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会败给你》花影棹

5、冲突 “我建议

　　江烈收到发来的关于林泠信息的文档时，正在车队休息室里做赛前的准备。

　　他点开文件，扫了一眼，第一行醒目的放着五个大字——没有男朋友。

　　剩下的是出行时间、实验室位置、常用食堂、宿舍楼号，甚至附了一张手绘林泠出行路线图。

　　其他是一些爱好和习惯，寥寥无几。

　　“就这些？”江烈皱着眉拨通许州的电话。

　　许州也很无奈，他很用心的套话了，“就这些，林泠这个人就是这么无欲无求，她所有的时间几乎到交给了学医，就连暑假，也是整日整日的待在实验室，我反复确认过了，烦人程度已经快要引起我那个傻妹妹的怀疑了，以为我对她的好友图谋不轨。”

　　许州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江烈的不满意，深吸一口气，“我再问问，你先别轻举妄动。”

　　这一次江烈给了他反应，回了个‘好’就利落的挂了电话。

　　江烈把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个字都记住了，然后关了手机，带上头盔走进了赛道。

　　引擎轰鸣，轮胎嘶叫，他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了当天练习赛的第一名。

　　比赛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赛道上的灯还亮着，把整片赛场照得如同白昼。

　　江烈从车里翻出来，摘些头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把头盔扔给助理，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大步流星的往停车场走去。

　　身后有人喊他，“烈哥，庆功宴——”

　　“不去。”

　　头也没回，他以为只能等开学才能见到林泠，没想到她假期不回家，而是在学校。他不轻举妄动，就是看看。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车外。

　　导航设定好目的地——京大东校区，医学院实验楼。屏幕上的预计到达时间事凌晨零点半。

　　挂档，踩下油门。红色的跑车像一道暗夜里的流火，汇入了车流。

　　翌日。

　　天已经亮透了。太阳刚从东边的楼顶探出头来，光线还是斜的，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柔和，不像正午那样的毒辣，照在皮肤上只有微微的暖意。空气里弥漫着夜间积攒的凉意，混着青草和露水的清甜，吸一口进去，肺腑都是清凉的。

　　清晨的光从车窗外涌进来，把江烈晃醒了，他睁开眼时有些恍惚，布满血丝双眼看到了路对面实验楼，才缓过神来。

　　江烈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半。她还有一个小时差不多才会来。他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嚓响了几声。

　　他从车上下来，清晨的凉意立刻包裹住了他，潮湿的赛车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暑假的校园像一座被按下了暂停键。

　　主干道上空空荡荡，一望到头也见不到几个人，不过好在学校的便利店还开着门。收银员打着哈欠给了江烈一杯冰美式。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清晨的凉意，已渐渐消散，带进来的热风和空调的冷气搅在一起。

　　江烈坐在靠窗的那排长桌前，面对着落地玻璃，手边放着一杯已经见底的美式咖啡。

　　实验室楼前渐渐热闹了起来，她快来了。

　　林泠就这样从道路的尽头闯入了江烈的视野。

　　她越来越近了。穿着一件洗的泛白的深灰色t恤，领口有些松，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弧线。头发没想上一次那样披散开来，而是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晃荡。

　　她从便利店落地窗外走过去了，并没有发现他。

　　她经过的时候，距离他不到三米，隔着一层玻璃，他能看清她被风吹到嘴角的那缕头发，她眼下淡淡的青灰，她和豆浆时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消下去的瞬间，他就这么注视着她走进了实验楼。

　　江烈连续几天的清晨都准时来到实验楼的附近。目送着林泠进入实验楼。

　　他还意外发现，林泠喜欢小动物，这是许州发过来的文件没有提到过的。

　　实验楼前有一颗梧桐树，粗壮到需要两人才能合抱，树干的一面被晨光照的发亮，另一面落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今天江烈就站在那片阴影里，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上，卫衣帽子拉到头顶，整个人被树影包围着，不可以去看，根本发现不了他。

　　他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实验楼门口的花坛处的身影。

　　今天她又蹲在那里喂猫。

　　那只橘猫照例从冬青丛里钻出来，先用脑袋蹭蹭她的手指才肯吃粮，吃完了还不走，还要翻着肚皮躺在她的鞋面上打滚。

　　晨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身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金色光斑，纤细白皙手指从猫的下巴一直挠到尾巴根，橘猫被挠的眯起了眼睛，下巴微微扬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呼噜声。

　　她看着橘猫一脸享受的表情，笑了起来，那是一种从心底渗出来的、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柔软，眼睛微微弯成了两道月牙。

　　那一刻，她脸上所有的冷淡和距离感都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江烈都有点嫉妒那只肥猫了，可是看到她的笑容，又觉得它还是有点作用的。

　　正当他沉浸在这个画面里的时候，却总有煞风景的人。

　　林泠感觉到头顶的光线被什么挡住了。

　　她抬起头，视线从那只翻着肚皮的橘猫身上移开，向上，越过黄色的裙摆，看到几张来者不善的脸，尤其是穿黄色裙子的女生，用一双赤红的眼睛的眼睛瞪着她。

　　林泠收敛起脸上的浅笑，没什么表情的站了起来。

　　那只橘猫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惊了一下，从她脚边跳开，钻进冬青丛里溜走了。

　　恰巧那个穿黄色衣裙的女生林泠见过，舞蹈系的，叫沈茵，认识她是因为在元旦晚会上表演过。

　　沈茵穿着一件鹅黄色连衣裙，站在一群女生中间身姿挺拔，显得很出众，但她此刻的表情，让这份美丽大打折扣，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怨气。

　　“你就是林泠？”沈茵的声音透着尖锐。

　　林泠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回答道：“我是，什么事？”

　　“什么事？”沈茵冷笑了一声，声音像受了刺激似的骤然拔高，“你问我什么事？我还想问你和我男朋友方铎干了什么事呢？”

　　“方铎？”林泠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拧着眉在脑海里搜索一遍，也没想起这么号人物，“不认识。”

　　但眼前这位情绪激动的女子显然不相信。她往前逼近一步，高跟鞋在水泥路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不认识，不认识他的手机里怎么全是你的照片。”

　　说着还从挎包里掏出手机来让林泠看。

　　林泠看着手机的相册，照片上是在不同地点的她，有实验室的、老师办公室的、食堂的，照片的数量可观，这个人拍她的照片有一段时间了。

　　她的眉心压了下去，嘴角坠下，恶心感如风暴般猛烈袭来，足够打碎她维持已久的平静。

　　林泠把在手机上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个泠不清的女生脸上，在她冷漠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而无情的凝视。

　　沈茵被她的神情吓了一跳，拿着手机的手无措的往后缩了一下。

　　“我建议你去拍个片子，看看脑子有发育完全吗？”林泠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裹着一层看不见的霜。

　　江烈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清楚楚，当然也感觉了林泠周身压抑的愤怒，本想迈出的脚步，在听到她不带脏字的羞辱后，默默的又收了回来。

　　沈茵的脸上白一阵青一阵，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羞辱。

　　身边和她一起来的一个女生，看不惯愤怒张口，“你……”

　　“你回去告诉这个方什么的，最好把照片给我删的干干净净的，不然我就报警，告他侵犯我肖像权。”林泠盯着沈茵，根本没搭理旁边其他人。

　　林泠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她侧过身，从那群女生的缝隙里穿过去，步伐稳稳当当，背脊挺直。擦身而过时，还扔下一句，“我对有跟踪癖好的变态没兴趣。”
　　觉得力度不够，还又吐出两字，“垃圾。”

　　林泠瞥了眼，脸色惨白的沈茵，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烈从树影下走出来，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目光黏在她的脊背上舍不得移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觉得自己更喜欢她了，像一只龇牙咧嘴的小野猫。

　　沈茵正被林泠最后那句话钉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有说不出口，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她面前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江烈？”

　　沈茵认出了他，瞳孔猛地一缩，欣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换上，就被他的眼神震住了。

　　江烈暴露在晨光的脸上挂着一个笑容，眼角微弯，薄唇上扬，但他的眼底并没有笑意，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上，衬得那双眼睛深的像看不到底的深渊，看着他在笑，却觉得被什么没有温度的东西注视着，从皮肤凉到骨头缝里。

　　沈茵被江烈迫人的气息吓到发不出声，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也没说，就只是站在那里。

　　其他几个女生看情况不对，慌慌张张的赶紧拉着沈茵逃走了。

　　江烈看着那几道身影，唇角勾起一丝残忍地笑，两个字从他齿缝间碾出来，“方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