

　　墓匣看着安温的样子，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写在脸上，却又她被那副瘦弱又可怜的样子刺入心里。

　　“你一直都这样吗。”墓匣又问了一边，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想要多给一些关心，左右为难的她显得很别扭，“对任何你感兴趣的女人主动投怀送抱。”

　　安温见到眼泪，这并不像一个冷血杀手能问出来的话。

　　墓匣脸颊泛着红晕，扭头努力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狼狈。

　　“我没有。”安温试图狡辩，又不忍心伤害墓匣，“只是，很奇怪，我从未有过的感觉，我没可怜你。”

　　“我从生下来后就被亲妈当做垃圾，然后养母又突然间消失在战争里，我其实很可怜的，对吧。”

　　母亲这个词，没对安温没提起更大的兴趣，她想伸出手抱住墓匣，哪怕是给予一丝微不足道的关系。

　　“墓匣，我带你走出这里吧。”

　　安温在话音落下后，退去了身上的外套，将它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

　　“我相信你，你不会让我死的，哪怕这座岛外战火依旧纷飞。”

　　墓匣罕见地笑着把话说出口，她的苦涩藏在话中，“有没有想过，在这安稳下来，这里没有战争，你把我弄死之后，这里更没有那个臭名昭著的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