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囚·朱墙雪》铭峰燕然

2、帝王微服，旧影惊鸿 第二日，雪

　　第二日，雪停了，可紫禁城的寒意却丝毫未减。浣衣局的宫奴们依旧在忙碌着，清辞依旧是那副麻木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狠厉，藏得更深了些。
　　她趁着换水的间隙，悄悄躲到浣衣局后院人迹罕至的墙角，取出发髻里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半块鸢尾玉佩温润如玉，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纹路之间，似乎还藏着某种隐秘的图案；那枚玄铁令牌，沉甸甸的，上面的“赵”字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威严。
　　“赵毅……”清辞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字迹，心中满是疑惑。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想来，应该是先皇当年的旧部，如今隐姓埋名，等待着能为先皇昭雪的人。
　　就在她沉思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管事嬷嬷谄媚的声音：“各位大人，里面请，里面请，奴婢这就给各位大人奉茶！”
　　清辞心中一紧，快速将锦盒塞回发髻，整理好衣衫，匆匆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搓洗着宫装，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了浣衣局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不似柳太后眼线那般凶狠，却也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悄悄抬眼，余光瞥见几道身着便服的身影，正站在浣衣局的门口，为首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他穿着一件玄色便服，腰间系着一块玉佩，玉佩的纹路，竟与她手中的鸢尾玉佩，有几分相似。
　　男子的目光，缓缓扫过浣衣局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清辞的身上。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只是那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清辞心中一凛，立刻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这个男子的气质太过出众，即便穿着便服，也难掩其身上的帝王之气——他，一定是当今圣上，萧烬。
　　她早就听说，当今圣上萧烬，登基三年，却一直受制于柳太后，朝堂之上，柳党横行，他虽有抱负，却只能隐忍蛰伏，暗中培养势力。只是她没想到，萧烬会微服来到浣衣局，而且，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
　　萧烬确实是微服而来。他今日来浣衣局，有两个目的：一是寻找十年前，他在乱葬岗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当年，他年少时，偶然路过乱葬岗，看到一个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小女孩，便悄悄将她救了下来，给了她半块玉佩，只是后来，小女孩不慎走失，他找了多年，始终没有下落。二是暗中查看后宫柳氏眼线的分布，摸清柳太后的掌控力度，为日后夺回皇权，做准备。
　　方才，他看到清辞的那一刻，便愣住了。她的眉眼，她的神态，尤其是那眼底深处的隐忍与倔强，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太过相似。尤其是她低头搓洗衣物时，脖颈处露出的一点浅浅的疤痕，更是与当年那个小女孩身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各位大人，您看，这些宫奴们都在用心干活，绝不敢偷懒。”管事嬷嬷谄媚地笑着，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萧烬的神色，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她只知道，这些人身份尊贵，却不知道，为首的男子，竟是当今圣上。
　　萧烬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清辞的身上。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在萧烬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神色急切。
　　萧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愤懑与无奈。小太监带来的消息，是边境急报——北凛铁骑侵扰西南边境，而西南边境，正是沈家昔日镇守之地，如今沈家覆灭，边境守军群龙无首，节节败退，已经丢了两座城池。
　　他心中清楚，北凛之所以敢如此嚣张，背后一定有柳氏的影子。柳承业掌控着兵权，却故意克扣军饷、私吞军粮，任由边境守军自生自灭，甚至暗中与北凛勾结，图谋不轨。可他如今受制于柳氏，没有实权，即便得知真相，也无能为力。
　　萧烬在心中压下怒火，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冷漠，只是眼底的寒意，愈发浓烈。他知道，他必须尽快夺回兵权，尽快清除柳氏势力，否则，大胤的江山，迟早会毁在柳氏的手中。
　　管事嬷嬷见萧烬脸色阴沉，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忙上前，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萧烬身边的暗卫拦住了。
　　萧烬最后看了清辞一眼，眼神复杂，随后，转身便走，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回荡在浣衣局里：“各司其职，勿苛待宫人。”
　　直到萧烬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管事嬷嬷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嘴里喃喃自语：“真是吓死我了，这些人的气场，也太强了。”
　　清辞依旧低着头，搓洗着宫装，可心跳却得飞快。萧烬的眼神，萧烬的话语，还有他腰间的玉佩，都让她心中充满了疑惑。他为什么会看她？他是不是认出了她？他腰间的玉佩，与她手中的鸢尾玉佩，又有着什么关系？
　　就在她沉思之际，一个穿着黑衣的暗卫，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走到她身边，快速塞给她一个包裹，然后转身隐入暗处，消失不见。
　　清辞心中一紧，趁着管事嬷嬷转身的间隙，悄悄将包裹藏进袖口，等到傍晚，宫奴们都散去之后，她才悄悄躲到后院的墙角，打开了包裹。
　　包裹里面，是一件厚厚的狐裘，还有一瓶伤药，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无署名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自保，勿急，西南安，则大胤安。
　　清辞看着纸条上的字，指尖微微颤抖。这一定是萧烬派人送来的。他不仅知道她的处境，还心系边境安危，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想利用她，还是真的想帮她？
　　夜色渐浓，寒风再次吹起，卷起地上的积雪。清辞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萧烬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她黑暗的复仇之路，可这道光，究竟是温暖的救赎，还是另一个陷阱？
　　她握紧了手中的纸条，眼底重新变得坚定。不管萧烬是什么意思，她都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她要活下去，要找到赵毅，要查先皇的死因，要为沈家报仇，要护好大胤的江山。而萧烬，或许会是她复仇路上，唯一能借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