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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藏不住 体育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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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池柚柠坐在看台上写东西,云玖汐坐在她旁边。
池柚柠的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云玖汐没有歪过头去看——她就坐在旁边,不需要歪头,余光就能扫到池柚柠写字的手、咬笔帽的嘴唇、被风吹乱的碎发。
池柚柠写到一半,把手搁在看台上,指尖离云玖汐的手指只有几寸。云玖汐盯着那几寸的距离看了很久。池柚柠没有看她,但她也没有把手收回去。
云玖汐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池柚柠经常做这种事——把糖放在她桌角,不说是谁放的;在走廊上等她,假装在看钟;把笔记本推过来让她看,借口“还没想好怎么写”。所有这些都有一个共同点:池柚柠从来不说破。她只是把东西放在那里,等云玖汐自己决定要不要拿。
现在她把手指放在几寸之外。
只是放在那里。
云玖汐想把手伸过去,但她的手指在看台上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她想了很久,想得太久。
池柚柠把手收回去了,继续写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云玖汐低下头,把那只差点伸出去的手塞进口袋里。口袋里有颗牛奶糖,是早上池柚柠放在她桌角的。她把糖攥在掌心里,攥了好一会儿。
有一天课间,池柚柠转过身来借笔。
“你笔呢。”云玖汐说。
“忘带了。”
云玖汐从笔袋里拿了一支递给她。指尖和池柚柠碰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到池柚柠大概根本没有注意到。但云玖汐注意到了。她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收回来,低下头假装在翻抽屉。池柚柠接过笔转回去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云玖汐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几秒——那只碰过池柚柠指尖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指尖微微发麻,像是被很轻很轻的电流打了一下。
“你耳朵红了。”池柚柠没有回头。
云玖汐猛地抬起头,池柚柠还在写字,笔尖的节奏一点都没变。她不确定池柚柠是怎么看到的,她坐在前面,看不到自己的耳朵。但她确实感觉到耳朵在发烫。她把头发往前拢了拢,遮住耳尖,“没有。”
“有,上次你也是这样。”
云玖汐没有说话。
她想说“你怎么知道上次”,但她没问——因为她知道池柚柠怎么知道的。池柚柠坐在前面,转头的时候余光能看到她,假装在看钟的时候目光会扫过她的耳朵。
她以前以为池柚柠只是碰巧看到她耳朵红,现在她知道不是——池柚柠在看,一直都在看。
有一天下午,池柚柠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
云玖汐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前面那个空空的座位。池柚柠的课本还摊在桌上,笔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她盯着那页纸看了几秒,然后发现自己在找什么东西。
她在找的是自己的名字。她想知道池柚柠有没有在哪一页的角落写过“云玖汐”三个字。就像她今天早上在草稿纸上不小心写了“池柚柠”,然后赶紧用橡皮擦掉,擦得干干净净,但还是留下了一点铅笔的凹痕。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想透透气。走廊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接水,有人在笑。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发现自己在笑——不是嘴角的弧度,是眼睛在弯。她赶紧把笑收回去,但收不干净。玻璃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像在偷偷想什么很开心的事。
有一天放学,云玖汐在校门口等池柚柠。等了十分钟,池柚柠从教学楼里跑出来,马尾一甩一甩。
云玖汐看着她跑过来,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变快了。心口被什么很轻很轻的东西撞了一下的快。她想起很久以前,池柚柠在操场上朝她招手,说“汐汐这边”。那时候她犹豫了半秒才走过去。
现在她不会犹豫了。
“你怎么又在等。”池柚柠跑到她面前,呼吸还有点喘。
“没有等很久。”
“你每次都这么说。”
云玖汐没有接话。
她们一起往校门口走,隔着半步的距离。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池柚柠停下,“周末有空吗。”
云玖汐说“有”。
池柚柠说“水果还是吃不完”。
云玖汐说“你家的水果是不是永远都吃不完”。
池柚柠笑了,说“对,永远吃不完,所以你得一直来”。
云玖汐没有回答,但她在心里说:好。
晚上云玖汐躺在床上,把这些藏不住的时刻一个一个翻出来,摊开,看着它们。
白天她看了池柚柠太多次,现在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写字的样子、咬笔帽的样子、跑过来时马尾一甩一甩的样子、把手放在她旁边却不碰她的样子。
她想起看台上那几寸的距离,想起自己差一点就伸出去的手。当时她忍住了,但现在躺在床上,她忽然很想把那只手伸过去——在黑暗中,在没有人看到的被窝里,她把手伸出了被子,手指微微张开,然后慢慢收拢,攥住了空气。
她攥住的是空气,但她想攥住的不是。
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和池柚柠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池柚柠发来的“明天见”。她往上翻,翻到那句“我也是”,翻到那句“那个小猫画得很丑。但我想让你看到”,翻到那句“周末去馄饨店吧。就你和我”,翻到最早的那条“明天去吃甜品吗”。她看着这些消息,每一行都像池柚柠在说话,每一行都像池柚柠在等她回答。
她打了三个字,发了出去。
“明天见。”
几秒后屏幕亮起来。池柚柠回了一个字——“嗯。”
云玖汐看着那个字。她想起以前池柚柠说过,云玖汐回她消息,从“好,都依你”变成“好”,再变成“嗯”,再变成沉默。那时候池柚柠以为这是温度在降。
后来她告诉云玖汐,她知道了这不是降,是另一种形式的升——“嗯”是回应,能给出回应本身就意味着很多东西。
现在轮到池柚柠回她“嗯”了。原来这个字从对面发过来是这样感觉——很轻,但落下来的时候在心口砸出很大一片涟漪。
她把手机扣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她是真的喜欢上池柚柠了。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不是感激那种喜欢,是另一种——更深的、更烫的,让她想靠近又想逃跑的喜欢。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裹进去。被窝里很黑,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和以前在甜品店里一样,和在桌角放糖的时候一样,和在走廊上说“明天见”的时候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办法把它藏起来了。她知道,她好像……藏不住了。
周末她会去池柚柠家。她会坐在那张熟悉的沙发上,接过那盘永远吃不完的水果,翻那本永远写不完的笔记本。她会在池柚柠不注意的时候看她——看她的后脑勺、耳朵、咬笔帽的嘴唇,看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的那条线。
她不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她已经控制不住想靠近这个人。不是半步,是更近。近到两把伞合成一把,撑在两个人的头顶,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
窗外没有月光,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是池柚柠的光,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照进她水底的光。
她闭上眼,想着那条鱼终于开始往上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