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乌合之众》一双竹筷子

1、Novel 新奇的

　　基莉安醒来时，电视里正播报着晚间新闻。

　　她趴陷在被子里，一只眼睛裸露在空气中，她盯着电视跳动的画面，脑海里逐渐有了些混沌的实感。

　　“目前，”新闻主播说着流利的国标通用语，“涉嫌在巴莱格朗地区犯下多起谋杀罪的恐怖分子阿罗·海涅已在当地最高法院接受初审，法院已批准对阿罗·海涅羁押候审至10月2日，由于巴莱格朗地区于1976年废除死刑，如果罪名成立，他将面临终生监禁。”

　　这是一间豪华酒店房间。许是离家百千公里远，基莉安睡得并不深沉。她在被子上摸索了好几下，终于拿到了电视遥控器。

　　“黑恶对抗黑恶！复仇还是挑衅？华丽的盗贼来袭！举世瞩目的友克鑫梦幻拍卖会已于9月1日正式拉开序幕，友客鑫再度吸引了世界的目光。”
　　“淘金社独家报导，黑·帮集团聚集，地下拍卖会在色梅塔利大楼如期举办，与过往有所不同的是，此次拍卖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变故，会场所有人员离奇失踪，据可靠消息——”

　　随着电视一闪而过的白光，房间安静下来。趴着睡不利于心脏健康，基莉安翻了个身，让四肢尽可能舒展开来，胸腔起伏的频率被有意拉长，她以此抵御从心底腾升的烦闷感。

　　今天更早些的时候，天微微亮。

　　基莉安从村子里出发，乘坐了最早一班海路高速客运船离开了拿放海峡，待客船驶入了埃珍大陆南部最繁华的港口——集散港，她能够换乘飞行船前往友客鑫市。

　　随后，她在机场航班滚动屏下站了一会儿，买了一张时间最近的机票。

　　友客鑫市作为优路比安大陆第一大城市，是繁华与糜烂的具现化。白日与黑夜的界限被模糊，机遇与破灭两面一体，因此发展出了世界超一流的竞投市场。

　　基莉安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参加友客鑫一年一度的梦幻拍卖会。拍卖会为期十天，按照计划，她将于9月2日、也就是今晚，在色梅塔利大楼参加由黑·帮组织的地下拍卖会。结果刚入住酒店没多久，就收到了地下拍卖会暂时取消的群发邮件。

　　这有点出乎她的意料，而发件人正是此次交易方——利兹集团旗下的查克西尼家族。

　　她点开邮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简洁明了，与新闻报道所言无差，一群来历不明的盗贼突袭了昨晚的拍卖会场，原定于今晚举行的第二场拍卖会，由于不可控的外部条件——还能是什么呢？经过高层会议决策，顺延至第三日。
　　更多考量则来自客人们的人身安全，如有新变动会另做通知。

　　划到最底下还附上了一段官方致歉。

　　这下可彻底打乱了基莉安的日程节奏。

　　介于空出来的时间，基莉安决定把握难得的机会，作为一名游客。
　　九月初的友客鑫，天空是一片明亮的蓝，她站在一条宽敞明亮的街道上，感受身心被信息的洪流淹没。到处都是人，一个年轻女孩从基莉安身旁走过，哐哐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敲击着她的耳膜，穿孔艺术——她好奇地盯着，猜测那女孩身上的金属制品有两公斤重。

　　当下，每个踏在友客鑫土地上的人，聊天话题总离不开梦幻拍卖会，她身处其中，像是参与一场集体的狂欢独白。

　　直到走到第三个相似街口时，基莉安止步，她伫立在一家餐厅门口，瞧着招牌上华丽的花体字。
　　她不认识，但上方有个小狗形象的巨型玩偶，正冲来往的每个人吐舌头，人脸识别？视觉传感？基莉安好奇地打量着。

　　一旁的门厅人员注意到她，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推销。他将一张广告单塞进了她手里，嘴里喊着“欢迎光临”一类的礼貌用语，一边将她往餐厅里边请。
　　半推半就期间，她扫视着广告单上花花绿绿的图案和文字，盘算着哪些能被纳入晚餐选项。

　　基莉安刚推开门扉，门口的小狗挂件便叮当作响。现在，这家餐厅正忙着准备外带餐食，置物架上放置着一叠又一叠的食盒。“请稍等。”声音从吧台处传来，有个男人正站在吧台前，与餐厅人员核定账单。

　　“爸爸，爸爸，你根本没在听。”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从男人身后冒了出来，他揪着男人的衬衫袖子想引起他的注意。几番叫喊之后，见父亲依旧没有反应，他便举着一个小狗玩具模仿着跳跃动作，自顾自地玩了起来，嘴里还不时发出“汪呜”的叫声。

　　他猛地向前一跃，身体的惯性让他径直撞向置物架，基莉安心下一惊，手臂早已不自觉地伸出，硬生生将这孩子的失控轨迹拦截下来。

　　小孩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慌张地抬起头来，撞上了基莉安透蓝明亮的眼睛，不由得愣住了。基莉安放开这孩子，他向后退了几步，随后捂住嘴，立马躲到他父亲身后去了。
　　但没消停几秒，他先是心虚地看了看男人，之后便好奇心很重地瞧她。

　　基莉安冲这孩子做了个鬼脸，他又咯咯笑了起来。

　　这时，一个带着工牌的女服务生从用餐区快步走了过来，“欢迎光临，请这边来，”待她走近，基莉安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她看起来与自己一般大，有一头柔顺的黑短发，眉骨的位置还打了一颗宝石钉。

　　这未免太酷了！基莉安在心底由衷地感叹。

　　“哇哦！”女孩发出一声小声的惊叹，但很快调整过来，“抱歉，请跟我来。”她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确保基莉安能跟上步伐。直到基莉安被带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街灯亮了起来，霓虹灯的光芒触及到菜单的一角，塑封皮反射着光晕，看不清任何文字。

　　但基莉安并不打算翻开，她将广告单铺在菜单册子上，指着其中一个“波洛特色”问道：“这个套餐还能订吗？”

　　女孩本能地注视着基莉安，她眨了眨眼睛，“可以，波洛特色套餐是夏日主打。”

　　“那就点一份波洛特色套餐。”基莉安有些跃跃欲试。

　　接下来是一段深刻的用餐体验，待食物尘埃落定，不、入胃，基莉安努力控制住了表情，打定主意不在大城市里轻易尝试特色食物。聊以慰籍的是，她收获了套餐赠品——甜品盲盒。

　　原来这只小狗就叫波洛，她将包装盒上每个可能出现的玩偶图标认真看了一遍，然后拆出了布丁狗。
　　可惜，她其实更想要蜂蜜狗。

　　夜幕降临。

　　基莉安在餐厅门口停留了片刻，她想消消食，便随意拐进了一条小路上。

　　她一边走着，一边将布丁狗系在背包的拉链锁扣上，当作此次来友客鑫旅行的纪念品。刚将布丁狗系好，就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又一阵哭喊声，伴随着几下抽泣，那声音既恐惧又慌张，像是吓坏了。

　　基莉安这才注意到，前方是一个“T”型交互路口，这条小道上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汽车斜斜挤进了停靠在路边的小型巴士里，车头挤压得变形。

　　而离她更近的这辆则直直撞上了路口的电线杆子，电线杆被撞得歪斜了角度，有几根电线在油柏路面上方摇摇欲坠。现场留下了急切的轮胎印，看来在撞击发生的前一刻，驾驶者极力掰死了方向盘。
　　他并无大碍，已经破窗逃离了出来，此刻正耷拉着脑袋瘫坐在马路边上。

　　另一辆汽车的驾驶者就不太走运了，一位头戴温普尔面纱的年轻修女在不停地哭喊：“救命，救命，请帮帮忙。”她看上去并没有受伤，不知是出于心底的善良亦或是正义，她一边喊着，一边扯着汽车后门的把手想要救人。

　　离她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位身穿棕红色工装外套的中年男子，正眉头紧皱打着电话。
　　基莉安注意到他胸口处印着“和平鸽客运”几个单词，和巴士扭曲的喷漆字母完全吻合。

　　现在正处于下班高峰期，大路那儿挤满了围观的群众，基莉安能听到一些急促的车鸣声，交通在那里拥堵起来。

　　她走近了一些，驾驶者头磕在方向盘上，看起来已经不省人事，她的目光划到车后座的位置，瞳孔愕然一缩——

　　后座居然有个小女孩，年龄看起来不超过五岁，她被牢牢卡在了儿童安全座椅上，吓得哭闹不止。

　　就在这时，车头挤进巴士的那部分突然闪烁了一下火花，这是一种危险信号，通常意味着发动机失火，爆炸迟早会发生。果不其然，烟雾很快从变形扭曲的前车盖缝隙里冒了出来。

　　她走到修女身旁，用力拽了拽车门把手，车门卡得太紧纹丝不动，对面车门处于汽车和客运巴士的狭窄夹角，看起来没有多余操作空间，基莉安不确定是否也会像面前的车门一般，完全打不开。

　　“女士，请后退一下，让我来。”

　　基莉安试着安抚着修女的情绪，她尽力保持冷静，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对方惊慌失措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向后退开了。

　　她没时间细想，绕到车辆后方观察了一下。如她猜测那般，另一边车门与巴士紧密摩擦，余留空间根本打不开车门。基莉安爬上了行李车盖，她在心里估算了力道，抬起缠绕着绷带的右臂直接肘碎了后挡风玻璃。

　　顾不上车窗细碎的玻璃渣子，她顺着缺口爬进了后座。发动机着了火，车内气温闷热，并且还在持续加重。她耐心地解开孩子座位侧边得安全扣，感谢上帝！没有任何故障、顺利地弹开了。

　　正当她抱起孩子地时候，车头突然发出“嘭”地响声，浓烟开始产生侵略性。这可不太妙了，基莉安不有得感到害怕。顾不上更多，她双腿并拢，看准车门位置便使劲一踹——
　　伴随着车体剧烈摇晃，只听“哐”地一声，车门离体径直飞了出去。

　　它飞速划过，落到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拖行了一段距离，然后彻底不动了。现场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镇住了，全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她。

　　对此，基莉安也很惊讶。

　　她挣扎着跨出车子，刚将孩子递到修女手上，事件就迎来转机。

　　大路那边有了躁动，一群警察从人墙里挤了进来，他们中的一部分熟练指挥着人群疏散，另一部分则提着救援工具向她们这边走来。

　　基莉安由茫然逐渐变得清晰，眼下正是离开的好时机。否则，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她就得在警察局做笔录直至半夜，或者更糟糕，她可能需要支付一笔修理费。

　　她小心翼翼看向那扇变形的车门。

　　待警察询问完修女回头一看，除了车祸事件的相关人员，周围已经没了无关人员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