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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密室疑云 赵府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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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门前,火把烧得噼啪作响。
人群越聚越多。
上元灯会原本是长安城一年中最热闹的夜,如今热闹还在,却变了味。远处仍有鼓乐声,仍有孩童举着花灯奔跑,仍有胡姬在酒肆高台上旋舞,可赵府这一片,却像被刀从长安的繁华里剜了出来。
朱门紧闭。
金吾卫横刀在前。
府中哭声一阵高过一阵。
有人小声议论:“赵大人为官清正,怎么会死得这么惨?”
“听说是恶鬼索命。”
“胡说,长安城里哪来的恶鬼?”
“那你说,书房门窗都锁着,人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静了一瞬。
密室。
两个字没有人明说,可每个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沈长安站在人群后方,目光始终落在赵府侧门附近。
那几名差役将尸体抬出之后,并未立刻送走,而是停在门内不远处。府里似乎有人争执,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只能偶尔听见“刑部”“大理寺”“封锁消息”等字眼。
小石头缩在沈长安身侧,双手揣在袖子里,肩膀微微发抖。
“沈先生,我们还是走吧。”
沈长安没有看他。
“现在想走,晚了。”
小石头一愣:“什么意思?”
沈长安淡淡道:“你方才说,你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赵府后巷出来。”
小石头点头。
“那人若是凶手,你便是目击者。”
小石头脸更白了。
“那……那不正该跑吗?”
“跑得掉么?”沈长安道,“赵德明是朝廷命官,死在上元夜,死在自己府里。官府若查不到凶手,便会找一个最容易解释的人。”
小石头吞了口唾沫。
“比如我?”
“比如你。”
小石头几乎要哭出来:“可我什么都没做!”
沈长安终于低头看他一眼。
“这世上很多人死,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别人需要他做过什么。”
小石头听不太明白,却听得背脊发寒。
他忽然想起自己平日偷鸡摸狗、钻巷爬墙,认识他的人不少。若官府真想找个替罪羊,一个无父无母、在灯会夜游荡于赵府后巷的小乞儿,实在再合适不过。
“那怎么办?”
沈长安没有答。
他拨开人群,沿着赵府外墙向后巷走去。
小石头咬牙跟上。
赵府占地不小,前门临街,后墙连着一条偏僻窄巷。上元夜人群都聚在灯市和大街,后巷反而冷清。墙头高耸,灰瓦压檐,墙根处堆着一些旧木箱和弃置竹篓。
巷口有两名金吾卫守着。
沈长安没有贸然靠近,只站在转角阴影里看了一会儿。
月光落在青石板上,泛着冷白。
巷中地面被人踩得杂乱,显然已有差役进去查看过。可在墙根阴影处,仍有几点暗色痕迹,从赵府后门方向一直延到巷子深处。
血迹。
不多。
断断续续,像有人刻意避开了月光。
沈长安蹲下身,借着远处火光看了一眼。
血已经半干,边缘发黑。
小石头压低声音:“就是这里。我当时就躲在那只破筐后面。”
他指了指墙角。
沈长安顺着他的手看去。
破竹筐旁边,有一处浅浅的泥印。
不是脚印。
更像是有人扶墙时留下的掌痕。
掌痕很淡,若不细看,几乎会被墙皮阴影盖过去。
沈长安走近半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什么人!”
两名金吾卫已经发现他们。
小石头转身就想跑,却被沈长安一把按住后领。
“别动。”
“沈先生!”
“越跑越像贼。”
金吾卫快步逼近,火把照亮了沈长安的脸。
为首一人上下打量他,皱眉道:“宵禁之前,赵府重地,谁准你们在此鬼鬼祟祟?”
沈长安拱手道:“草民沈长安,永兴坊讼师。”
“讼师?”
那金吾卫面露厌恶。
讼师这行当,在官府眼中向来不干净。替人写状纸,钻律令空子,替有钱人脱罪,替无钱人喊冤。喊得好了得罪官府,喊得不好得罪苦主,总归不是讨喜的人。
“讼师来赵府做什么?”
沈长安平静道:“看热闹。”
金吾卫冷笑:“看热闹看到后巷来了?”
沈长安道:“前门人多。”
“你倒坦白。”
金吾卫目光落到小石头身上,眼神一变。
“小乞儿?”
小石头下意识往沈长安身后缩。
另一名金吾卫忽然道:“等等,我方才听府里下人说,有人在后巷瞧见过一个乞儿。是不是他?”
小石头脸色煞白。
沈长安眉眼微沉。
怕什么,便来什么。
金吾卫一把抓住小石头:“跟我们走!”
小石头挣扎:“我没杀人!我只是路过!”
“有没有杀人,进府再说。”
沈长安没有阻拦,只道:“我也去。”
金吾卫看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
沈长安道:“他年纪小,惊吓之下容易胡言。若你们真想问出有用的东西,最好让我在旁边。”
“笑话。”金吾卫冷声道,“赵大人命案,轮得到你一个讼师插嘴?”
沈长安看着他:“赵大人是鸿胪寺少卿,死于上元灯会,若今夜消息传开,外使惊动,朝廷震怒,诸位恐怕都担不起。你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能顶罪的人,而是一个能把话问清楚的人。”
金吾卫神色一滞。
沈长安继续道:“这孩子若真是凶手,自然跑不了。若不是,他见过什么,才是眼下最要紧的线索。”
片刻沉默后,为首的金吾卫冷哼一声。
“带进去。”
赵府内外,是两个世界。
外面灯火喧天,里面白幡未起,却已有死气。
穿过侧门,便是一条铺着青砖的小径。两旁灯笼仍亮着,只是无人再顾得上添油,灯焰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府中仆役跪了一地,有人哭,有人抖,有人脸色惨白地看着书房方向。
赵府书房在东跨院。
门前围着数名差役,地上还有撞门时留下的碎木屑。门板厚重,门闩断裂,显然是从外面强行撞开的。
书房窗户紧闭,窗纸完好。
外面的铜锁还挂在窗扣上。
沈长安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窗从外面锁着。
门从里面闩着。
这便是所谓密室。
院中站着几名官员。
其中一人身穿绯色官袍,面白无须,眼角下垂,正以帕掩鼻,神色厌恶地看着书房。
另一人年纪稍长,穿深青官服,立在廊下,眉目沉稳,不怒自威。
沈长安认得后者。
大理寺少卿,崔玄度。
长安人多称他为崔明府。
三年前沈家案发之后,满城人避沈长安如蛇蝎,唯有崔玄度曾派人暗中送过两次药和一袋米。
此事沈长安从未对人说过。
崔玄度也从未见过他。
至少明面上如此。
那绯袍官员见金吾卫带人进来,皱眉道:“怎么又带人进来?本官不是说了,闲杂人等一律驱散!”
金吾卫抱拳道:“郑郎中,这小乞儿或许曾在后巷见过可疑之人。”
郑郎中目光落在小石头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急切。
“可疑之人?还是可疑之人就是他?”
小石头吓得腿软。
沈长安淡声道:“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如何将赵大人倒悬于梁,又如何摘心之后从内反锁房门,再从窗外锁窗?”
郑郎中这才看向他。
“你是谁?”
“沈长安。”
这三个字一出,院中空气微变。
郑郎中眯起眼:“沈长安?沈明远之子?”
沈长安拱手:“罪臣之后。”
他自己说出这四个字时,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可小石头却听得心里一酸。
郑郎中笑了一声。
“原来是沈家余孽。怎么,三年前你父亲害得朝廷丢尽颜面,如今你又来掺和命案?”
崔玄度终于开口:“郑郎中,案子未明之前,少说闲话。”
郑郎中脸色一沉,却没有当面发作。
刑部郎中与大理寺少卿,同掌刑名,可眼下赵德明死得蹊跷,究竟由谁主查还未定,他也不愿在此时与崔玄度撕破脸。
崔玄度看向沈长安。
“你为何在后巷?”
沈长安道:“这孩子在上元灯会上找我,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赵府后门离开。我带他来确认。”
院中众人神色皆变。
郑郎中立刻追问:“什么人?长什么样?往哪去了?”
小石头被他逼得后退半步,嘴唇发抖。
沈长安替他答道:“斗笠遮脸,衣衫染血,手极白,往平康坊方向去。”
郑郎中厉声道:“为何不早报官?”
沈长安看着他:“他说这话时,赵府刚传出死讯。”
郑郎中一噎。
崔玄度沉吟片刻,道:“你既已到此,可敢入内一看?”
郑郎中立刻道:“崔少卿,案发现场岂能让罪臣之子随意进入?”
崔玄度道:“现场已经被你们刑部的人踩得差不多了,多一个沈长安,不多。”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记耳光。
郑郎中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沈长安没有推辞。
他知道,崔玄度是在给他机会。
也是在试他。
书房门槛上有血。
不是大片血泊,而是一道极细的拖痕,从屋内延到门边,又戛然而止。
沈长安跨过门槛时,特意避开了那道痕迹。
屋内燃着四盏灯。
可灯火照不散那股阴冷。
书案翻倒,笔架落地,几卷文书散在地上。博山炉中香灰未尽,残香混着血腥气,甜得发腻。
赵德明还悬在梁上。
准确地说,尸体尚未完全放下。
一条白绫缠住他的双足,将他倒吊于横梁。官袍下垂,头发散乱,双臂因死亡而僵硬地垂向地面。
他的胸前开着一道伤口。
衣襟被血浸透,心口处空空荡荡。
心脏不见了。
小石头刚探头看了一眼,便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沈长安却只是静静看着。
不是不怕。
而是他早已见过更惨的场面。
三年前沈家满门被押赴刑场时,他跪在雨里,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倒下。血水沿着青石板流到他膝边,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从那以后,他便明白,恐惧没有用。
活人若想替死人说话,便必须先学会直视死亡。
“这便是玉女登天。”
崔玄度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
沈长安侧目:“崔明府知道这种死法?”
崔玄度道:“旧档里见过。百年前宫中酷刑,后来废止。倒悬其身,剜其心,使死者魂魄不得落地,不得入轮回。”
郑郎中冷笑:“不过是江湖邪术,崔少卿何必说得神神鬼鬼?”
沈长安没有理他。
他绕着尸体走了一圈。
“发现尸体时,门是从内闩着?”
一名赵府家仆跪在门外,颤声答道:“是。小人听见夫人尖叫,赶来时门怎么也推不开。后来管家让人撞门,才……才看见老爷已经吊在梁上。”
“窗呢?”
“窗也锁着。”
沈长安走到窗边。
窗户共有两扇,内侧木栓未动,外侧铜锁也完好。窗纸没有破口,窗沿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只有靠近右下角的位置,灰尘被擦去了一点。
很细。
像衣袖不经意蹭过。
沈长安俯身看了看。
郑郎中不耐道:“看出什么了?”
沈长安道:“看出你们来得很急。”
郑郎中皱眉:“什么意思?”
“门口血痕被踩乱了三处,书案旁有两种官靴印,窗下灰尘被人袖口蹭过。若不是凶手回来整理现场,便是诸位进屋时太不小心。”
屋内几名差役脸色尴尬。
郑郎中勃然:“放肆!你是在说本官毁坏现场?”
沈长安平静道:“我是在说,现场已经比刚发现时少了三成价值。”
崔玄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郑郎中怒极反笑:“好,那你倒说说,凶手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出去的?”
沈长安抬头看向横梁。
梁上白绫打结很紧,结法不是寻常死结,而是绕了三圈后反扣。若一人要将赵德明吊上去,必需极大的力气,或者借助滑轮。
可屋内没有滑轮。
也没有明显拖拽痕迹。
赵德明身量不轻,一个人要在不惊动府中人的情况下完成这一切,很难。
除非赵德明当时已经昏迷。
或者——
他是自己走进这间书房,自己关上门,自己给了凶手充足的时间。
沈长安又看向地面。
血不多。
至少比剜心之伤应有的血少。
这说明赵德明被摘心时,可能已经接近死亡,或者血流被某种方式控制过。
“凶手不是临时起意。”沈长安道。
郑郎中冷哼:“废话。”
沈长安继续:“他熟悉赵府,知道上元夜府中人手调动,知道赵德明何时独处,也知道赵德明会在这个时候进书房。”
崔玄度道:“所以是府中人?”
“未必。”沈长安道,“熟悉赵府的人,不一定住在赵府。”
他说着,走到书案旁。
案上摊着一卷文书,墨迹未干。
是一封未写完的信。
开头只有四个字:
“故人亲启。”
后面被一团墨渍糊住,像是写信的人手腕忽然一抖,将砚台打翻。
沈长安盯着那团墨渍看了片刻。
墨渍之下,隐约还压着半个字。
“林”。
他伸手欲拿。
郑郎中立刻喝道:“住手!案上文书,岂是你能碰的?”
沈长安收回手。
“那就劳烦郑郎中看一眼,墨渍下是不是一个林字。”
郑郎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俯身。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
“像是。”
崔玄度道:“赵德明今夜在给姓林的人写信。”
沈长安道:“也可能是写给一个与林姓有关的人。”
“有区别?”
“有。”沈长安看着那封信,“前者是收信人。后者是秘密。”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赵府夫人被婢女扶着走来,哭得几乎站不稳。她看见屋中尸体,刚要扑进去,便被差役拦下。
“老爷!老爷啊!”
她哭声凄厉。
沈长安侧目看去。
赵夫人约莫三十余岁,衣饰华贵,发髻散乱,脸上泪痕未干。可她看见赵德明尸体时,第一眼望的不是尸体,而是书案。
很快。
几乎只是一瞬。
但沈长安看见了。
赵夫人在找东西。
郑郎中上前安抚:“夫人节哀。赵大人为国尽忠,刑部必会尽快捉拿凶手。”
赵夫人哭道:“凶手?凶手定是妖邪!我家老爷近日总说夜里听见有人敲窗,还说梦见一个女人站在梁上看他。今日上元,他本不愿出门,只说要在书房等一位故人,谁知竟……”
“故人?”
沈长安忽然开口。
赵夫人一顿,这才看见他,神色警惕:“你是何人?”
郑郎中冷声道:“一个无关紧要的讼师。”
沈长安道:“赵大人今夜要等谁?”
赵夫人摇头:“我不知道。”
沈长安看着她:“夫人方才说,赵大人近日梦见一个女人。”
赵夫人脸色更白:“是。”
“什么样的女人?”
“他说看不清脸,只记得穿着嫁衣,身上湿漉漉的,一直问他……”赵夫人声音发颤,“问他为什么不认她。”
屋中忽然安静下来。
嫁衣。
女人。
林字。
沈长安在心里把这几样东西摆在一起。
一条线隐隐露出,却还不够清晰。
就在这时,小石头忽然扯了扯沈长安的袖子。
他脸色惨白,指着书房角落。
“沈先生……”
沈长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里放着一只铜盆。
盆中盛着半盆清水,水面浮着几片花瓣,原本该是洗手净面的用具。可此刻,那水却泛着淡淡的红。
沈长安走过去。
铜盆边缘有一滴血。
很新。
颜色鲜红,尚未完全凝固。
他再回头看赵德明的尸体。
尸体胸前的血,已经发暗。
两种血的颜色不一样。
沈长安目光一沉。
“崔明府。”
崔玄度走近:“怎么?”
沈长安指着铜盆边缘那滴血。
“这不是赵德明的血。”
郑郎中冷笑:“荒唐!同在案发现场,凭一眼你就能断定不是他的血?”
沈长安道:“赵德明死去至少已有一个时辰。尸身血液凝滞,胸前血迹发暗,边缘干裂。可这滴血颜色鲜红,边缘未凝,最多半个时辰。”
崔玄度神色肃然。
沈长安继续道:“撞门是在半个时辰前。若这滴血不是差役留下的,便只能是另一个人留下的。”
郑郎中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向屋中差役:“方才谁碰过这铜盆?”
几名差役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沈长安蹲下身,在铜盆下方的地砖缝里,又看见了一点极细的红痕。
那红痕不是滴落。
是蹭上去的。
像有人受伤之后,用手扶过铜盆,又迅速离开。
可是门窗紧锁。
人从何处离开?
沈长安抬头,视线缓缓扫过书房。
门。
窗。
横梁。
书案。
铜盆。
香炉。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书架之后。
那是一面贴墙而立的高大书架,摆满经史子集和鸿胪寺文册。书架极重,按理说多年不曾移动。可沈长安看见书架最下方的灰尘断了一截。
像有人推过。
他的手指轻轻敲在袖中。
一下。
两下。
三下。
还没等他开口,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急报。
“郎中!少卿!后巷发现血衣!”
众人同时转身。
那差役捧着一团湿漉漉的衣物跑来,衣物上血迹斑斑,还沾着泥。
小石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就是它……”
沈长安问:“你见到那人时,他穿的就是这件?”
小石头颤声道:“像……像极了。”
郑郎中一把夺过血衣,翻看片刻,忽然从衣襟内侧摸出一样东西。
半块胡饼。
已经被血浸湿。
郑郎中猛地看向小石头。
“这是你的?”
小石头呆住。
那确实像他方才从酒肆里拿走的胡饼。
可他明明没有碰过那件血衣。
沈长安眼神骤冷。
太快了。
从发现血衣,到找到所谓证物,一切都太快了。
快得像有人早已准备好这场戏,只等他们入局。
郑郎中冷笑起来。
“好啊。后巷目击,血衣为证,深夜游荡。来人,把这小乞儿拿下!”
两名差役立刻上前。
小石头吓得连连后退:“不是我!沈先生,不是我!”
沈长安挡在他身前。
郑郎中眯眼:“沈长安,你想妨碍办案?”
沈长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众人,落在书房外的月光里。
那轮红月照着赵府高墙。
墙影下,似乎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极快。
像一只贴着地面飞过的黑鸟。
沈长安看见那人影消失的瞬间,地上的影子却慢了一拍。
他心口微沉。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座赵府里死去的不止赵德明一个。
还有真相。
而此刻,有人正急着把真相埋进小石头的命里。
郑郎中的声音冷冷响起。
“沈长安,本官再问你一遍。”
“你让,还是不让?”
沈长安缓缓回过头。
火光映着他的脸,清瘦,苍白,却没有半分惧色。
“我若不让呢?”
郑郎中笑了。
“那便一并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