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渣男和师姐成亲的那些事》盆加鱼

2、第 2 章 云望攸

　　云望攸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别扭，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细密的丝线缠绕着，紧绷得发疼。

　　沈夫人不由分说地将婚服强行套在他身上，指尖用力帮他理好衣襟领口，半点不容他反抗，直接将他往布置得喜庆满堂的婚房里一推，告诫他千万不能暴露真实身份，随后就脚步匆匆地去找沈春岑。

　　偌大的房间里，只留下他和江平芜两人独处。

　　他脸上戴着沈夫人特意找来的素银面具，雕着细碎云纹，恰好遮住眉眼与鼻梁，只露出紧抿的唇线与紧绷的下颌。

　　隔着跳跃的烛光，云望攸偷偷抬眸，小心翼翼瞧了一眼端坐在拔步床上的江平芜。

　　她一袭红衣，洁净的脸上嘴唇红得发艳，不似往日冷傲，倒多了几分风情。

　　清冷仙气与红衣艳色交织，美得惊心动魄。

　　云望攸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这大冰山竟然还有如此的美景呢。

　　沈春岑这小子真有福啊。

　　偏偏就在这时，江平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投来的视线，微微侧过头，眼眸轻抬。

　　四目相对的瞬间，云望攸先是脑海里一片空白，最后连呼吸都忘了，只怔怔地望着眼前人。

　　一阵失神过后，云望攸猛地回过神，匆匆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鞋面上的绣纹，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你……”江平芜迟疑开口，“怎么了？”

　　声音极轻，像一片羽毛拂过云望攸的心间，让他浑身发颤。真想不到，江平芜还会轻声细语主动关心别人。

　　云望攸心底暗自腹诽，沈春岑那家伙，还真是上辈子修来的好命，竟能让高岭之花这般柔情似水。要是真让他二人成亲，江平芜莫不是总要这般伏低做小？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开始愤愤不满，堂堂扶摇派少宗主怎可甘于人下？江平芜天赋异禀，真凤转世，血脉高贵，绝不可如此卑微。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本想开口出言规劝，让她不必这般放低姿态，委屈将就。

　　不料下一秒，江平芜骤然站起身，红色裙摆扫过床沿，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脚步轻快，几步便快步走到了云望攸面前。

　　她眼尾也被涂了红脂，衬的那双美目愈发动人妖娆。

　　云望攸心头刚冒起的几分闷气瞬间消散无踪，他不敢直视，连忙低着头后退两步。

　　他退一步，江平芜便上前一步，步步紧逼，直将他稳稳困在冰冷雕花墙角，再无半分退路。

　　往日高冷的大师姐，现在正将自己抵在墙角。这个画面他想都不敢想，脸颊通红，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幸亏有面具挡着，要不然丢人丢大发。

　　可没等他心绪平复，江平芜抬手，指尖轻轻一勾一扯，便将他脸上的素银面具摘了下来。看清他真实面容的刹那，她神色平静无波，并无半分意外错愕。

　　“怎么回事？”她声音平淡，只是单纯询问。

　　早在此人进来的一瞬间，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沈夫人是书香门第之女，沈春岑在她的熏陶下，一派温润公子模样，做事松弛有度，待人亲和有礼。

　　可眼前之人，一进门就局促不安，眼神躲闪，浑身紧绷，活像一只见了猫的老鼠，东躲西藏，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地底下。

　　这般慌张局促的模样，与沈春岑判若两人，倒和云望攸做坏事后在她面前的神情别无二致。

　　云望攸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发现，颤颤一笑，半真半假的说，“沈春岑不知道去哪里了，怕是赶不到吉时，沈夫人实在没办法，才我来替他和师姐拜堂。”

　　“是吗？”江平芜没说信不信，也没等他回答，就将面具还给他，自己回到床边坐下。

　　心中想想他的话便觉得有几分好笑，沈夫人还真是为了他儿子的少主之位煞费苦心。沈家子嗣众多，沈夫人也只是沈家家主平妻之一，地位算不得高。为了能让沈春岑提高在沈家地位，沈夫人想方设法与她父亲江山樾定下这门婚事，全然没有过问过她的想法。

　　婚宴酒席都摆好了，真正的新郎沈春岑却消失不见，为了让婚礼正常举行找人替婚就罢了，竟还找到云望攸头上。

　　要知道云望攸可是反对这场婚事的第一人，当江山樾宣告婚期时，他不知发什么疯，想方设法的想解除婚约，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嫁的人是他。为此江山樾还专门关了他三天的禁闭，直到今日大婚才把他放出来。

　　扶摇派一直有不少人认为云望攸爱慕江平芜，甚至在大婚前夕还设了个赌局，就赌云望攸敢不敢当众抢婚。

　　江平芜也偷偷凑热闹，投了一千枚灵石赌云望攸会当众抢婚。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嫁给自己不爱的人，沦为权力争夺里的工具。

　　谁曾想，云望攸没有当众抢婚，反而背地里替沈春岑成亲。

　　她那一千枚灵石是算输还是算赢？

　　姑且算赢吧。

　　云望攸如蒙大赦，连忙接过面具，双手微微颤抖着系在脸上，牢牢遮住自己的神情，再也不敢抬眼去看江平芜。

　　兀自站得久了，双腿微微发麻，他便悄悄挪步往旁侧走，刻意远远避开床边，不敢再与她近身相对。只是气氛尴尬，令人忍不住想破坏。

　　“你不再问问我？”云望攸试探的说，“不问问沈春岑为什么不见了？”

　　江平芜垂眸捻了捻衣袖，神色淡得像一汪静水，无半分波澜，“他不想成亲，或旁人不想让他和我成亲。”

　　她抬眼看向云望攸，眸光带了丝审视，淡淡反问，“怎么，他失踪和你有关？”

　　“怎么可能！”云望攸矢口否认，语气急切了几分，片刻后又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问道，“他为什么不想和你成亲？”

　　话音落下，江平芜只是静静望着他，周遭静得落针可闻，良久，她才淡淡启唇，语气疏离，“与你何干。”

　　他悻悻摸了摸鼻尖，讨了个没趣，只能尴尬转头，装作欣赏墙上的山水字画，以此掩饰窘迫。

　　“新郎站这么远干嘛？”喜娘方才出去倒了盆水，回来见到这位迟迟不见人的新郎气不打一处来，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埋怨。

　　“吉时都要到了，到处都找不到你人，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魂却像是丢了一样，站在角落里算怎么回事！”

　　面对埋怨云望攸简直苦不堪言，被迫穿上这繁琐的婚服戴面具骗人就算了，可偏偏还被当事人识破，二人还要装作无事发生去拜堂成亲。

　　“哎呦喂！”喜娘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面具，顿时惊呼一声，满脸不解，“你戴个面具做甚？”

　　“过敏了，脸上突然起了一片疹子，实在见不得人。”云望攸连忙压低嗓子，刻意模仿着沈春岑温润的声线，哑着嗓子解释。

　　“还真是造孽哟！”喜娘怜惜的看向江平芜，“脸毁了声音还哑了，这洞房花烛夜可怎么办哟！”

　　这话听得云望攸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喜娘说的洞房花烛夜的画面，心跳骤然加速，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些不敢细想的旖旎念头，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早上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过敏了？找医师看过了没呀？”

　　喜娘还在絮絮叨叨之际，屋外传来一阵嘹亮的唱喏声，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敲锣打鼓，喜庆的声响传遍整个院落，瞬间将云望攸飘远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他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吉时已到。

　　“你还愣着干嘛？”喜娘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袖，用力将他拉到江平芜身边，催促道，“还不快牵着新娘的手一起出去拜堂，满院的宾客都等着你们呢，可不能误了吉时！”

　　他，他要牵江平芜的手？！

　　他从未牵过女子的手，第一次牵手居然是牵师姐的手吗？

　　江平芜她……她会愿意吗？毕竟她向来嫌我胡闹捣乱，心里怕是最讨厌我。

　　云望攸心脏狂跳不止，既害怕又隐藏些许别的情绪，他试探着缓缓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江平芜的手，就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迟疑在原地，足足顿了三秒，才咬咬牙，闭着眼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江平芜没有躲闪。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细腻光滑，云望攸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愣了片刻，又不可置信地慢慢伸回去，大着胆子，轻轻捏了捏那只柔软的手。

　　是热的，是软的。

　　好像刚出炉的白米糕。

　　江平芜另一只手虚悬着，不由轻轻收拢，这还是生平头一回，被人这般郑重又局促地执住掌心。

　　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怔，却没有抽回手，任由云望攸握着，他掌心温度很高，已经出汗了。

　　江平芜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倘若今日沈春岑没有失踪，她当真会任由他执起自己的手，就此嫁入沈家吗？

　　应当是不会的，毕竟沈春岑真心爱慕之人并非她江平芜。

　　她忆起，沈春岑曾在她面前喝醉失态过一回。那天是她的生辰，江山樾特意将酿了多年的女儿红取出来庆祝，沈春岑送礼之际尝了一碗便醉，他怔怔凝望着她，眼神朦胧，唇间低声呢喃，听着竟像是在唤她的名字。

　　她心性虽清冷，却也难免生出一丝局促，耳尖微热，下意识微微凑近，想要辨清他的低语。

　　可一字一句落入耳中，她心底那点微弱的悸动瞬间归于冰冷。他醉中反复轻唤的，不是她江平芜，而是另一个女子的名讳。

　　反倒是晚来的云望攸在院子里大呼小叫的喊她，“江平芜，江平芜，师姐！快抬头看呐，我给你准备的烟花马上就要放了！”

　　江平芜下意识抬头，“咻”的一声锐响，墨色的天幕上金红交织的星火漫天散落，照亮了整个庭院，也瞬间照亮了她眼底尚未褪去的怔忪。

　　她侧头望去，便见云望攸站在不远处，脸上沾着些许烟火灰，模样灰头土脸，却咧着嘴笑得眉眼发亮。

　　“江平芜，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