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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涌 异族蛰伏, ...


  •   第三章暗涌

      杨毅十三岁那年秋天。

      太平洋上空,空间裂开了一道缝。七道黑影从裂缝中滑出,散向蓝星的七个方向。它们身上携带的气息,让蓝星本身感受到了威胁。

      一道目标是昆仑山——那里有蓝星最古老的能量脉动。但当它接近华夏大地的时候,一股未知的力量像一面墙,将它狠狠弹开了。被弹开的不明生物受到重创改变方向,落向了扶桑国广岛附近。

      一道目标是南极洲,被蓝星意志捕获,冰封到南极洲最深处。

      另外五道安全着陆。它们蛰伏了下来,在泥土深处,在海底洞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等待着。

      蓝星意志感受到了威胁。灵力潮汐,第一次爆发了。

      杨毅不知道这一切。他只知道,自己又发烧了。

      那天他正在上初一。上午第三节数学课,他趴在桌上,觉得左手掌心有点痒。到了第四节课,他开始发冷——那种冷不是冬天没穿够衣服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像有人把冰块塞进了他的血管。

      下午第一节课,他开始发烫。

      体温从三十七度直接飙到四十度。杨红军接到学校电话的时候,正在派出所值班。他撂下电话,骑上那辆破自行车就往学校赶。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起来,像一面旧旗帜。

      杨毅被送到医院时,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他嘴里说着胡话,像是在和谁吵架,又像是在哀求什么。杨红军听不懂,只是坐在床边,用湿毛巾一遍一遍地擦他的额头。

      医生查不出病因。各项指标都正常,除了体温计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四十一度。

      “观察一晚看看吧。”医生说。

      这一观察,就是三天三夜。

      杨毅高烧了三天三夜。杨红军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老人的眼睛熬得通红,手上的皮肤因为反复拧毛巾而变得发白起皱。他没有合眼,困了就用冷水洗脸,回来继续坐着。

      第三天夜里,杨毅忽然不烧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好久。

      “爷爷。”他说。

      杨红军的手在发抖。老人没有哭,只是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握住杨毅的手,握了很久。

      “醒了就好。”

      杨毅不知道的是,那三天三夜的高烧,是孟婆汤勺在他灵魂深处的第一次深度觉醒。灵力潮汐涌遍了全球,那些游离在天地间的古老能量被唤醒,像潮水一样漫过大地。孟婆汤勺感应到了这股能量,像一棵干枯的树遇到了雨水,疯狂地吸收着。

      原本需要八十年才能完成的觉醒,在这次灵力潮汐中完成了一大半。

      但高烧退去之后,杨毅发现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他只记得自己的爷爷,还有一个姐姐。但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她的样子是模糊的,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只记得她对他好,记得她走的那天说了一句让他心里发酸的话——但那句话是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那些记忆被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只是偶尔,当风吹过派出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走神,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应该站在他身边。

      但那个人是谁,他想不起来了。

      初一下学期,派出所的对门宿舍搬来了一户人家。

      男人四十出头,瘦高个,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有点瘸。他叫江海波,原来是刑警队的,执行任务时受了伤,调到派出所当普通民警。女人叫林萍,在派出所厨房帮厨,手脚麻利,话不多。

      他们有一个女儿,叫江清梦。

      江清梦和杨毅同岁。搬来的第一天,她站在门口,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书包,有点瘦,下巴尖尖的,眼睛很亮。她看了杨毅一眼,没有说话。

      杨毅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

      两个孩子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的日子里,他们经常一起写作业。派出所的宿舍不隔音,杨毅能听到对门林萍炒菜的声音,能听到江海波下班回来换鞋的声音,也能听到江清梦弹电子琴的声音——一架旧琴,音不太准,但她弹得很认真。

      杨红军值夜班的时候,正好赶上杨毅发高烧,江清梦就会过来陪他。两个人坐在床边,各自看书,谁也不说话。杨毅先睡着了,江清梦就帮他关灯,轻轻带上门。

      杨毅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关门的声音响起来,他都会觉得心里很安静。那种安静和在孤儿院不一样。在孤儿院的时候,安静是冷的,像冬天的晚上没人给你盖被子。这里的安静是暖的,像有人在你睡着之后,还惦记着你。

      过年的时候,两家人在一块儿吃年夜饭。林萍做一桌子菜,杨红军带一瓶老酒,和江海波一人一杯地喝着。杨毅和江清梦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嗑瓜子,偶尔说两句话。有一次,江清梦嗑着嗑着,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杨毅手里捏着一颗瓜子,愣住了。

      那种感觉,他说不清。就是觉得——以后每年过年,都这样就好了。

      他不知道江清梦是不是也这么想。

      高一那年,江海波牺牲了。

      他跑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人。他看到林萍坐在长椅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直直地看着地面,一动不动。江清梦站在母亲旁边,两只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了血。

      杨毅走过去,站在江清梦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江清梦没有看他,也没有哭。她只是站着。

      后来,杨毅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看到江清梦的手也在抖。他想握住她的手,但不敢。他想说“没事的”,但说不出口。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过。

      追悼会那天,灵堂里摆满了花圈。江海波的遗体上盖着鲜红的旗帜,遗像挂在正中间,照片里的人穿警服,笑得很温和。

      江清梦跪在灵前。来吊唁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她的膝盖跪得麻木了,但没有起来。

      杨毅跪在她旁边,也没有起来。

      江清梦的肩膀开始发抖,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杨毅递过去一包纸巾。她的手碰到他的手,冰凉的。他忽然很想把那包纸巾放下,然后握住她的手。但没有。

      她接过去,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他也没有说话。

      有些时候,不需要说话。但杨毅后来想,如果那天他握住了她的手,后来的很多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藏了很多年,谁都没有告诉。

      江海波走了之后,林萍的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

      她不去医院。杨红军劝过她,江清梦也劝过她,她都说“没事,歇歇就好了”。杨毅也劝过她一次,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这孩子,跟你爷爷一样爱操心”。

      杨毅不知道的是,林萍在江海波去世那年的体检中,就知道了自己得了肾病。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是把那张体检报告折好,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

      高考前一天,杨毅发起了高烧,烧了一天一夜。

      他考砸了。

      江清梦考得很好。但她没有高兴,因为林萍在高考结束那天晕倒了。

      肾衰竭晚期。

      “需要透析,后续最好的方案是肾移植。初步估计,治疗费用至少需要五十万。”

      五十万。江清梦站在走廊里,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杨毅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想——五十万,他就算不上大学,打十年工也攒不够。

      那段时间,杨毅白天在修车店打工,晚上去医院陪江清梦。两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有一天晚上,江清梦忽然开口了。

      “我爸走的时候,我觉得天塌了。”江清梦的声音很轻,“后来我妈告诉我,天塌了没关系,妈妈还在。现在我妈也要走了。”

      杨毅转过头看她。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没有泪,但那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神,比哭还让人难受。

      “清梦。”杨毅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他想说“你还有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清梦没有看他。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已经很晚了,杨毅一个人在派出所宿舍徘徊。走到她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站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翻开左手掌心。那块胎记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很淡,像蜡烛的火苗。他忽然对它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能不能,帮帮她?”

      胎记没有回答他。

      高考前一个月,一个叫诸葛智的“风水大师”出现在□□的生活里。

      诸葛智,医学院退学后改行算命。他把心理学和传统命理结合,专骗暴发户——□□就是最优质的客户。

      诸葛智穿着深灰色唐装,手持折扇,说话的时候微微眯着眼睛,用一种“天机不可泄露”的语气,把□□说得一愣一愣的。

      □□十分相信风水。他的办公室里供着关公像,家里摆着风水阵,出门要看黄历,谈生意要挑吉时。

      诸葛智给李继业算了一卦——“令郎今年有一道大劫,必须找一个命格贵重的女子订婚冲喜。”

      那位命格贵重女子就是江清梦。

      □□派人查了江清梦的背景,知道了她母亲住院、需要五十万的事。也知道江清梦父亲和本市的刑警大队长关系莫逆,而这个刑警大队长十分年轻,前途无量。

      □□正需要江清梦这种背景,他更加相信大师的说法。亲自去医院看望林萍,一次性把五十万治疗费打到了医院的账户上。

      然后,他跪在了江清梦面前,开始他的表演。

      “清梦,李叔求你了!”

      医院走廊的瓷砖上,一个身家过亿的老板跪在一个十九岁的女孩面前,涕泪横流。

      江清梦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使劲拉□□的胳膊,但拉不动。

      “清梦,李叔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李叔就这么一个儿子。继业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和他妈也活不下去了。”

      江清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那个“好”字的。她只记得那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像吞了一块碎玻璃。

      那天晚上,杨毅在修车店加班。他不知道这件事,江清梦没有告诉他。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继业来看过她。

      他站在医院走廊里,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个果篮。他看着江清梦红肿的眼睛,看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清梦,你要是心里有别人,我不会绑着你的。”

      江清梦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

      “订婚宴定在6月6日,凯撒大酒店。杨毅要是敢来抢你,我就把你还给他。”

      李继业的语气很平静,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在说气话。

      一个坦荡的人,应该做的事。

      6月4日晚上,李继业约杨毅在烧烤摊见面。两个人喝着啤酒,聊了几句没头没尾的话。酒喝到一半,李继业忽然说了一句:“6月6日,晚上八点,凯撒大酒店。”

      杨毅握着啤酒瓶的手在发抖。

      “你要是来,”李继业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把清梦还给你。”

      他走了。

      杨毅一个人坐在烧烤摊上,把那瓶啤酒喝完了。然后又叫了一瓶。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怎么回的家。他拉着爷爷一直在说胡话,说的是父母还是江清梦,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杨毅不知道的是,在他喝酒的那个夜晚,扶桑国广岛发生一件大事。

      几年前,扶桑国军方在广岛附近捕获了一只篮球大小的未知生物。它被关在实验室里,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但那天晚上,它醒了。

      它从实验室逃脱,消失在夜色中。

      扶桑国损失惨重,但将消息压了下去。

      蓝星意志又一次感应到外星物种气息。第二次灵力潮汐,席卷全球。

      杨毅又发起了高烧。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孟婆汤勺在疯狂地吸收能量。杨红军连夜把他送到医院,医生查不出病因。

      杨毅昏迷了。

      整整三天三夜。

      这时诸葛智大师正在研究资料,再一次确认自己的计划是否有纰漏,又看了看资料中江清梦青梅竹马——杨毅。

      “一个看大门老头的孙子,能翻出什么浪花?”同伙侯诚不以为然。

      诸葛智却隐隐不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从剧本中剔除的“变数”,即将以一种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将这场精心策划的局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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