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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那个人 走廊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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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有人在喊池柚柠的名字。
不是女生的声音。云玖汐从课本上抬起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教室后门。他个子很高,校服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张纸,大概是学生会的什么表格。他往教室里张望了一下,又喊了一声:“池柚柠。”
池柚柠从前排转过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朝?”她把笔放下,站起来往后门走,“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你们班上次交的社团申请表少填了一栏,我来找你补。”他扬了扬手里的纸。
“就这点事你专门跑一趟?”
“顺便看看你在哪个班。初中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你了。”
池柚柠靠在门框上,接过那张表看了一眼。他们聊了几句,关于作文竞赛、关于某个共同认识的同学、关于高中生活还习不习惯。
池柚柠说“还好”,说“我们班挺有意思的”,说“食堂的糖醋排骨比初中好吃”。
那个男生笑了,说“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能扯到吃的”。
云玖汐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没有停。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写的是数学公式,但写到第三步的时候把x写成了y,又划掉。她没有抬头,但她能听到池柚柠的笑声——和平时一样,那种大大咧咧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线的笑。
池柚柠和他说话的时候笑得很自然,和跟别人说话时一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就是这种“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让云玖汐的笔在纸上停了一瞬。
池柚柠和他聊了快十分钟。云玖汐没有抬头。她只是在听。听池柚柠说“对啊初中我们班那个谁现在在三班”,听那个男生说“下次社团活动你们班记得准时交表”,听池柚柠说“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跟我妈似的”。他们之间的对话很轻松,轻松到不需要斟酌措辞,不需要考虑下一步该说什么。
就像池柚柠和她最初认识的时候一样——那时候池柚柠也是这样,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问,不怕冷场,不怕沉默。
但池柚柠和他认识得更久。初中的事,她不知道的事,那些在她还没出现在池柚柠生命里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时光。
“汐汐。”池柚柠忽然叫她。
云玖汐抬起头。池柚柠正朝她招手,旁边站着那个男生。“过来一下。”
她把笔放下,站起来,走过去。走到池柚柠旁边的时候,池柚柠侧过身,让她站在自己身边。
“这是林朝,我初中同学,隔壁班的。”
然后她转向那个男生,“这是云玖汐。”
那个男生冲她笑了一下。“原来你就是云玖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见到本尊了”的好奇,“池柚柠经常提起你。”
云玖汐点了点头。“你好。”
她的声音不冷不热,礼貌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成分。池柚柠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她说她去趟洗手间,让林朝等一下,然后就跑开了。云玖汐和林朝站在原地。
短暂的安静。走廊里有人在接水,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笑。林朝靠在墙上,看起来很放松,和池柚柠在人群中的姿态一模一样。“你和池柚柠是同班对吧。”他说。
“嗯。”
“前后桌?”
“现在是。以前换过座位。”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跟谁都能聊得来。”
他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初中的时候她就老在班上给人讲故事,写了一大堆稿子,每次念完都问别人觉得怎么样。”
他看着云玖汐,目光很友善,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和池柚柠才知道的秘密,“她是不是现在也这样?”
云玖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说:“学生会的事,表格填完了可以走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和平时一样。林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不打扰你们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表格,说“谢了”,然后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加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云玖汐听见:“下次社团活动你们班记得准时交表。”
他走远了。云玖汐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刚才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牛奶糖。糖纸被她攥得有一点皱了。
他认识池柚柠很久了。比她更久。他在她之前就听过池柚柠的故事,在她之前就见过池柚柠念稿子时眼睛里发亮的样子。他不需要斟酌措辞就能和池柚柠聊天,不需要等池柚柠先开口就能叫她“老样子”。他们之间有她不知道的笑话、她不认识的人、她从未参与过的那些时光。
而她和池柚柠之间只有这一个多月。从雨亭到现在。很短,短到她用手指都能数完。
池柚柠从洗手间跑回来的时候,林朝已经走了。
“人呢?”她四处看了看。
“说表格填完了,走了。”
“哦。”池柚柠没有追问。她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书包,把课本往里塞。
她们一起往校门口走。池柚柠照常和云玖汐说话,问她周末想吃什么水果。
云玖汐照常回答,说“随便”,说“你家水果反正永远吃不完”。
池柚柠笑了,说她嘴越来越毒了。云玖汐没有接话,但她也没有把头转开。池柚柠没有注意到,云玖汐今天的话比平时少了一点。云玖汐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把书包带攥得比平时紧。
晚上她躺在床上,把这些感觉一个一个翻出来。
今天放学后她在教室门口等了池柚柠,等的时候有个男生叫住了池柚柠。他们聊了天。池柚柠介绍他们认识,那个男生说“池柚柠经常提起你”。池柚柠去了洗手间,她和那个男生站在走廊上,他说“她是不是现在也这样”。然后她说表格填完了可以走了。然后他走了。
池柚柠回来了,她们一起回家,池柚柠问她周末想吃什么水果,她说随便。
就这样。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还是觉得胸口有东西堵着。不是那种被楚玉堵在校门口的不安,是另一种——更小的、更细的,像一根针,从胸口最脆弱的地方扎进去,不深,但拔不出来。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告诉自己,池柚柠和那个男生说话的样子很正常,池柚柠介绍她的时候笑得很开心,池柚柠全程都没有冷落过她。
她没有理由觉得不舒服。
但她就是不舒服。
不是生池柚柠的气。是池柚柠有很多朋友,她在人群里很自在,她可以和任何人笑成那样。
而自己只是其中之一。
池柚柠对她来说是唯一的——是她唯一信任的人,唯一让她在沙发上放松到睡着的存在,唯一把她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
但她对池柚柠来说不是唯一的。池柚柠还有很多其他人。那个男生只是一个偶然被她撞见的例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池柚柠也在和别人笑、和别人说话、和别人分享她不知道的趣事。
她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以为池柚柠和她一样,只有对方。现在她知道不是。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起池柚柠在她睡着时帮她盖毯子的动作。那只手很轻,轻到她差点没感觉到。她想起笔记本封面上猫和鱼的画,想起那句“那只猫等太久了。这一次换鱼来找它”。她想起看台上池柚柠把手放在她旁边却不碰她,几寸的距离,像一道没有推开的门缝。
然后她想起今天下午,池柚柠和那个男生说话时笑起来的样子——和跟她说话时一样的笑。那个她从雨亭那天开始就以为只属于自己的弧度,其实谁都见过。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裹进去。被窝里很黑,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像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不得不跳得更用力的沉重。
她想把池柚柠拉到自己身边。让她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让她的笑只对着自己,让她的手指只碰自己的头发。这个念头让她觉得害怕,又让她控制不住。她不敢让它继续长下去,但她也不敢把它拔掉。它就在那里,像一颗被埋得太深才发芽的种子,一旦顶开了土,就再也没有办法把它塞回去。
她闭上眼睛,很久,然后对着空气轻轻地、像是怕被自己听到似的说了一句。
“你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