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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义诊 救!只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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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疫病结束,但仍有还没完全康复的百姓,宋卓索性就在济安堂旁挂了一个义诊的幡专为穷苦的没有康复的百姓免费看诊。宋卓在义诊摊上诊脉,芫荽在济安堂里抓药,其他济安堂的大夫则在铺子里正常坐诊,虽说忙,却有条不紊。
“司令,宋大夫的资料查到了”陈泽将文件递给椅子上的沈越,“宋大夫是被宋家收养的,早年跟着乞丐乞讨,被宋家夫人苏晚遇到就接回家养着了,倒是和徐彬没什么来往。倒是宋时寅早年是个随军大夫,后来受伤退下来了,开了一家医馆,据说这家医馆医死了人,宋时寅又死了,就关了,举家搬迁到了梁洲城,再后来从了商,一直到现在”。
“既然医死了人,为什么还让宋卓当大夫?”沈越指着文件问陈泽。
“据说是宋大夫非要学医开医馆,宋夫人拗不过”陈泽靠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对了,这宋家好像及其宠爱这个养子。”
沈越摩挲着手里的文件,“有意思,走。”
大街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沉痛,百姓生活有条不紊,只是济安堂附近还有些人聚集在一起,
“济安堂今早收了个伤重的人!”
“济安堂要治一个快死了的人!”
“……”
“听说了吗?那济安堂医死人啦!”
“真的?那我可再也不敢去他那里看病了。”
沈越,陈泽,“……”
陈泽瞠目结舌,“这传言真不可信啊,传来传去都成什么了?!”陈泽说着跟着沈越的脚步却不停。
济安堂门口,挤满了人,沈越还以为是聚众闹事赶忙冲上去扒开拥堵的人群,有个小伙子躺在济安堂门口,约莫二十岁。沈越立刻明白过来,退出人群,饶有趣味地看着济安堂。
有百姓议论“这济安堂医死人啦”
“胡说,明明是宋大夫救了他”,芫荽不忍了。
“他救过你,你当然帮他!”
“你瞎呀,看不见!”
……
你一言,我一语,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沈越歪在一颗树上饶有趣味的看着芫荽舌战群儒,竟还游刃有余,不一会儿还占了上风,陈泽在一旁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还想继续看会儿热闹,谁成想济安堂的伙计刚出来把人抬进去,巡捕队的又来了,驱散了周围的百姓。巡捕队里有眼尖点的认出了沈越,朝队长阿远使眼色,队长也不是吃素的,立马反应过来,麻溜上前,“司令,您这是……”
“随便逛逛,忙去吧”,沈越发话,阿远也不好在追问下去,只得继续巡逻去了。沈越招呼完阿远,抬脚往济安堂走,打趣道,
“宋大夫真是心善,外头议论纷纷,你却在这充耳不闻,有魄力。”
宋卓一哂,“沈司令今日不会是专程来看热闹的吧?”
沈越不置可否。
“好雅兴”,宋卓嘴上这么说,心里确是“这人怕不是盐吃多了吧,咸(闲)得慌”
“既然热闹看完了,那就请吧”,说着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沈越伸手轻轻压下宋卓赶人的手,
“诶~宋大夫,我好容易来看看,你这就赶我走啊”,沈越将脑袋凑近看着宋卓。“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办”说着朝病床上抬了抬头,“要是治不好,你、宋府和这个药铺可是一个都保不了,想清楚”。
“救,无论怎样,都救,只要他想活。”宋卓态度坚决。
沈越被他说的话惊到了,从而改变了他之前对宋卓的一些看法。原本他以为这少爷不过是为了博个好名声,毕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没想到他竟会愿意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不顾一切,这一刻沈越觉得他们两个很像,为了保护这些素昧平生的人,坚持“祖国山河,寸土不让”的信仰甘愿付出一切!
宋府里,宋夫人焦急地在正堂里踱步,宋老爷当年的事情历历在目,可谓是有些后怕,虽然是养子,但宋夫人早已把宋卓当成自己儿子,她怕自己的儿子步宋时寅的后尘,怕他背上草菅人命的骂名,怕他被戳脊梁骨……不知过了多久,宋夫人拉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宋卓的手,眼眶湿润
“卓儿,你……”
“娘,他没事”,宋卓看着母亲急红的眼,就知道一定是今早的事传进了母亲耳朵里,赶忙解释,“那人倒在济安堂门口,是因为旧疾发作又被人狠狠打了一顿,才差点要了他的命,索性救治及时,人没死您放心”。
宋夫人仍心有余悸,自从宋卓开医馆以来,七年前宋时寅的事苏晚总是时不时想起来,当时宋卓还不满十三岁,刚来宋府半年一伙人来宋时寅的医馆里闹,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来岁的男人,非说宋时寅医死了人。诊脉时宋时寅问他母亲是不是吃了其他药,那人矢口否认,他母亲也拒不诊脉,说是一个道士告诉她,诊了脉神仙就不能保她长命百岁了。便只能开些保守的药,纵使吃了其他大夫的药也不会致死。
起初只是理论,后来对方见自己不在理,就开始打人,抢东西,烧东西,原本好好的医馆,被抢的抢,烧的烧,一夜之间曾经名满茂洲城的医师变成了人人喊打,草菅人命的庸医,所有基业化为乌有,宋家举家搬迁到梁洲城做起来买卖,宋老爷就是在那一年被活活气死的,从此宋府就再也没有那样的茉莉,即使开得再好,总觉得差点意思。
刚开始宋卓想开医馆宋夫人很抗拒,怎么都不答应,还是后来宋卓表妹见他如此倔强,便拿出自己的私房钱让宋卓自己将医馆开起来后再告诉宋夫人,这才勉强答应。为此宋卓表妹还被宋夫人好一顿骂,存了好久的私房钱也没了。
半月后,那年轻人的身体已经大好,宋卓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回去做点小买卖,谁知那年轻男人不走了,跪在地上“多谢恩人救我一命,我当牛做马伺候您吧”
“我不要人伺候”宋卓扶起他
那人看了看宋卓身旁的芫荽,宋卓告诉他“这是我的妹妹”,芫荽早就知道宋卓把她当做妹妹,当初宋卓将她从人贩子手中救出来,她就发誓要一辈子伺候宋卓,宋卓以今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但看她年纪尚小便留下了,好巧不巧,正是采芫荽时所救索性取名芫荽。宋卓救她回去后也并没有将她当丫鬟反而教她读书,识字,算账……只要宋卓会的他都毫无保留,可这句话从宋卓嘴里说出来,她还是有些感动得想哭。
“反正只有我一个人了,无处可去,也无一技之长,求您了,收下我吧”
“好吧,那你就在我这里学些本事,等学会了你再自行离去”宋卓终是拗不过答应了。那个年轻人告诉宋卓他叫彭冲,十九岁,是个孤儿,不记得自己是哪人了。宋卓将他留在医馆当伙计。
沈越早听说那人没事了,只是这半月以来都很忙,直到今日才过来。沈越跨步进门,宋卓正站在窗边侍弄花草,从沈越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侧影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而柔和,
“恭喜你,没被那些唾沫给淹了,还收了一名伙计”沈越用有些玩笑的口吻说,饶是如此,宋卓还是听出些许不悦。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不过是看你富贵都来奉承,等你落寞了,又都来踩你一脚,最后来一句咎由自取,要是连这都恭喜,以后恭喜的事多着呢”,宋卓说着抬起头看向沈越,后者是直接从校场过来的,没来得及好好整理一番,尽管如此还是没挡住他的英气,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眉目朗然,目光沉静却自有锋芒,仿佛时间在他身上沉淀为一种笃定的力量——不是少年式的张扬,而是经年积累下来的从容与担当。两人视线交错,沈越的心竟突然停了一拍,又剧烈跳动起来。看着宋卓慢慢向自己走近,又抬起手轻覆上他的额角,
“你受伤了”
沈越猛地一怔,呼吸竟有些乱,完全依靠本能回答,“嗯”
“疼吗”
“不……疼”
这点伤口是自己在校场技痒与别人切磋时不小心伤到的,在校场时陈泽就告诉他了,只是自己当时并不在意,现在被宋卓问起来竟觉得伤口隐隐有些发疼。
不知何时宋卓将药箱放在桌子上,处理起沈越的伤,两人离得很近,宋卓的呼吸打在沈越脸上,沈越的耳朵不自觉得红了起来,蔓延到脖颈。
“沈司令,你耳朵怎么红了?”宋卓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太热了”沈越打了个谎便急匆匆要起身离开,由于两人离得近,沈越又起得猛,在快撞上宋卓下巴时,后者往后一躲,这一躲不知是不是有些重心不稳,宋卓竟朝后倒去。沈越见状,猛地伸手一揽,另一只手护住宋卓后脑勺,身子一扭交换两人的位置一齐倒下去,沈越摔了个结实,宋卓倒在沈越身上脑袋被紧紧护在沈越的胸口,“砰砰砰……”是沈越的心跳,跳的那么快。宋卓抬起头,与沈越目光交错。
“少爷”
“芫荽姑娘,你不能进去,我家司令有事要跟宋大夫商量”陈泽追着芫荽
“有什么事非得避着人,准没好事”
芫荽的声音从医馆药堂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马上快跨进院子,两人赶忙起身站好,芫荽进来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以为沈越又欺负她家少爷,连忙朝陈泽送了个鄙夷的眼神。几人喝了口茶就准备离开,刚走出院子,就与彭冲打了个照面。
“这是沈越沈司令,这是陈泽陈副官”宋卓向三人介绍“这是彭冲”
彭冲不知怎么,刚还一脸笑意,现在竟有些阴沉,手里的药还没拿稳,掉到地上。彭冲叫了人便赶忙去捡起来向后厨快步走去。与沈越擦身而过时,彭冲的鼻子有些酸楚,眼睛有些发红。
彭冲强忍着关上后厨的门,靠着门一点一点滑下来坐到地上,双臂紧紧箍住曲起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他的肩膀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仿佛要将心脏撕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却始终不肯松开。背脊像被无形的手反复拉扯,每一次抽搐都在无声诉说着难以承受的痛楚。
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掩盖内心的崩溃。泪珠他臂弯的衣料上晕开,他却连一声完整的哭泣都不愿释放。
从听到沈越名字的那一刻起,彭冲的脑海里就不受控制的想起十一年前的除夕夜——彭冲的父亲倒在血泊里,睁着早已杀红的眼,到死都还惦记着自己的儿子,让他赶紧跑,让他忘记自己,忘记这里的一切。可是对彭冲来说,这是最爱他的父亲,这里是他们一起住了十一年的家。
在父亲死后,彭冲在深山里躲着,饿了就摘野果,挖野菜;到了镇上,他试着做帮工,可那些人仗着自己是店里的老人,欺负新来的是常有的事,还时常让新来的帮忙背锅,为此老板把他辞退了,后来实在饿的不行就到别人家里偷粮食、偷鸡,被人发现了就是一顿毒打,因为经常挨打又没钱治病落下了病根。
这十一年来彭冲见过无数人的十一岁,他们可以站在阳光下,笑得绚烂,而彭冲的十一岁鲜血淋漓,他也想挣脱出这个烂泥潭,可它就像一双无情的手,拉着他,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最终坠入地狱,永不见光。
等彭冲收拾好心情时已是傍晚,刚打开后厨的门芫荽就来了。
“芫荽姑娘”彭冲向芫荽行了个礼。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芫荽就好”芫荽笑了,她笑起来脸上有个浅浅的梨涡,很是可爱,
“少爷让我来告诉你,明儿个放一天假。”
“放假?”彭冲有些不解。
“对呀,明天是七夕,乞巧节啊!”
“这样啊”彭冲有些心不在焉。
“芫荽,沈司令经常来吗?看他好像和东家关系很好。”
“没有啊,那个沈司令只是偶尔来,他一来准没好事”,芫荽又想了一下,郑重其事地告诉彭冲“你离他远点,知道吗!”
彭冲点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