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乌合之众》一双竹筷子

2、Contradiction 矛盾体

　　1999年9月3日，下午6点48分。

　　酒店内。

　　将带来的行李整理了一番，床上铺满了衣服，基莉安正站在床边认真选衣服。

　　埃珍大陆地缘辽阔，人口稀薄，处于工业发达的西半球。在这片大陆上，人们分区而治，有着卡金帝国、阿斯特拉共和国以及维塔金自由区等权力体。其中，维塔金自由区是一个商业气息浓厚的活跃地界，对外并无官方政权，这里拥有着世界上最大的贸易吞吐港口——集散港，但这并不意味着维塔金人民都是举止体面，开放包容的都市人。

　　基莉安便是一特例，她从交通闭塞、民风保守的沟沟湖地区来到友客鑫。当然。她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村里来的乡巴佬。但是村子里的姐姐们常说，城里人看待乡下人如同田野里翻滚的地鼠，听得多了，也无端生出些自卑感。

　　她在两套衣服中犹豫不决，最终选了离手更远的另一套。

　　由黑·帮介入的地下拍卖会，更像是权利、财富的对决，为了抬高身价，为了在这座欲望都市生存，每个人都在努力给自己贴标签。

　　在此之前，本是由福禄贝莉负责交易事宜。通过网络交易平台，她与查克西尼家族搭上线，早早达成协议，以“交换”的方式完成交易，这样以来，就只需支付一点邮递费，无需大费周章地横跨半球。

　　但在几日前，对方临时变更交易方式为“竞价”，出于某种未知的考量，福禄贝莉不被允许前往友客鑫，这跑腿的差事就砸在了她头上。

　　维塔金对诚信很敏感，虽留有充裕的时间做准备，但基莉安对查克西尼家族没了好感。交易合作本就遵循好事多磨，在正式进入会场前，她换乘了三次，又徒步了好一会儿，终于站到了色梅塔利大楼前。
　　根据规定，买方最多出席三个人，不能带武器、记录设备以及通讯设备。她势在必得，无论如何都要拿到轴变核心。

　　说起轴变核心，就不得不提到高迪·瑞夫拉夫。

　　这位臭名昭著的极端种族主义者，频繁活跃在巴莱格朗地区，大搞种异化宣讲并引发种族争端。在他开启他荒诞的恐怖主义事业之前，也就是他三十七岁以前，他曾在伊黎榭理工大学建筑系担任教授一职，他令人啧啧称奇的「无序地核矩阵」，是建筑史上的奇迹。

　　基莉安并不懂建筑，她只知道这位念能力者靠着他特殊能力忽悠他的学生乃至全世界的观众，他激进又容易恼怒的性子使他因急性心脏病离世，生命结束得很匆忙。

　　「无序地核矩阵」或许是货真价实的奇迹，它的内部依靠镶嵌在共鸣腔的轴变核心运行。即使高迪不再教授建筑学，他不为人知的执念死后依旧留存下来，维持了「无序地核矩阵」的功能。

　　轴变核心何时丢失，基莉安无从得知，她那时没来得及出生。

　　几番辗转，轴变核心落到了查克西尼家族手中，这东西若是不放在特制的建筑里，根本发挥不了作用。「无序地核矩阵」依旧放置在伊黎榭理工大学综合教学楼大厅的正中间，那里的学生一天能看到好几次。

　　黑·帮手里攥着轴变核心，也只有历史不太悠久这个收藏价值了。

　　通过安检门，便进入了灯火辉煌的大厅，拍卖会的安保人员井然有序地执行着各自的工作。大厅里聚集了不少人，大多身着得体的深色制服，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交谈，声音此起彼伏。

　　电梯在右侧不远处，她再次回忆了一下对方给予的地址，在三楼北侧休息D区会面。

　　基莉安径直向电梯口走去，她按了一下“向上”的按钮，便专注等待起电梯来。不料，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基莉安回头向声音来源望过去，大门口出现了小范围得拥堵，一群衣着怪异的人出现在那里。在满是西装革履的人群们相当显眼，他们相互不交流，其中一人找准目标方位后，便气势汹汹地朝她这边走来。

　　几乎一瞬间，基莉安感到一股子难以承受的凶意四散开来。

　　恰好此时，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她不假思索，快速往旁边跨了好几步，假装自己等得是另一班电梯。这班人也毫不客气地享受基莉安的退让，不急不缓，穿行而进，只有一个白胡子老头朝她轻微点了下头。

　　嗐！大都市里人人都会给自己贴上标签，此刻她就成了电梯小姐。
　　说到底，姐姐们也不过是在村子附近的度假村上过班而已，大城市哪有那么多目光会注意到自己，每个人只是自己的主角罢了。

　　基莉安站在电梯前，钢制门的反光让她有机会打量起穿着，这条抹胸小黑裙是福禄贝莉送她的成年礼物，半年前她从一个包装精美得盒子里拆出了它。低调的剪裁，胜在布料舒适，裙摆边缘没有加以锁边，缝了一圈珍珠海贝当点缀。

　　原本想在会见资助人的时候，当作工作汇报的得体礼服的，奈何自己的衣服实在无法抉择，但看了一圈大厅里那些人，基莉安又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

　　之后驯服她杂乱无章的头发花了点时间，她成功将头发盘了起来，但脖子处又显得空落落的，没办法，她只好翻出一条白色方巾裹了几圈。

　　她回望着镜面中的自己，眼下一片淡紫色的阴影。昨晚睡得并不好，她后知后觉才担心警察上门。她眯起了眼睛，然后，表情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哈欠。

　　而电梯闸门在此刻，缓缓拉开了。

　　遇到空闲的电梯是难得的好运，而基莉安上一把已经用掉了，她就这样大张着嘴，与电梯内一男一女，面面相觑。左边的年轻男人、或者是个男孩——她不太看得出来，他轻轻偏着头，像是突发事件发生前，正听着女伴的轻言细语。

　　靠得有点太近了，基莉安有些不好意思。

　　此时此刻，周遭的一切被瓦解了。他如同定格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基莉安又将目光移到旁边的少女脸上，少女和男人的表情如出一辙，仿佛她是个凭空出现的冒失地精。

　　她把嘴合上了，退到侧边。

　　丢脸没关系，根据陌生人三秒定律，三秒钟之后，那俩家伙就会彻底忘掉她的样子，她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走进了电梯，直到电梯停在了地下三楼，她才反应过来这班电梯是往下走的，并且电梯门外空无一人。

　　没准是个急性子，等不及走了楼梯。

　　她又摁了关门键，但不知为何，电梯门居然纹丝不动。基莉安探出去看了看，面前是一片昏暗的空间，四周只有一排排有序停放的汽车，空气中混杂着橡胶与尾气的味道，一眼望去连安全通道的门都没瞧见。

　　“见鬼！”

　　基莉安回到电梯里，不甘心地将每个电梯按钮都按了一遍，没有一个按钮亮起来。

　　今晚似乎不太顺利。基莉安有些烦躁，她不耐地对着按键钢板来了一下，不知碰到了什么关键地方，数字Ⅲ的按钮竟然亮了起来。
　　电视机的万能修理法果然有用！

　　待电梯再次运行，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带着精神也放松下来，起码不用被困在阴森潮湿的停车场。她斜靠在电梯按钮的一侧，猝不及防又想打哈欠了。

　　常言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藏不住：咳嗽、贫穷和爱，基莉安对此只想高呼“骗人！骗人！骗人！”哈欠也是一种难以藏匿的症状，和咳嗽一样容易传染。

　　她捏起鼻子打算蒙混过关。

　　就在基莉安皱起眉头，努力控制哈欠欲望的时候，电梯又回到了一楼，闸门拉开的瞬间，一抹深蓝倒影在余光里，随后，她对上了一双黑玉般深邃冷冽的眼睛。

　　是刚刚那个人。

　　基莉安把手从鼻子上挪开，身子稍稍站直了些。

　　那名少女晕倒了？
　　年轻男人抱着昏迷的少女走了进来，他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站在了离她较远的对线角落里。她无意识地努努嘴，实在想不起三秒定律对短时间内二次相遇还起不起作用。

　　沉默在电梯间缓慢释放，基莉安盯着面前的一处发着呆。

　　她眨了一下眼睛，数着镜面上又一个的光斑，直到她数到第七个光斑，她对上那个男人目光，透过镜面的倒影。

　　对方笔直的站在对线角落里，他抱着一个姑娘，像是托着一件精美的托盘。那种感觉有点怪，或许他看着有点冷淡，和网络小说里描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见她盯着自己，男人轻微地歪歪头，像是回应她一般。

　　感觉更奇怪了，他的目光是平静的、专注的，像在看一本上头的故事书，但又带着肆意妄为，基莉安无形之中感受到一丝挑衅的意味。
　　他黑玉般的眼睛如同“疯狗浪”降临前的海面，与天真无辜的外表对立着，像一块格格不入的拼图。

　　基莉安感到头晕目眩。

　　是的，头晕目眩，她甚至有点想吐。基莉安咽下涌上喉咙的那股不适感，对着镜面中的男人隔空投去一个敌视的眼神，男人毫不在意地移开目光，他垂着眼，小心翼翼地关怀起怀里的女孩。

　　“小姐，请帮忙按一下五楼，谢谢。”

　　对方开口说话了，笑意浸到了他的低沉的嗓音里，违和感更重了。基莉安迟疑地点了点头，也不想对方是否能看见，伸手摁了按钮Ⅴ键。待到冷漠的机械音“电梯三楼，已到达”响起时，她盯着指示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逃离了。

　　她淡定地走出电梯，直到拐过转角才加快脚程，没敢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