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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坦白 “我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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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宿舍楼空了大半,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许棠今天没回家,床上的被褥也收拾回家清洗了,只能躺林泠的床上了,正百无聊赖的耍手机了,屏幕的蓝光照亮她的脸,两条腿翘在床尾的栏杆上晃来晃去。
空调开得很低,她裹着林泠的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动的时候,许棠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你怎么才回来!”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响亮,“我等了你快两个小时了!你知不知道我想要诉说的欲望快要爆炸了。”
林泠关上门,放下包,不紧不慢的换上拖鞋。
她的动作很安静,带着在实验室待了一整天的倦怠。
许棠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忽然下床嘿嘿笑了起来,凑过去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腰,“下午那会儿在实验室不方便问你,听到江烈开学要到咱们这个校区有什么感觉?”
林泠没什么表情的回答道:“没什么感觉。”
许棠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来来来,坐下,我会说到你有感觉的。”
林泠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许棠没听到林泠拒绝,就知道有戏。
立刻像条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挽着她的胳膊,眼睛里闪着那种只有在聊八卦时才会出现的光。
“江烈那个学院下个月搬过来,你说他搬过来之后,咱们这个校区会变成什么样?”许棠看着林泠,一脸‘问我、问我’的表情。
林泠瞥了一眼,低头翻着书桌上的书,头也没抬,像问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什么样?”
“会非常热闹,这个消息刚一出,咱们学校的贴吧就炸了,西校区那是一片欢声笑语,东校区则是哀鸿遍野。”
林泠本来冷淡的脸庞,听到许棠这绘声绘色的描述,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
许棠嗔怒地白了好友一眼,“你别不信,他之前在东校区的时候,听说每次去上课都有人蹲点拍照,那走在路上经常会有女生上前和他表白,据统计咱们西校区女生的数量是东校区的3倍。你觉得他如果搬到咱们校区会怎样?”
许棠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泠。
“可能会有点吵。”林泠说着还肯定的点了点头。
许棠差点被她的回答噎死:“有点吵?我的大学霸啊,你就不能给点正常人的反应?”
林泠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她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被试剂腐蚀得有点粗糙的指尖,沉默了一瞬。她不是对江烈没有反应,只是觉得自己和他不会有什么交集,何必浪费时间对他做出过多的关注呢。
但许棠显然不打算放过她,往她身边又凑近了些,带着暧昧和促狭,“而且你知道吗?就上周,咱们隔壁学院的系花播音专业的周念,专门跑到西校区去逮江烈,光打车费就花了八十多,结果去了,江烈早就走了,白跑一趟。你说他来了以后,那个周念会不会……”
她刻意停顿,眨了眨眼。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有什么桃色新闻啊!比如说,系花倒追、夜半偶遇、深情告白——想想就好有看点。”
林泠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本的页脚。
她不喜欢这些假设。
“和我无关。”林泠用一贯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
许棠本能的觉得林泠情绪不对,玩笑开大了,赶紧把还想要说下去的话咽了回去。
“你不是说,”林泠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见过他几次?”
许棠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见过,去看我哥比赛的时候,见过几次。”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林泠问。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随口一问,但许棠却发现她刚刚还不在意的目光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认真。
其实许棠从上次赛车场上就发现林泠的情绪在见到江烈的时候有明显的波动,这是她认识林泠三年从未见过的,那时她就觉得江烈是特殊的。
林泠活得太压抑了,她的生活里除了打工,就是埋头钻研医学,根本没有什么放松的时间,不出去玩、不参加聚会、不谈恋爱,整个大学生活里也没有什么朋友,只有她死皮赖脸才成为了她的朋友。
而现在打破她平静生活的特例好像出现了。
许棠收敛了调笑的状态,难得正经道:“众星捧月的人物,有天赋有智商,看似好像很好接触,性格外向,实则真正能成为他朋友的人没几个。还有就是听我哥说他这个人挺霸道的,领地性很强。”
林泠垂下眼,把这条信息存进了脑子里。
许棠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而且你知道吗?他没谈过恋爱,这还是我哥从江烈发小的嘴里听说的。”
林泠眉头皱起迟疑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出现了裂痕,瞳孔微微震动,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
许棠看着林泠不可多得震惊的表情,捂着嘴笑了笑。
歪头认真地望着林泠,“铃铛,你是不是对江烈有好感?”
单刀直入才是她的性格,前面那么多铺垫,只是为了照顾林泠的情绪,她知道她会很抗拒谈论这些她从没想过的问题。
林泠听到许棠的问题迟迟没有回答,她和许棠从来就不一样,许棠性格开朗,喜欢有什么说什么,而她性格内敛,甚至可以说是孤僻,她的想法从来都是自己消化,她不习惯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展露给外人,那样会让她没安全感。
但今天她有些控制不住想要倾诉,她抬眸怔怔的望着许棠,“好像是,我从未见过那样肆意活着的人,就像一团火,我很羡慕他,所以总是不自觉的想起他,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感?”
“算,对你来说算。”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们之间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晕。
林泠的侧脸很好看。但总是绷着,像一张拉的太满的弓,鲜少有放松的时候。
“铃铛。”许棠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像是怕惊着什么东西,“你害怕什么?”
沉默,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蝉鸣一阵阵的涌进来,空调的扇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时间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走的很慢很慢,慢到每一秒都清晰可数。
“我怕。”林泠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什么都怕。”
许棠没有催她。她只是把肩膀往林泠那边靠了靠,让他给可以感觉到她的温度。
“我从小就知道,不能对任何东西抱有期待。”林泠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诉说自己的事情,“期待落空的感觉太难受了。所以我不期待,不想要,不靠近。只要没有,就不会失去。”
许棠听着,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林泠从来没有和她说过她上大学之前的事,她只知道她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学业都是靠资助才得以维续。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么多。
“铃铛,对一个人动心,不是罪过。”
许棠自己都诧异自己可以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林泠的眼眶红了。她就那么坐着,红着眼眶,像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刺猬,露出柔软的、从未被人见过的腹部。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那是许棠在林泠身上从没有见过的手足无措,她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
许棠站起身,双手信誓旦旦的抓住林泠的双肩,“你什么都不用办。”
许棠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意和微微的鼻音,“你就该吃饭吃饭,该做实验做实验,该遇见他的时候老天爷自会安排你们遇见。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别躲。别躲他,也别躲自己的内心。”
过了一会儿,林泠的声音闷闷地想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大道理了?”
“被某人逼的呗。”许棠笑嘻嘻地说,“谁让我交了一个闷葫芦朋友,一天到晚只会自己憋着,我只能自学成才了。”
林泠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铃铛,你很优秀的,你知道吗?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很喜欢你,当时在宿舍你静静地坐在桌边看书,就像一幅落了雪的画,干净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那时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个人,我一定要跟她做朋友。”
许棠掷地有声的话语,一字一字砸在林泠的心上。
原来她也有幸运的时候,她很幸运的认识了许棠这个朋友。
“棠棠,谢谢你。”林泠看着笑得像个小太阳的好友。
……
黑暗中,林泠睁着眼,耳边是许棠微微响起的鼾声。
天花板上的某个点在一片漆黑了看不见,但她就是盯着那里。她在想许棠说的那句话——“别躲他,也别躲自己的内心。”
她可以吗?两条平行的、都不让靠近的轨道,要怎样才能碰在一起?
她又控制不住想起少年在领奖台上恣意张扬的身姿,笑容张扬得像是全世界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