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绿》林屁呜

2、薄荷绿 第二章

　　给池漾讲完题目，谈序则便回到本班教室里。

　　教室里没老师守，想必是去开会。

　　刚坐下来，朱凌磊就凑过来，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则哥，你说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看着周意超这对小情侣卿卿我我，我要瞎了。”

　　谈序则翻开数学练习册，头都没抬：“你瞎了跟我什么关系？”

　　“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朱凌磊捂着心口，“同样都是高三，人家在那甜甜蜜蜜，我在这苦哈哈刷题。老天爷不公平啊。”

　　谈序则终于侧过头看他一眼：“你刷题了？”

　　朱凌磊噎了一下：“……正准备刷。”

　　“那就闭嘴刷。”

　　朱凌磊扁了扁嘴，不敢再贫，老老实实掏出数学卷子，写了两道题，又忍不住抬头：“则哥，你说那个池漾到底长什么样？”

　　谈序则：“不知道。”

　　“则哥，你真不好奇？”

　　谈序则没有回答。

　　他确实没什么很好奇的，毕竟在这里佼佼者数不其数，只不过这次是他大意了。

　　“则哥，我想转班。”朱凌磊看到窗外项柯畅给周意超递牛奶，看到这一幕，痛苦的捂住眼睛。

　　谈序则头都没抬：“转吧。”

　　“你都不挽留我一下？”

　　“挽留你做什么？你走了我就清净了。”

　　朱凌磊深受打击，趴在桌子上假装死了。

　　谈序则做完数学卷子，又翻出英语完形填空。他做题的速度很快，一篇完形填空不到五分钟就做完了，正确率百分之百。

　　下晚三的时候，差不多十点。谈序则晚二下课就回家，走到二楼楼梯间的拐角处，又瞧见那个比她高一分的女生。

　　“池漾，我想借你的语文答题卡看看。”她旁边那个男生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池漾站在楼梯间的窗户旁边，手里抱着一摞练习册。她对面站着一个带眼镜的男生，个子不高，笑起来有一点点憨。

　　“没什么好看的。”池漾语气淡淡的。

　　“怎么可能，你作文分58分，我得学会借鉴一下。”男生一再坚持。

　　犹豫间，池漾似乎注意到二楼这边有人走过来，停下脚步，抬头看去，目光越过那个男生的肩膀，朝谈序则的方向看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刚好撞上。

　　楼梯间的灯光不算亮，昏昏黄黄的，把人的轮廓照得不太真切。但池漾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谈序则也看到了她。

　　她穿着校服短袖，在昏黄的灯光下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边。

　　谈序则看了一眼她旁边的男生，随即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往一楼走。

　　池漾看着谈序则下楼，呆滞了几秒，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视线以外，才收回目光。

　　“池漾？”林全澈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池漾说，“我的语文答题卡在课桌里，你去拿，其他的东西都别碰。”

　　林全澈喜出望外，道了声谢，转身跑上楼。

　　池漾是走读生，现在是替英语课代表，去二楼教今晚的作业，然后才回家。

　　家离学校有半个小时公交的车程，池漾每次到家都差不多十点，所以她得下晚二前全都把作业做完，回家好巩固复习。

　　回到家，高慧华正在厨房里热汤。听见门锁转动，她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的水还没擦干：“回来了？”

　　“嗯。”池漾换了一双米白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妈，你今晚不是夜班吗？”

　　“跟同事调了个班。”高慧华转身回厨房，端出一碗排骨汤，放在餐桌上，“趁热喝，炖了两个小时。”

　　池漾在餐桌前坐下，捧起碗，汤还是有点烫，等了几分钟。

　　“怎么样，高三开学第一天？”高慧华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放到池漾手边，“多吃点水果，补充点维生素。”

　　“还行。”池漾拿着叉子插进西瓜上。

　　“才开学，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高慧华说。

　　“我知道的。”池漾又吃了块火龙果。

　　高慧华知道吃漾什么个性，认准的事，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把剩下的汤装进保温桶里，留着明天当早饭。

　　池漾吃完水果，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手，回到房间里学习。

　　—

　　开学这几天事情并不算多，池漾除了去交物理作业的时候能碰到谈序则，其他时间并不多见。

　　而这一天池漾撞见。

　　池漾和同组搞卫生的蒋茯月一同去倒垃圾，垃圾站在初中部和综合楼之间的后花园那边。

　　九月初的后花园还有些绿意，桂花树开花，地上散落一群黄色的花瓣，空气中也会弥漫一点点花香。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池漾，我感觉你心态真好。”

　　“不是我心态好，而是我这段时间没空想这些。”

　　两人拐到综合楼的拐角，垃圾站就在不远处。

　　然后池漾听见一个声音。

　　“谈序则，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一点紧张，还有一点豁出去的勇气。

　　池漾抬起头，看到综合楼侧面的那个白亭子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长发及腰的女生，背对着池漾，看不清脸。她站在谈序则面前，两只手绞在一起。

　　谈序则站在她对面，距离大约一米，他穿着校服，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池漾的脚像是钉在地上。

　　就连蒋茯月也看到了，小声“啊”了一下，拉了拉池漾的手臂：“命不该绝，早知道不走这边了，被发现了，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池漾正想走着，紧接着就听见下一句。

　　“抱歉，我现在暂时不考虑这些。我们现在都处于高三，关键时刻，我们应该为自己的前途而担忧，而不是现在把时间浪费在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谈序则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精准地落在池漾的右耳里。

　　“那……”女生的声音有些发抖，“毕业以后呢？”

　　谈序则沉默了一秒，“未来的时期谁也说不准，毕业以后的事，就等毕业之后再说。”

　　女生点头，默认了这些话。
　　好在他现在不想这些，说明她现在还是有机会的。

　　谈序则正想侧身离开，然后他看到了池漾。

　　手里端着蓝色的大垃圾桶，旁边还有个中短发带着眼镜的女生，她的表情有些呆，像是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两人的视线第三次对视上了。

　　谈序则很不喜欢别人偷听他讲话，但他和池漾毕竟也不熟，也不好说什么。

　　见谈序则离开视线之外，蒋茯月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但整个人都激动不得了：“我的天哪。池漾你听到了吗？他连拒绝别人都这么有文艺，我都要爱上他了。”

　　“你觉得毕业之后给他表白有可能吗？”蒋茯月问她。

　　池漾把垃圾倒掉：“不知道。”

　　“你猜一猜。”

　　“不好猜。”

　　—

　　“你跑哪去了？”周意超靠在二班后门扣，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正在剥皮。

　　谈序则没脾气的说：“我被朱凌磊那个傻子骗去后花园了。”

　　周意超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表情微妙：“后花园？那不是我们学校的表白圣地吗？谁跟你表白？“

　　“一个不认识的。”谈序则坐到他前面：“我都不认识别人，谈什么恋爱。”

　　这时后面传来响声。

　　“冷姐，不是我不想帮你，是则哥压根就没这个心情谈。”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朱凌磊那个家伙。

　　“我给你带半个月的早餐。”

　　朱凌磊咽了口唾沫，半个月的早餐，换算成肉包子，那可是整整十五个！但他还是咬牙拒绝。

　　“那一个月的？”

　　“冷姐，你就算请我吃一个学期的，我也没办法。”朱凌磊苦着脸，“上个学期为了帮你，我就被他揍了一顿。”

　　朱凌磊口中的冷姐，名为冷佳瑞，留着时兴的空气刘海，面容娇小一个。平时就跟班里的男生关系都不错，人比较大方，也经得起玩笑话之内。

　　虽然很心动，但是朱凌磊绝对不会为了这个出卖自己的好友。

　　“行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甘心，“那你帮我个忙，帮我看看他平时跟哪个女生说话最多。”

　　朱凌磊愣了一下“这……这样不好吧。”

　　“不用你做什么，就观察一下。”冷佳瑞说。

　　“朱大嘴，你要是不想把你的天灵盖打成滑盖，最好拒绝。”

　　朱凌磊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回头一看，谈序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身后，两眼盯着他面无表情。

　　朱凌磊的魂魄差点没飘出去：“则，则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过来。”谈序则，“听你这个意思，觉得我不好？”

　　朱凌磊干笑，往后退了一步：“则哥，我可以解释的。”

　　这会刚好响铃上课，朱凌磊回到位置上，向他求饶：“我的好爷爷，我错了。”

　　没反应。

　　“我不该帮冷姐打探你的消息，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朱凌磊在头顶上竖起三个手指，“以后谁给我带一个学期的早餐，我也不干。”

　　谈序则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