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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漫天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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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烟花被红绸铺地代替,回忆逐渐随耳边响起的喜乐褪去。
江平芜回神才发觉,自己被云望攸牵着手并肩立于满堂宾客眼前。
即便云望攸脸上覆着一副银纹面具,身形气度相衬之下,依旧与江平芜般配得无可挑剔。
沈夫人早便与众宾客打过招呼,只推说沈春岑身染过敏之症,不便以真容示人,故而才戴面具遮掩。
有了这番说辞铺垫,当二人缓步踏入大堂时,满堂只剩此起彼伏的道贺声与祝福声,无人心生疑虑。
小师弟也夹在其中,被人群挡着,踮起脚眼巴巴的往台上看。
台上的二人,一人戴银色面具,一人头披红色盖头,竟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美感。
这二师兄确实和大师姐般配,就是不知道沈春岑那厮穿上婚服和师姐站在一起是如何模样?应该没有师兄好看吧?
说实话,沈春岑模样不差,只可惜朝三暮四配不上师姐,不如师兄一心一意,这么多年就只跟着师姐。
虽然师兄嘴上不说,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师兄分明暗恋师姐嘛。
唉!小师弟在心中叹气,师兄啊师兄,你嘴怎么就这么硬呢?要是早点承认,凭你的修为家世又何必替人娶亲?
云望攸不知他心中所想,恍惚中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不然青天白日的,他怎么会和江平芜穿上婚服,行夫妻对拜之礼?
“新郎发什么呆啊?”台下有人起哄,“新娘都起身了,怎么还弯着个腰?怕不是见天色还早,不想那么快洞房花烛?”
周遭哄笑声四起,云望攸方回过神,正准备起身,一抬眸对上红盖头遮掩下江平芜略带笑意的眼睛,便又失了魂。
美,实在是美!
他不知道江平芜为什么会笑,但这样笑着的江平芜不知胜过多少人间绝色,不知会引得多少英雄豪杰甘愿为佳人赴死。
见他半响还没动作,江平芜忍不住出声提醒,“起来。”
闻言,云望攸赫然挺直腰板,露在面具外的眼睛亮晶晶一丝不苟盯住自己的新娘。他说不上来这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江平芜只觉得他这一瞬间和平常不一样,少了几分吊儿郎当,笑意罕见加深。
在外人眼中,新郎可谓是双目含情,面具都阻挡不了的情意。
此情绵绵不可断绝。
众人欢呼声愈演愈烈,而坐在高堂之上的沈夫人神色却有些不对。
早在拜堂之前,她带着心腹婢女,重新将这扶摇派的寻了个遍,还是没看见沈春岑的半分影子。
她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儿子是不是逃婚了?
知子莫若母,沈夫人对沈春岑的心思了如指掌,她心里明白沈春岑不喜欢江平芜,她儿子满心满眼都是江平芜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师妹。
原本这婚约按照沈春岑的意愿,定得也并非江平芜,只是那师妹身份太低配不上沈家,她瞒着儿子私下与江山樾重新订婚。
沈春岑心中不快,这些年又被逼着与江平芜接触相处,他对那小师妹执念愈发深重。
婚前这几日,沈夫人软话狠话都说尽,甚至放下身段再三许诺,只要沈春岑乖乖迎娶江平芜,坐稳沈家少主之位,等大婚过后,她便做主将那小师妹接入府中,纳为平妻,绝不委屈半分。
沈春岑这才松了口,勉强应下了这门婚事,安安稳稳待到了大婚之日。
沈夫人只怕自己儿子被小师妹勾引着当众逃婚。以防万一,她听了那小孩子的话,让云望攸代替沈春岑成亲。
心急如焚之下,又听到敲锣打鼓声,方觉吉时已到,眼下当务之急婚礼最重要,匆匆回堂,摆好姿态端坐,等新人来拜堂。
但亲眼瞧见江平芜和云望攸二人成亲时,她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已然失控。
她预感的不错,就在满堂笑语喧闹正盛之际,江平芜藏在红袖下的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灵力忽然直直冲向毫无防备的云望攸,堪堪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微风。
啪嗒!一声轻响落地,云望攸的脸从面具之下显露出来。
喧闹的大堂瞬间鸦雀无声,满堂宾客皆是满脸错愕。
高台上的云望攸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盯着江平芜,“你疯了?”
江平芜没疯,在知晓面具之下的是云望攸时,她就打算在众人面前揭开替婚一事。
既然替沈春岑娶亲的人是云望攸,那她江平芜嫁的自然也是云望攸。
沈春岑不想娶,她江平芜亦不想嫁。
面对云望攸的发问,江平芜俯身低语,声线依旧平静,解释道,“我不想嫁他。”
仅此一言,云望攸说不上来内心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一种莫名的躁动,先前所有的局促慌张忐忑,在听到江平芜那句“我不想嫁他”时,瞬间烟消云散,恨不得冲江平芜大喊:你怎么不早说啊!早说我就带你跑了啊!天南海角叫沈春岑再也见不到你!
望着眼前傻笑的云望攸,江平芜不解,方才他还被自己惊得瞳孔骤缩,下一秒却眉眼弯起,傻乎乎地盯着她笑。
好像一只被主人戏耍后依旧乐得开怀的小狗。
众人愣了几间,一阵哗然。
“那不是云望攸吗?怎么是他?新郎不是沈春岑吗?”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过敏吗?怎么还大变活人?沈春岑人呢?”
“这到底唱的哪一出?沈江两家联姻大婚,怎冒出的新郎是新娘的师弟?”
“还别说,这云望攸长得也不赖,和江平芜站在一起还挺般配。”
夺喜庆礼乐早已停歇,满堂红绸依旧目,却只剩一片乱糟糟的骚动与窃议,先前祥和恭贺的氛围荡然无存。
高堂之上的沈夫人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起身,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浑身都在发颤。
江山樾同样脸色一沉,厉声发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云望攸你又在搞什么鬼?”
“师父,沈……”云望攸回过神来不再傻笑,正打算解释是因沈春岑消失不见,他才代替人家与师姐成亲。
不料沈夫人抢先一步,翻脸不认人,再无半分求云望攸代替成亲的悲切面容,“云望攸,我知晓你爱慕平芜,平日里处处阻挠春岑和平芜相处也就罢了,可你竟然如此卑劣,在大婚之日冒充我儿与平芜成亲!”
此话一出,众宾客面露八卦之色,看热闹不嫌事大,再次低低私语起来。
“云家那小子爱慕江少主?”
“好像是有这个说法,我儿子也在扶摇派修炼,瞧见过好几次云望攸跟在江平芜身后呢,沈春岑都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这么说来,难不成真是他蓄意设计,故意顶替抢婚?”
流言蜚语入耳,云望攸头一回见识到内宅女子的演技,正要开口反驳,身侧的江平芜已然淡淡出声,清冷声线压过满场私语,“沈夫人,沈春岑逃婚了,对吗?”
江平芜知晓沈夫人这番话是故意推卸责任,将脏水泼到云望攸身上。她这位师弟随性散漫,偶尔胡闹几番,却是孩子心性。
作为师姐,她没有不护着师弟的道理。
沈夫人既然要护住她儿子的名声而污蔑云望攸,她亦要护住自己师弟的名声,将脏水泼回去。
“逃婚”二字轻飘飘落下,却震得在场众人心头一凛,这话说的没来由,在场皆疑惑她怎么会突然说这番话。
云望攸却即刻联想到在房内与江平芜的谈话,江平芜那时说,沈春岑失踪要么是别人不想要他娶她,要么就是他自己不愿意娶她。
最不想让沈春岑娶江平芜只有云望攸,倘若沈春岑自己也不想娶呢?
他内心不断冒出想法:她以为沈春岑失踪是不愿娶她?难道沈春岑真的不喜欢她?
可不喜欢,当初为什么要定下婚约呢?难不成是定下婚约后有了心上人,那为何又不解除婚约?
莫非沈春岑真是个伪君子,三心二意,既要又要?
如此,他之前哄骗小师弟沈春岑寻花问柳的话也算不得假。这沈春岑真的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配不上他师姐。
他师姐天人之姿,放眼三界有谁能与之媲美?这沈春岑竟这般有眼无珠!
早知沈春岑如此,就算没有所谓的系统逼迫,他云望攸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毁了这场婚事,哪怕杀了沈春岑也在所不辞。
沈夫人原本就有所怀疑,如今被戳破心事,也只能强装镇定,但底气不足,声音有些发抖,“平芜,你在胡说什么?春岑怎么可能逃婚?定是被云望攸设计陷害失踪不见。”
“沈夫人休要信口开河!”云望攸嘴皮子功夫也不是吃素的,尽管沈夫人误打误撞道出真相,他也能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
“沈夫人说沈春岑失踪与我有关可有证据?”
“我从头到尾,不过是受夫人所托,临时前来凑个数。”
云望攸抬眼,毫不畏惧地迎上满场目光,脊背挺得笔直,红衣猎猎,少年意气锋芒毕露,“是沈夫人心急吉时,四处寻不到沈春岑,亲自央求我替婚拜堂。”
他话音清亮,字字分明,传遍整个大堂。
“如今我已露面,婚事难续,转头便想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污蔑我觊觎师姐蓄意抢婚?沈夫人这般颠倒黑白,未免太过寒心。”
“好!”沈夫人气急,彻底撕破脸,“你要证据,可你如何证明你没有害我儿失踪?”
云望攸岂会落入她的自证圈套,眸光凛然,当即抬手立于胸前,正色沉声起誓,“我云望攸对天起誓,今日替婚之举皆受沈夫人所托,本无抢婚之意!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天道惩戒!”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天道誓言成立,已然印证他所言非虚。
满堂宾客霎时间尽皆失声,满脸惊撼。谁也没料到事态竟会演变至此,天道立誓为证,坐实是云望攸确实受沈夫人请求替婚,那么沈春岑失踪又是怎么一回事?不能真的是新郎逃婚吧?
传言里不是说二人感情极好吗?
全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神色难堪的沈夫人,淡然伫立的江平芜,以及坦荡磊落的云望攸身上。
谁也没有分神留意到喜堂偏僻的立柱阴影里,正悄无声息地冒起一缕淡淡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