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绿》林屁呜

3、薄荷绿 第三章

　　按照宜临二十一中的习俗，一周有两次小测，小测都集中在第八节课。单周考文科，双周考理科。

　　这周是双周，考理科。

　　谈序则作为二班数学课代表自然要留下来收卷子。数学小测安排在周四第八节，考完之后他要把全班的卷子按学号排好，送到办公室。

　　他收齐卷子，整理好，抱着一沓卷子走进办公室，桌子上已经有好几个班的卷子摞在一起。数学老师不在，谈序则把二班的卷子放到对应的位置，转身离开。

　　然后他看到池漾。

　　她坐在老周的位置上背对着他，像是批改作业。左耳上的助听器在灯下反着光。她把左边的头发别到了耳后，露出那没米白色的小方块。

　　谈序则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大概是他很享受这个独处的时刻。谈序则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在高一和高二都没有交集，现在频频相遇。

　　“要不要我帮你改一下？”谈序则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声音不大，却让池漾手里的红笔在卷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线。

　　池漾转过头，表情有些懵，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右眼比左眼先动了一下，带着那抹惯常的不协调。

　　谈序则看着她那个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池漾看到了。

　　他在笑？谈序则居然会笑？这个认知让池漾的大脑彻底卡顿了。

　　“你……帮我改？”她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听。左耳的助听器工作正常，右耳也没毛病，但谈序则说的话就是不对。

　　哪里不对？他不赶着-吃饭，帮人改卷子浪费时间干嘛？他和她什么时候熟到可以请他帮忙的程度了？

　　“我看你也改不完，吃不了饭，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谈序则语气很随意。

　　池漾视图在他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破绽，但最终还是无劳所获。她把手里那沓卷子分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他。“你改这几张，只看选择题，答案在我手这边这张纸上。”

　　谈序则接过卷子，扯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拿了桌上的红笔改起。

　　“老周，你说他怎么还没来？”朱凌磊此时在教室里骚扰周意超。

　　周意超有些不耐烦：“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爸。”

　　“你不是他同桌吗？”

　　“我是他前桌，不是他同桌。”周意超纠正道，“他同桌是你，你自己不知道？”

　　朱凌磊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对哦，我才是他同桌。那他怎么还没来？交个卷子要这么久？”

　　“你去办公室看看不就知道了。”

　　朱凌磊犹豫了一下，屁股抬起来又坐下去：“算了，我不去。万一则哥是在办公室被老唐训话，我去了不是找死吗？”

　　“那你问什么问。”

　　我这不是好奇嘛。”朱凌磊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老周，你说则哥这个人，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周意超起身正准备出去：“我感觉你不正常，走了，去吃晚饭了。”

　　朱凌磊看着窗外，是项柯畅走了过来，他又被刀了一下，天要亡他。

　　六点半试卷终于改完，池漾把最后几张卷子摞好，用老周的八百年都不换的茶杯压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坐太久，腰有些酸，手臂举过头顶的时候，校服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腰间一片白皙的皮肤。

　　谈序则的目光刚好落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快到他自己不确定有没有看到。

　　“你晚上吃啥？”池漾转过身，看着他，问得自然。

　　谈序则把椅子推回原位，红笔放回笔筒。其实他不饿，但脑袋里冒出的是：“你吃什么？”

　　池漾：“我朋友给我带了个饭团回来。”

　　谈序则“哦”了一声。那个“哦”拖了很短的尾音。

　　池漾回到班上，看见自己桌子上有个饭团，大概是尤佳亦刚放下的，热乎乎。池漾并没有直接吃，而是又拿出抽屉里的AD钙奶出了教室，下了三楼，来到二班教室后门口。

　　朱凌磊和班上的另一个男生走上来，手里拿着可乐。他看见有人伸头往里面张望。

　　池漾看着他们走进去又走了出来。

　　朱凌磊原想无视走进教室里，转念一想，又出来，问：“你找谁？”

　　“我找你们班的谈序则。”

　　朱凌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总觉得她很眼熟，想了想，大维一惊。

　　这不是四班的那个，抢了年级第一位置的，池漾吗？

　　朱凌磊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你找他什么事？”

　　“你帮我把这个两个给他。”池漾把手里的东西带过去，语气平平的。

　　朱凌磊看着那瓶AD钙奶和饭团，嘴角抽了一下，反复确认：“你确定”

　　池漾:“这有什么问题吗？”

　　“行，我帮你给他。”

　　等谈序则再回到教室里，已然过了打铃时间。

　　晚自习的预备铃已经响过两分钟，教室里基本安静下来，只有几个后排的男生还在小声说话。谈序则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朱凌磊这货正趴在桌上假装看书，余光一直盯着门口。看到他坐到位置上，朱凌磊才坐直了身子，两眼打探军情。

　　“你再瞅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坐上位置的谈序则突然开口发落，但眼皮都没抬。

　　朱凌磊贼眉鼠眼：“你是不是和四班那个池漾认识？”

　　谈序则懒得理他，拿上桌子的试卷做起。

　　朱凌磊又开口：“她给你送吃的来了，我放在你抽屉里。”

　　听到这句，谈序则眉眼一抬，伸手从抽屉里确实掏出东西来。

　　有点怀疑？

　　“这还她给的？”
　　朱凌磊拼命点头:“对啊，就是她给的。你之前不是说不认识人家吗，怎么她给你送吃的来?”朱凌磊表示疑惑，两只眼睛在他脸上来回逡巡，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没什么。”谈序则说罢，拿着细管插进AD钙奶里，吸了一口。虽然他不能接受十几岁了还要喝这种儿童喝的奶，但是现在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对劲。”朱凌磊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从小都没见到你喝过这种奶，你现在爱上了?”

　　朱凌磊从小学就认识谈序则，和他一起长大，两人初中同校不同班，到了高中同校同班。他自认为了解谈序则，就像了解自己手里那瓶可乐的配方，知道它气足，知道喝完会打嗝。但是经过这次，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你管我喝什么”谈序则敷衍了句，把AD钙奶放在桌角，拿起笔继续做题：“管好自己的事情。”

　　朱凌磊啧啧两声：“哟，难得咱家谈大少爷收下别人送来吃的，我就不能调侃两下？”

　　谈序则瞥他一眼，相见恨晚的语气：“怎么没有人给你送呢？”

　　朱凌磊败下阵来：“懒得和你这种奸诈小人计较。”

　　被发现将饭团给这谈序则这事，是尤佳亦从厕所洗手出来，看到她往楼下走。

　　见到她距离上晚自习还有十分钟才回来。

　　“你去哪？”尤佳亦问。

　　池漾：“我去拯救一个好人。”

　　“我不信。”尤佳亦双手抱胸，一副“你瞒不过我”的表情，“我看见你去楼下了，是不是去二班?”

　　池漾点头。

　　“我在厕所蹲了十五分钟，腿都麻了，出来就看到你从下楼。”尤佳亦凑近了一点，“老实告诉我，有没有秘密瞒着我？”

　　“大人的事，你这个小孩子少打听。”池漾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伸手拍了拍尤佳亦的脑袋。

　　池漾比尤佳亦大一岁。当时池漾从客山来到宜临读小学的时候，因为第一天去得晚，被人占用名额，所以只能在读一年的幼儿园，故而比同年级的人都大一岁。
　　好在她是十二月份出生的，生日小，和下一届的也差不了多少。
　　尤佳亦二月份的，两个人月份相差不大。

　　尤佳亦被她拍得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手已然收了回去，凶狠狠道：“禁止拍我脑袋。”

　　池漾笑了笑，没接话。

　　要是让尤佳亦知道了，那肯定会炸。毕竟在她眼里，两个人从不搭架，谈序则是个冷血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