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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本能·失控 特训进行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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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训进行到第八天的时候,姜清辞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把洛念止逼到极限。
之前的教学方式太“温柔”了。循循善诱、由浅入深——那是教正常弟子的方法。洛念止不是正常弟子,她体内封印着一个魔尊,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清楚该怎么战斗。
与其教她“正确的”修炼方式,不如让她的身体自己想起来。
“今天不练基础了。”姜清辞站在空地上,手里握着木剑,“你全力攻过来。”
洛念止眨了眨眼:“你确定?我炼气三层,你炼气一层,我怕把你打哭。”
“你打不哭我。”
“这么自信?”
“嗯。”
洛念止笑了,那种“你自找的”的笑。她从武器架上抽出木剑,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
冲了过来。
速度比前几天快了不止一点。
姜清辞侧身避开,木剑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她还没站稳,洛念止的第二剑已经到了——不是刺,是劈,冲着她的肩膀来的,力道大得不像是在训练,像真的要砍人。
“啪。”
两剑相交,姜清辞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她的虎口发麻,木剑差点脱手。
炼气一层的身体对抗炼气三层,纯粹的力量差距摆在那里,技巧再强也弥补不了。
但她要的不是打赢。
姜清辞稳住身形,不退反进,木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洛念止的腰侧。
这一剑不快,但角度极其阴险。
洛念止本能地扭身,以一个正常人做不到的弧度躲开了。
又是那种诡异的、像蛇一样的闪避动作。
“你注意到了吗?”姜清辞收剑,看着她。
“注意到什么?”
“你躲剑的时候,用的不是落霞宗的身法。”
洛念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姜清辞,表情有点茫然。“我不知道,身体自己动的。”
“再来。”
这一次,姜清辞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一剑接一剑,连绵不绝。
她用最基础的剑招——刺、劈、撩、扫、点——但每一剑都带着前世清虚剑意的“意”。不是杀意,是压迫感。那种让对手觉得自己无论怎么躲都会被刺中的、无形的压力。
洛念止在剑光中左闪右避。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诡异。
有时像蛇,有时像烟,有时像一只受惊的猫——缩身、翻滚、弹跳,什么样的动作都有,就是没有“正经”的身法。
但每一次,她都躲开了。
姜清辞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的洛念止,战斗风格也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你的剑还没刺到,她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步会往哪边闪,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快。
这种天赋,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自带的。
“停。”姜清辞收剑。
洛念止也停下来,额头上有薄汗,但呼吸还算平稳。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刚打完一场架,倒像是刚喝了一壶好酒。
“怎么了?我还没过瘾呢。”
“你的修为。”姜清辞说,“运转灵气,看看丹田。”
洛念止闭上眼,内视丹田。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好像……多了点什么?”
“多多少?”
“说不清楚。就是以前丹田像个没底的窟窿,灵气进来就没了。现在好像……能存住一点了。”
姜清辞心里一松。
果然。
之前的修炼方式不对。洛念止需要的不是按部就班的灵气运转,而是高强度的实战刺激。当她的身体感受到威胁时,封印会暂时松动,释放出一部分被吞噬的灵力,用来强化她的战斗力。
战斗结束后,那些灵力不会全部被封印吸回去,会有少量残留。
积少成多,修为就能提升。
办法找到了。
但麻烦也跟着来了。
“再来。”姜清辞握紧木剑,“这次,我不会收手。”
洛念止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
第二轮的对抗,比第一轮激烈得多。
姜清辞开始加大力度。不是力量上的加大——她炼气一层的力量就那么点,再加大也大不到哪去——而是剑意上的加大。
她开始用更多前世的招式。
不是完整的清虚剑意,那套剑法对现在的身体负担太大,用一次她要缓半天。而是一些零散的、当年她随手创出来的小技巧。
但这些“小技巧”,对炼气期的修士来说,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洛念止的闪避越来越吃力。
她开始喘粗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灰色的弟子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但她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有些不正常。
然后,姜清辞看见了那道光。
暗红色的光。
从洛念止的丹田位置透出来,透过衣料,像是一盏被点燃的灯笼。那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要破体而出。
魔气。
姜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洛念止,停下。”
洛念止没有停。
或者说,她停不下来了。
她的身体像是一台被启动了的机器,木剑带着暗红色的残影,朝姜清辞劈过来。这一剑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炼气三层该有的水平。
姜清辞横剑格挡。
“啪——”
木剑断了。
洛念止的木剑停在姜清辞额前,只差一指的距离。
剑尖上,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活的一样,微微颤动。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洛念止的眼睛里,那层平时吊儿郎当的伪装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姜清辞太熟悉的东西——
魔尊的眼神。
冷冽的、危险的、像是在看猎物的眼神。
但也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洛念止的身体晃了一下,木剑从手里滑落,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往前栽。
姜清辞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
洛念止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急促而滚烫。隔着湿透的衣服,姜清辞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高得不正常,像是在发烧。
“洛念止?”
“……嗯。”
“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洛念止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就是有点晕。刚才那一下,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姜清辞扶着她,慢慢坐到地上。
她没有松手。
洛念止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风吹过空地,松针沙沙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洛念止开口了。
“刚才那个……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我剑上那个。暗红色的光。”洛念止睁开眼,偏头看她,两个人离得很近,“你看见了,对吧?”
姜清辞沉默了一瞬。
“看见了。”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洛念止现在的情况。她只知道,洛念止的封印在加速松动,速度快得超出了她的预期。
“你骗我。”洛念止说。
“没有。”
“你有。”洛念止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你每次骗我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动一下。”
姜清辞下意识想摸自己的左眉,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洛念止笑了,笑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
“果然。”
“……你诈我。”
“对啊。”洛念止笑得更欢了,“但你上当了。所以我说的是真的——你骗我的时候,左边眉毛真的会动。”
姜清辞想把她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推开。
但手伸出去,不知道为什么,推的动作变成了扶。
“……休息够了就起来。”
“没够。”
“洛念止。”
“再靠一会儿。”洛念止的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柔软的疲惫,“刚才那一下,我真的有点怕。身体不听自己的话,感觉像要被什么东西抢走了。”
姜清辞没有说话。
她知道那种感觉。
前世在魔窟里,她也曾有过类似的体验——身体还在,但意识像是被关在了一个很小的笼子里,看着自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那种恐惧,她记得。
她没有推开洛念止。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坐在空地上,风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
过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洛念止终于动了。
她从姜清辞肩膀上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站起来,朝姜清辞伸出手。
“拉我一把。”姜清辞说。
洛念止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洛念止忽然低头看了一眼。
“你手好凉。”
“天生的。”
“哦。”
她没有松手。
姜清辞也没有挣。
两个人就这牵着,站了一会儿。
“姜清辞。”
“嗯。”
“刚才我剑上那个暗红色的光,你是不是知道那是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见它的时候,眼神变了。”洛念止看着她,“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好像在说‘果然来了’。”
姜清辞沉默了。
她在想怎么回答。
说真话不行。说假话会被看出来。
“洛念止,”她最终开口,“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现在不能告诉你。”
“以后能?”
“也许。”
“多久以后?”
“我不知道。”
洛念止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那我不问了。”
她松开姜清辞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断剑,翻了翻,扔到一边。
“明天的训练,还继续吗?”
“继续。”
“还是打?”
“嗯。”
“行。”洛念止伸了个懒腰,“那我回去歇着了。明天接着打。”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姜清辞。”
“嗯。”
“刚才那个暗红色的光出来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瞬间觉得……”
“觉得什么?”
“……算了,没什么。”
她走了。
姜清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姜清辞猜到了她想问什么。
“你有没有一瞬间觉得,我像个怪物。”
这是洛念止没说出口的话。
她怕自己是个怪物。
姜清辞闭上眼睛。
前世,洛念止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怪物。她是魔尊,她以魔为荣,她屠万人面不改色。
这一世的她,却会害怕。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洛念止靠在她肩上、说她有点怕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这是任务目标情绪波动,需要安抚”,而是——
“别怕。”
这两个字在她舌尖上打了个转,最后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想说。
是不敢说。
因为她一旦说了,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