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乌合之众》一双竹筷子

3、Soothsayer 预言家

　　“其实我是现学现卖。”

　　“嗯？”在他前方不远的位置，妮翁正慢条斯理地走着。

　　离地下拍卖会开始不到半小时，现在走过去正合适。妮翁在一座电梯前站定，恰好一些安保人员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伸手挡了档，礼貌地让妮翁先进去。

　　“刚才说的那些话，”她稍稍偏过头来，“其实是小时候从电视节目上看到的，那个占卜师说她那样去表达，大家就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规避坏事的发生。”
　　“我当时被这番话说服了，并深受感动。”
　　“岂料没过几年，这名占卜师就因欺诈罪进了监狱。”

　　库洛洛反应过来，“是「银河的祖母」吗？”

　　“嗯！就是她！”妮翁对他也知晓「银河的祖母」这档节目表现得很高兴，“……后来，有个叫「世界树的回音」的娱乐节目在网络上火了起来，那位自称预言家的女人认为有平行时空的存在，我们的世界也不过是世界树繁茂枝干的一簇，因此她还衍生出了灵魂的概念。”
　　“她提出的灵魂论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争议，论坛上关于灵魂的话题能建起上千层的讨论楼。”
　　“基于预言、占卜一类说辞悬浮于物质层面之上，大多数人认为那位预言家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我却觉得她只是悲观主义，所以预言结果往往不让人满意。”

　　“我能理解，苍白的预言家，这是那些人给她取的名字。”这一刻他感同身受，“人们总不自觉受到主观印象的影响，那名预言家看起来很神秘，她每次预言的时候眼睛会发出微弱的光芒，现在回想起来，没准也是一名有特殊能力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冲妮翁投去一个活泼又狡黠的眼神，“就和小姐你一样。”

　　妮翁羞赧地冲他笑了笑，“她看上去二十出头，是位彻彻底底的美人，即使穿着陈旧深沉的袍子，还是让我挪不开眼睛。”

　　“因为头发，”库洛洛盯起指示屏跳动的数字，“那预言家可能来自某些鲜少露面的种族，她浅色的头发在光线不足的地方，会引起视觉蒙蔽，而这正好与她视频里的昏暗环境契合。”

　　不回应妮翁带着欣赏与欢喜的目光，他继续说道。

　　“她的国际通用语说的很好，但仔细听能发现她的尾音很重，她念叨预言词的时候不这样，轻快又神经质，并且还携带连读技巧。”

　　说起这个，就涉及到一些学习语言的体验，库洛洛不打算说更多。他稍稍偏过头去，等待妮翁的反应。

　　妮翁歪歪头，刚打算说些什么，显示屏恰好跳到了Ⅰ。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拉开，而门口站着一个少女，正大张着嘴打哈欠。她瞪圆了眼睛，一时之间没了反应，好像没料到电梯里会有人，只是直愣愣的盯着他们。

　　依旧张着嘴。

　　她先是盯着他，然后目光流转到了妮翁那儿，之后她垂下了眼睛，这次她把嘴合上了，退到了一边。

　　谁都没打破平静，他和妮翁走出了电梯，直到他们走得足够远。

　　“你看到了吧！”他们默契地望向对方，妮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刚刚那孩子，她、她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妮翁惊讶地差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们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那少女已经不见了，大概进了电梯。

　　“只是发色相似罢了，更何况年龄也对不上，预言家在网络上销声匿迹将近十年，与其说是本人，有血缘的近亲可能性更大。”库洛洛快速回忆了一遍，语气竟然也染上了不确定。

　　“你说得对，年龄看着和我差不多，还是预言家的血亲更有说服力。”妮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

　　之后一段时间里，妮翁没再开口，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神情弥散又带点莫名的向往。

　　库洛洛认真地观察着妮翁，那位销声匿迹的预言师也曾多次展现出这类相面部表情，或许占卜预言类的念能力者在脑部思维上面都容易用力过猛。

　　“我其实……”他决定打破平静，“相信灵魂的存在。”

　　妮翁回过神来，眼神带点疑惑又带点好奇，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那位死去的朋友，我想要替他实现生前的愿望。”

　　“什么意思？”

　　他完全被愉悦了，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手刀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抬起，然后落下，发出了沉闷地、轻微地一声“咚”。

　　“胡作非为。”

　　妮翁毫无征兆地失去了意识，在她彻底坠落地面之前，库洛洛及时搂住了她。

　　场面一下子骚乱起来，黑·帮的安保人员迅速围了过来。

　　“这里有没有可以安静休息的地方？”他神色慌张，着急地向一名就近查看状况的安保人员询问。

　　“一楼以上的房间都开放为招待客人的贵宾室。”对方冷静地回答道。

　　“好，我先带她去那里，你们赶紧叫医生过来。”

　　安保人员克制地点了点头，转身抄起对讲机报备起了情况，“这里是北侧电梯处，有人突发疾病，麻烦叫一辆救护车过来。”

　　“不行！”监控室那边果断拒绝了，“上层下达了命令，任何没有参加证的人都不能放行，先把人送到入口处，派人开车送去医院吧。”

　　“是。”这边接受了对面的提议。

　　“你在说什么？”听到这话，库洛洛情绪激动起来，“他在开什么玩笑，随意搬动未知缘由晕倒的病人是十分危险的举措，她可是诺斯拉家族的千金大小姐，可恶的家伙们！还是说你们负起这个责任吗？让高层也来听听这些话吧！”

　　说到最后，他几乎咆哮起来。

　　效果立竿见影，没过几秒，对讲机里传来了妥协的声响，“啧，我知道了，‘十老头’里面，也有人将这位小姐视座上宾，真没办法，拨号吧。”

　　他抱着妮翁往刚刚的电梯口走去，等待的间隙，他低着头，按耐不住的杀欲环绕着全身。他缓慢地调整呼吸，当他抬起头时，无意地扫过头顶上方的监控摄像头，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电梯门“滴”的一声再次打开。

　　神似预言家的少女倚靠在一侧，她捏着鼻子，眉头紧皱不知道在干什么，跳动的目光正好撞上他。配上她见鬼一般的神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滑稽感。

　　她猛地站直了，动作幅度不大，手也从鼻子处放了下来。

　　库洛洛思考了片刻，径直朝着离按钮最远的角落走去。
　　他站在角落里，并不贴近背板。这让曾经的他很有安全感，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保持了这种习惯。电梯闸门上倒映着他和少女的身影，她低垂着眼睛，盯着某个地方发呆。

　　是什么特殊能力吗？即使是在光线充足的地方，他也看不清对方的眼睛。库洛洛盯着眼前这人，是个身形高挑的孩子，发色是那种冷感的银白，却又是热情的自然卷，从她卷曲的发根就能看出来。

　　少女抬了抬眼皮，好像突然对闸门的金属纹路起了好奇，哦……是反射的光晕，他并不着急，专注地看着镜面里变形的自己，不会等待太久。

　　很快，他捕获到了一种奇异的、被看见的目光。对方打量着他，他打算给予一些鼓励，继而回击着她的目光，一瞬间，视觉蒙蔽的感觉消失了。那是一种海天交界的透色光流，汹涌澎湃地朝着瞳孔中央奔去 ，一团透蓝的漩涡。

　　受限于网络技术压缩、数据传播方式的种种限制，现实中居然能透亮到这种地步，带着虚幻的不真实感。

　　少女眯了眯眼睛，她故作冷酷地向他投来敌意的眼刀，这像是一种很尖锐的视觉攻击，库洛洛感到皮肤刮擦着刺痛，但不至于让人讨厌。

　　她扭过身子去不再看他，裙摆的珍珠轻轻碰撞了一下，一位掌上明珠？

　　否决，她身边并没有保镖跟随。

　　那么，一位独身来客？考虑当前的局势，这时机选得有点差嘛。

　　库洛洛承认自己被稍许逗乐了，刺痛缓解，变成一种轻柔地抚摸，这就有点恐怖了。

　　“小姐，请帮忙按一下五楼，谢谢。”

　　听到他的话，她下意识地偏头，可很快克制住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按了五楼的按钮，背影肉眼可见更僵硬了。直到电梯发出“电梯三楼，已到达”的提示时，她才把眼皮抬起来，她稍稍抬头看了眼显示屏，整个人放松了许多，变得鲜活灵动起来。

　　这孩子长得并不像预言家，外形特征会拉近相似度，比起血缘，看起来更像是种族特征，少数民族？念能力者？视觉蒙蔽是念力作用于眼睛的表达，而不是头发。若是那位预言家也是靠这种能力运作的话……

　　库洛洛若有所思地想，直至对方转了个弯消失不见。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