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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因 巳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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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御香阁。
陈设雅致的木质风雅间内,青烟袅袅,案上整齐摆放着素碟、银铲、细针、试香玉璧等验香工具以及死者生前的贴身物品。
林莞的月白宽袖被利落束起,以便抬手操作,她纤细干净的手腕翻转间,死者生前使用过的汤药、酒水、衣物等都已经被一一验过,未发现任何毒素。
桌案上还剩有一根线香和贴身香包还未被查验,林莞便先将线香截为小段,放置在银铲上,隔微火慢炙,香逐渐融化开,片刻后化作缕缕青烟,林莞凑近轻轻嗅了嗅,只闻见一股浅淡的药香味。
没有异常。
那有问题的极大可能便是香包了,但她用同样的方法验了香包,却依旧毫无发现。
这就怪了,难不成死者是突然被投毒暴毙的?
如若是这样,现场不可能找不到任何凶手出现过的痕迹。
肯定是遗漏了哪里,林莞低头思忖着,额间不知不觉冒出了汗。
守在一旁的助手见状,立即有眼色地给她递了被茶水,“小姐喝点水休息下吧。”
林莞道谢,而后接过来,可因为手上还戴有手套,握力不足,于是便一个不稳弄翻了茶杯,茶水尽数泼洒在了桌案上。
助手见此脸都白了,连忙低头道歉,抬头时却发现林莞正死盯着被茶水弄湿的桌案,面带喜色。
“我知道了!”
她拿起那根湿了的线香,只见刚刚还正常的线柱上,此刻印着点点暗绿色的毛斑。
她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验不出,原来是得在茶水的浸泡下才能发挥毒性。”
说罢,她着人取来一碗茶水,而后将线香捣成粉末状,静置于茶水中。
不多时,香末沉底,渐渐变成暗绿色的斑状物,冒着黑气泡。
这下对了。
林莞偏头看向助手,眼底带着微光:“去跟你们公子汇报,就说王掌柜的死因找到了。”
助手恭敬应下。
“算了,你们公子在哪?直接带我去找他。”
片刻后,林莞来到王掌柜的住处,在他家的卧房中找到了正在搜查的傅云修。
“我找到他真正的死因了。”
傅云修听罢扬了扬眉,立即摊手请她坐下,自如地跟在自己家般。
“说说看。”
林莞取出用帕子包着的线香,解释说:“这香里的确掺有幽魂草和津舌甘,可这二者混合却还达不到杀人的效果,必须得服以茶水,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它们的毒性。”
“先前我用最原始的方法,火烤验香,但都没能发现异样,所以凶手便剑走偏锋,走了‘水路’,好阻止我们查到。”
傅云修摩挲着下巴,很快便领会了她的意思,“所以凶手一定是与死者较为相熟的人,才能知道他每日都会饮茶的习惯,再借着送礼的名义,把带毒的线香送到死者手中。”
死者衣领处沾着的香灰,想必也是他平日在点燃线香时,自己不小心弄上的。
“没错。”林莞道:“这样就能排除掉一部分与他交情不深的人了。”
傅云修赞同颔首,“与他交情深又有资格购买津舌甘的人,范围一下缩小很多。”
他朝林莞投去赞赏的目光,“林小姐好技艺,不去御香阁当差可惜了。”
目前他只是将林莞塞进去做个验香实验,但真要名正言顺地在里面当值做活,还得靠她自己,毕竟御香阁在朝堂上的地位不小,入职选举的管控是十分严格的。
林莞却一摇头,“我志不在此。”
“哦?”御香阁几乎是京城所有制香人梦寐以求的地方,“那你志在哪里?”
她暂时不太想说,于是巧妙地转了个话题,“志在先破案获得自由身,所以你在这查到什么了?”
傅云修笑笑,没再为难她,“找到了一张请帖,来自京城最大的香业商会不久前举办的一场品香盛宴。”
王掌柜是香会的,必定也会去参加,而凶手懂香又与之熟识,所以很有可能也是香会的一员。
恰好三日后还会举办一场品香宴,到时京城的所有香会成员都会参加,他们便可以混入其中,亲自去探查一二。
“但我们一不是香会成员,二没有请帖,到时要怎么进去?”林莞疑惑地问。
傅云修轻吐出两个字,“砸钱。”
除了香会成员,只要每个月在香会旗下的任意一家香铺的消费超过5两白银,便可以宾客的身份参加宴会。
林莞大约算了下,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超一万元。
果然钱就是最好使的金手指,有钱真好。
等等,这人不是说自己的身家只够活的吗……
三日后,品香宴。
宴会在京城一家很有名的园林中举行,它坐落于闹市深处,是香会会长私建的一处别苑,风景独特,一进门便是满眼的连廊水榭,小桥荷塘,极为清幽雅致。
此次傅云修与林莞低调前来,未带手下,以防被有心之人察觉而打草惊蛇。
傅云修以宾客的身份前来,林莞便以他家属的身份随他一道,最终顺利进园。
一路上,林莞都挽着傅云修的胳膊,装作很亲密的样子,以免露馅。
“夫人。”
傅云修满脸宠溺地唤了她一声。
林莞小脸一热,低声说:“你装得也太像了吧。”
“不像怎么骗过别人,你说是吧,夫人。”
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
“待会有一场斗香筵席,你可以亲身去比试一番,与他们过过招,看看谁比较有可能是下毒的那个。”
“没问题。”
?——
醇厚悠远的古钟声响起,意味着开宴时间到。
二人紧挨着落座,眼神开始不甚明显地打量起周围的人来,企图透过他们的神情,看清他们背后是否背有罪孽。
林莞这时候就不得不幻想,要是她没穿越,而是进系统就好了,这样便会有金手指,想找到真凶只需完成任务获得技能点就行,哪还需要像现在这样,没有头绪地四处乱找……
正胡思乱想间,她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自人群中落在她身上。
林莞立即用眼神追过去,结果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陌生但五官算得上端正的中年男人的脸。
她本以为被发现后,男人会心虚地移开视线,岂料下一秒,他竟径直地朝林莞走过来。
“我记得你,你是王掌柜香铺里的一名杂役。”男人道。
“!”
他竟主动提起了王掌柜,看来与他的交情不浅,两人的脑中瞬间敲响了警钟。
“听说他死了,还真是遗憾,他还欠我一顿饭呢。”男人颇为遗憾地道。
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的错觉,他虽嘴上说着遗憾,可表情却毫无变化,丝毫未见与遗憾有关的神情。
林莞刚想开口说话,丝竹声陡然一扬,热场的舞姬们掀开帘幕,甩着轻薄水袖罗裙的缓步而出,那男人见状便立马回到了座位上。
一旁的傅云修在桌底下安抚地拍了拍她,压着嗓子道:“不急,待会斗香的时候探探他。”
他沉稳的声音令林莞暂时安下心来观看表演,不多时,表演结束,舞姬们飘飘然离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暗纹锦袍的男子,他一出现,在场的人便立即熄声,面带微笑地看向他。
“他就是香会会长。”
傅云修轻声介绍。
看那架势,其实不用他说,林莞也猜出来了。
会长声音洪亮,面上带笑,“今日多谢各位掌柜、香友赏光,能在百忙之中来赴咱们的品香盛宴。天下香行一家亲,所以还请诸位都不要拘束,就当自家,该吃吃该喝喝,定要尽兴而归!”
“好!”
他话落,底下立即响起一片叫好声和鼓掌声,一派热闹融洽。
不愧为一会之长,这场面话说得真溜。
会长拍了拍手,丝竹声渐息,他端坐于主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话不多说,咱们的斗香筵席,现在开始。”
斗香筵席采用抽签制,两两一组,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制作出配方独特的香丸,胜出的一位自动进入下一轮,在场的人有自告奋勇挑战胜者的,二人便成为此轮的对战组,若没有则抽签,直至比赛结束。
在斗香筵席最终获胜的人,可以获得会长授予的鎏金香牌,凭此可以随意出入香会库房,每月可免费从中拿取一位香材。
香会库房里汇聚了京城里几乎所有的珍稀名香,其中有许多是花钱也买不到的。
这对在场的人来说是莫大的吸引,所以比赛开始后,各家香铺掌柜与制香人静气凝神,都在暗中较劲,誓要拔得头筹。
林莞与傅云修对视一眼,都看懂对方眼里的意思。
库房里存有京城所有香铺的账目与交易清单,如若有了那枚香牌,他们查津舌甘的来历和购买者便易如反掌。
第一轮被抽到的是城西香铺与永乐香铺的掌柜,他们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上场,各自走至配香桌前,开始抓药配比。
香材与药材的选择是不限的,只看个人的发挥。
半晌,香丸被制作出来,侍者将他们二人的作品展示给在场诸位,最后有众人投票决胜。
香丸被递到林莞面前时,她凑近轻闻了下,立马便判断出高下。
傅云修问:“如何?”
她答:“虽然城西掌柜做出的香丸香味更盛,层次更多,但相比永乐掌柜的,有些浮于表面了,香味留得时间也更少。”
傅云修点了点头,道:“所见略同。”
毫无疑问,这轮胜出的为永乐香铺的掌柜。
会长道:“那么现在,有谁愿意站出来挑战他的?”
“这永乐掌柜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是啊,不知道谁敢去挑战他,反正我是不去。”
“我来!”
人群里走出一名中年男子。
林莞定晴看去,发现正是刚刚找他搭话的那位。
“你觉得他能赢吗?”傅云修问。
“不知道。”林莞如实说:“不过我希望他赢。”
这样她就能站出来挑战他,探探那人的底。
好在最后遂了她的愿,他赢了。
会长:“有没有人想挑战顺德香铺的掌柜?”
林莞深吸了口气,而后举手,“我。”
下一刻,周遭所有的目光都朝她射过来,待看清她的脸后,议论声如群鸟出林般此起彼伏。
“怎么是个丫头片子,看着柔柔弱弱的,能行吗?”
“她认得沉香和檀香长啥样吗,就敢去挑战刘掌柜,真是不自量力。”
“她不是惠香铺里那个杂役吗,听说连香都认不全啊。”
“我记得,斗香宴向来是崇尚制香人人平等的吧?”傅云修褪去方才的散漫,目光淡淡地扫向几个出言不逊的人,声音压得很低。
会长一愣,连忙找补:“那是当然,只要能前来参加宴会之人,都有资格参加斗香。”
不靠香会成员身份进入的人,大都非富即贵,他可不敢得罪。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现在通通哑火了,闭着嘴哑口无言。
傅云修看向她,目光柔和下来,“大胆去吧。”
林莞心下一暖,朝他微微笑了下,随后顶着满堂的质疑目光从容不迫地走向比赛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