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病弱皇子后》松下南乔

3、第 3 章 上药

　　是夜。

　　半轮残月藏于叶间，老槐树枝桠遒劲，风处过，疏影婆娑，投在檐下。

　　谷漪站在廊下，隔一层扇门，灯光溢出，晕开暖黄。

　　她抬起手，轻叩门扉：“殿下，是臣妾，您歇了吗……”

　　指尖悬在门扉处，良久未闻应声，烛影晃了晃，她等了半响。

　　门内忽传出一道气若游丝的“进”，她心头一震，指尖攥紧手中的瓶身，轻推房门，缓步走入。

　　“殿下，臣妾是来给殿下送药的……”

　　谷漪裹着一袭藕色寝衣，长发松松垂在脑后，她一进门，满屋子都染上了浓郁的茉莉花香。

　　萧淮承坐在太师椅上，紫檀书案上的烛火微微晃晃，他的脸上一片阴影。

　　瞧不出喜乐，嗓音却极温和：“有劳王妃了。”

　　谷漪将药瓶轻放在书案上，轻声道：“殿下，这是生肌散，用于患处可去腐。”

　　萧淮承含笑道：“本王可是伤了何处，令王妃这般费心？”

　　听罢，她低垂眼眸，面上掠过一丝窘迫。

　　祁王先前早已说过，表面功夫用在人前就行，她亲自来送药，他是不是误会了。

　　谷漪轻声解释道；“殿下的手腕受了伤，是柳妈妈担心，这才嘱咐臣妾。”

　　话毕，萧淮承轻笑一声，外人都以为，这是王妃伤的，柳妈妈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他露出小臂，指尖地将绷带掀开，动作很轻，却又随意，好似不顾伤口是否会裂开。

　　跟着师父行医多年，一名医者是看不得病人这样对待患处的。

　　可碍于身份，谷漪没有出声。

　　直到伤口再次裂开，他取过药粉正要撒上去，谷漪心口一紧，话不经思，已然脱口，

　　“殿下，这样创口要溃而化脓的。”

　　萧淮承停下动作，抬眸看了看她：“这样啊。”

　　片刻，他将药瓶放下：“即如此，劳烦王妃手一趟。”

　　谷漪怔了怔，她只是想提提醒，帮祁王上药没在她预设中。

　　“王妃不愿吗？”

　　她屏息一会，师父说过，医者仁心，不论身份，只看病症。

　　谷漪靠近几步，微微弯腰，烛火照在她脸上，皮肤莹白细腻。

　　萧淮承移开目光，只见她取过干净的纱布擦拭污血。

　　不多时，柔弱的指腹触摸到脉处，只觉脉象洪实有力，沉劲十足，谷漪心头一颤，随即指腹离开，继续擦拭。

　　短短刹那，萧淮承却细细品味着她丰富的神情变化。

　　最后敷上药包，她的指尖力道轻如鸿毛，却又精准的覆盖每一处肌理，手法娴熟得如庖丁解牛。

　　这让他想起一个人。

　　“王妃知晓药理吗？”

　　闻言，谷漪身形顿住，谷乐之在闺阁中，称得上才女，精通琴棋书画，可是这药理却是不见得。

　　她没有料到，只是简单的提醒和包扎，却引得祁王这般想。

　　“从前……在闺中闲暇时，臣妾与嬷嬷请教过一些。”

　　萧淮承笑了笑：“王妃甚是聪慧。”

　　包扎完，谷漪道：“殿下过奖了，殿下好生安养，臣妾先退下了。”说罢，她没在过多停留，匆忙离开。

　　房中陷入一片静寂。

　　萧淮承盯着了包扎的伤口，凝视许久，另只手的指腹轻轻按上。

　　良久，他勾起唇角，王妃感受到了什么？

　　回到安清苑，谷漪长长呼出一口气，脊背松弛下来。

　　柳氏早已离去，秋芳见状询问：“小姐，送个药怎这般久？”

　　“帮祁王上了药。”

　　秋芳动了动眼眸，记着老爷的告诫；“小姐，老爷嘱托过，维持好体面足矣，切莫逾矩……”

　　说罢，瞧了瞧脸色，只见她面色平静。

　　谷漪缓缓道：“我明白。”莫说逾矩，嫁过来本就不是她的本意。

　　她和谷乐之没见过面，只是寥寥从旁人口中去了解，如今却要扮着她在这王府中生活，只觉身心疲惫。

　　想起祁王的脉象，谷漪不知觉的皱了皱眉，他的身子这么弱，怎会有如此脉象，难不成是摸错了吗……

　　翌日辰时。

　　谷漪梳好装，用过早膳后，便在府外等祁王。

　　过了半刻钟，柳氏出来说道：“王妃，殿下去了宫里，回门怕是要您一个人了。”

　　闻言，谷漪只是点点头，上了马车。

　　尚书府外，谷时封听说皇上允了回门，便早早在此相迎。

　　谷漪下车后，谷时封向车内扫了扫，没见人，脸色瞬间达拉下。

　　王府院内。

　　他沉声问道：“怎么只你一人？”

　　“殿下有事，来不了了。”

　　闻言，谷时封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谷漪叫住他：“嬷嬷呢，我要见见她。”

　　谷时封抬眼瞥她一眼：“她不过一个老奴，你现在嫁作人妇，将一个老奴挂在嘴边，传出去不失了体面！”

　　谷漪弯了弯唇：“我唯一的牵挂只有嬷嬷，若谷大人执意如此，我也没有必要在回祁王府了，还是让姐姐回来吧。”

　　谷时封脸色瞬间涨红：“若是让皇上和殿下知道，欺君瞒上可是死罪，到时整个王府和你赔罪，你的嬷嬷也活不了！”

　　“到那是，就是你害死了她！”

　　谷漪死死扣住掌心，强忍着泪水：“大人也知道欺君瞒上是死罪，反正我和嬷嬷的性命对您来说不过蝼蚁一般，不如现在就去告诉殿下我不是尚书之女好了。”

　　谷时封圆目怒瞪：“你敢！”

　　“我只是想见嬷嬷。”

　　眼见僵持不过，他用力拂袖：“罢了，在柴房，莫要耽搁，失了身份！”

　　她走后，秋芳被留谷时封了下来。

　　“她在祁王府如何，有没有被人起疑？”

　　秋芳一一答：“小姐在王府一切顺利，没有被起疑，那掌事的嬷嬷对她很是喜爱，将王府的职务都给了她，祁王殿下对小姐也是不错。”

　　谷时封沉思一会，这祁王为了谷漪奏请皇上回门，看似真的喜欢她，可今日却又不见他的人影。

　　“听说已经圆房了？”谷时封问道。

　　秋芳摇了摇头，明明弄得一片狼藉，被褥上占了血，连柳氏也说圆过房了，可是小姐却说没有，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记着，一定要守好她的身份，让祁王爱上她。”

　　“可大人不是说，让小姐不要逾矩吗？”

　　现在的谷漪就是谷乐之，祁王一旦爱上她，便是爱上谷乐之，倒时候换回来，一切都好办。

　　想到那个在城郊的不孝女，谷时封便来气，竟然偷偷怀上了野种，还好没什么人知道。

　　谷时封瞪她一眼：“你照做就是！”

　　秋芳被吓到，连忙将脸垂下：“是。”

　　柴房里的角落里，搭了一张简陋的床榻，上面的人气息奄奄，谷漪鼻头一酸，明明出嫁前已经好了不少。

　　她双膝跪在榻前，手指覆上张嬷嬷的脉上，脉象飘忽不定，散而难聚。

　　张嬷嬷缓慢睁开眼眸，见到眼前人，先是一愣。
　　谷漪哽咽着：“嬷嬷，我是谷漪。”

　　张嬷嬷努力睁着眼，仔仔细细看着，瞧见锁骨处的黑痣，她才恍然大悟。
　　“是……是二小姐。”

　　谷漪点点头：“是，是我。”

　　“小姐，你、你怎么回来了，老爷和大小姐没有为难你吗？”

　　“嬷嬷，你放心，我很好，她们没有为难我。”

　　张嬷嬷忽然落泪，想起小时候自己被老爷叫回来，留下年幼的小姐一人，幸好后来听说她跟着人活着，现在还能见到小姐，一把老骨头，也是安心了。

　　张嬷嬷并未知道谷漪替嫁之时，谷漪也没打算告诉她，她只希望嬷嬷能安心养病。

　　谷时封只给她半刻钟时间，她不能多待。

　　“嬷嬷，您安心养病，我下次再来看你。”说完，便离去。

　　正厅内。

　　谷时封抿了一口茶：“看过后满意了？”

　　谷漪轻笑一声，满意吗，她原以为只要自己答应替嫁，府里能对嬷嬷好些，可是她嫁过去不过几日，嬷嬷就病得更加严重，她一看到嬷嬷便知，不过是哄骗她的话术罢了，哪里是真心要照护。

　　她思索片刻道：“张嬷嬷的卖身契我要带走。”

　　谷时封差点被呛到：“她是我府上的人，岂是你说要就要的！”

　　他可不傻，现在唯一能牵制住谷漪的便是这老奴，若是给她卖身契，谁会知道这谷漪会做出什么事，现在整个王府都要靠着她，怎么可能交出。

　　谷漪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明明说好的，只要我替嫁，便会照顾嬷嬷，可大人骗了我，如果不给我卖身契，您让我如何再信你。”

　　听罢，谷时封眼神飘忽，甚是心虚，他没想到一个没人养的乡下丫头能活到现在，不仅不像个乡野丫头，还敢这么硬气，不过现在想想，幸好还活着。

　　“这样吧，只要你守好身份，不被发现，到换回来后，这卖身契，我自然会给你，到时候，你和张嬷嬷便远离京城，王府绝不会为难你们。”

　　谷漪答应下来，京城也没有什么留念的记忆，远离繁华人世的清静日子她早就习惯了。

　　临走前，她将一小袋金子塞给柴房的几个小婢，那是她作为王妃的俸禄，买通她们多关心些嬷嬷。

　　回到祁王府时，才过了正午。

　　柳妈妈疑惑：“昨日看着一碗粥就恋家，今日得回去，怎么不多待会，这么早就回来了？”

　　谷漪笑了笑：“家中一切安好，我就先回来了。”

　　柳姓微微皱眉，不过没想太多，只是问道用没用午膳，只见王妃摇摇头。

　　她便问了想吃什么后，就吩咐后厨去准备。

　　日头最是浓烈，院中池面波光粼粼，偶有尾鳍扫过水面。

　　谷漪静静地望着，竟分了神。

　　从前，她跟着师父晨间到山林里采药拆，晚间便在熬药，等到明日病人会来取走。

　　有时候，一些药方一熬就要数小时，他老人家整宿都不能睡，可他却不允许谷漪这么做。

　　那时候，谷漪从未想过以后要过怎样的生活，因为她觉得会一直跟着师父治病救人。

　　而现在，她的方寸世界没有了，大千世界，出了这王府，竟然不知何去何从。

　　檐角下的铜铃静垂不动，唯有风掠过，才会作响几声。

　　无论如何，她现在都要先确保嬷嬷好好的，找到刺客，寻回师父的珍藏的万疗册，在往后，便随天意了。

　　用过午膳，谷漪借着采买入秋的衣裳为由头，戴上慕篱出了门。

　　进了一家衣铺，铺面上挂着十几架竹架，分门别类挂着各类服装，琳琅满目。

　　掌柜瞧见谷漪一身行头不凡，绝对是哪家的小姐，便热情地迎上来。

　　“小姐，您瞧瞧这些都是新到的成衣，您看上哪件，我亲自给您配好。”

　　谷漪点点头，随意挑了一件月白襦裙：“我想试试这件。”

　　掌柜笑着，领她到了内室；“小姐，里边请。”
　　谷漪移步走入，在掌柜递给她衣裳时，她连忙握上掌柜的手，塞进一张纸条。”

　　掌柜失神片刻，不明所以，只听见面前的小姐恳求的语气道：“去药房，按着上面的药方煎药，送去谷府后院，别声张，有劳您了……”

　　听完，手中被塞进金子，掌柜回过神，抓着沉甸甸的金子，犹豫一会，点点头：”小姐放心。”

　　谷漪笑了笑，又道了谢。

　　终于明白为何世人皆爱金银了，只因囊中铜臭，便能解大半烦恼。

　　这家店铺在东市是好口碑，名声很大，所以客似云来。

　　店内熙熙攘攘，自然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细枝末节，就连秋芳也没瞧出什么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