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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觉醒 杨毅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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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觉醒
6月6日中午。
杨红军从医院出来,想去食堂打饭。走廊拐角处,他看到林萍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她瘦得厉害,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上没有血色。
“杨叔。”林萍的声音很轻。
杨红军愣住了。没有人告诉他林萍住院了。
“你怎么在这儿?”
林萍没有回答。她看着杨红军,看了很久,然后说事情经过。
“……清梦今晚八点订婚,在凯撒大酒店……”
杨红军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松开林萍的手,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点了一根烟。
林萍看着他的背影。老人的腰还是那么直,但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只有一下子,然后他又挺起来了。
杨红军抽了半根烟,掐灭了,拨了一个号码。
“老孙,我是杨红军。”
电话那头,孙德胜的声音带着笑意:“老连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帮我办件事。”杨红军的声音很平静。
“你说。”
杨红军把事情说了。孙德胜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笑了。
“老连长,你孙子的热闹,我能不去看吗?”
杨红军挂了电话,走进医院,回到杨毅的病房。
杨毅还躺着,昏迷不醒。杨红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孙子的脸。
他伸出手,拍了拍杨毅的手背。
“小子,你自己的女人,自己抢回来。”
他顿了顿。
“你要是不去,老子绑也要绑着你去。”
晚上七点三十,杨毅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世界不一样了。
他的脑子里有两股记忆在翻滚。一股是前世的——那些加班到深夜的日子,那些挤地铁、吃泡面、给父母打电话说“我挺好的”的日子,那些孤独、疲惫、日复一日的日子。
另一股是从出生到现在的——父母的笑脸,爷爷粗糙的大手,孤儿院的长椅,梧桐树下的风,江清梦坐在床边吹凉粥的样子。
两条河流汇在了一起。
他闭着眼睛,让它们翻滚、碰撞、融合。前世的自己已经死了,就让它随风散去吧。这一世他有爷爷,有江清梦,有那个叫周玲玲的姐姐。他不会再让人生从指缝里溜走。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左手掌心。
那块胎记不再是胎记了。它是一个勺子形状的印记,虚幻的、半透明的、泛着暗金色光芒。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温热,沉甸甸。
杨毅心念一动,虚幻的汤勺出现在掌心。他一挥,汤勺飞了出去——穿过墙壁,无声无息。他再一抬手,汤勺飞了回来,穿过他的身体,稳稳落回掌心。
他对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敲了一下——汤勺穿了过去,水杯纹丝不动。
“打不了东西?”
这时候,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她二十出头,圆脸,马尾辫,动作麻利。
杨毅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虚幻的汤勺轻轻在她肩膀上敲了一下。
小护士的眼神瞬间变了。那双灵动的眼睛变得呆滞,脸上的表情像被人一键清空。
“你叫什么名字?”
“王丽。”
“你小学暗恋的人叫什么?”
“李伟。”
十秒钟过去了。小护士的眼神恢复了神采,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杨毅和小护士攀谈起来,杨毅骗她说他会算命,小护士表示怀疑。
杨毅掐了掐手指,装模作样地说:“王姐姐,你小学时候暗恋过一个男生,他名字里有个‘伟’字,对不对?”
小护士手里的笔“啪嗒”掉在了桌子上。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眼睛瞪得滚圆。
“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过……”
杨毅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懊悔。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他有什么资格把它挖出来?
“我猜的。”杨毅说。
小护士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嘴唇还在发抖,最终拿起托盘,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杨毅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把左手摊开,看着掌心的印记。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河。
用孟婆汤勺去挖别人心里的秘密,会不会挨天谴?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晚上七点五十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江清梦,今晚八点,凯撒大酒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蓝白条纹病号服,医院的拖鞋,额头还贴着纱布。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从床上跳下来,扯掉手上的输液针,套上鞋子,冲出病房。
走廊尽头,杨红军站在阴影里,看着孙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没有跟上去。他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派出所的方向走去。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稳。
那根烟,他始终没有点。
杨毅跑了。
两公里,从医院到凯撒大酒店。他穿着病号服在人群中穿行,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他没有在意。
跑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不喘。两公里跑下来,面不改色,心跳平稳。
他没时间细想,推开酒店大门冲了进去。
前台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杨毅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请问,李继业和江清梦的订婚宴在几层?”
女前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病号服上停了一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请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但杨毅注意到,她的眼睛没有看屏幕。
她在拖延。
杨毅等了五秒钟。又等了五秒钟。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悄悄探出去——虚幻的勺子出现在掌心。他往前一挥,勺子轻轻敲在女前台的肩膀上。
女前台的瞳孔瞬间涣散。
“订婚宴在哪里?”
“八层,八零八大厅。”
杨毅转身就跑。
八楼,八零八大厅。
两扇厚重的木门紧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人声的嗡嗡声。
杨毅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掌心。勺形印记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想起了前世孤零零的自己,想起了江清梦坐在床边吹凉粥的样子——那碗粥他其实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了,但他记得她低着头,侧脸被灯光照出一层淡淡的绒毛,很好看。
他死过一次。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人生从指缝里溜走。他不会放手的,再也不会。
晚八点整,凯撒大酒店金色大厅。
男人们穿着考究的西装,女人们珠光宝气,觥筹交错间,笑声和寒暄声交织成一片热闹。
司仪站在台上,用职业化的热情念叨着串词。
李继业站在舞台一侧,黑色西装剪裁合体,领结端端正正。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一直在瞟宴会厅的大门。
江清梦站在他旁边,红色礼服裙摆拖在地上,精致的妆容遮不住她眼底的疲惫。她的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也在看大门。
两个人都在等一个人。
李继业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他会来的。”
江清梦的手指猛地一颤,没有接话。
“如果他来,”李继业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把你交给他。我会作为你们坚贞爱情的证明人。”
江清梦终于抬起头,看着李继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坦荡的光。
“你认真的?”她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李继业正色道。
“这场订婚宴,一是为了安我父母的心,二是为林姨解决医疗费的问题。你我各取所需,就是有些对不起杨毅那小子。”
李继业假装咳嗽一声,很正经地说道:
“反正杨毅还没到娶你的法定年龄,在那之前,我会主动解除婚约。我想杨毅会很感激我的。”
江清梦脸色微红,沉默了几秒钟,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但分量很重。李继业听懂了,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台下,□□和叶娜坐在主桌,脸上挂着主人应有的矜持笑容。□□的目光扫过宴会厅四周——几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分散在各处,都是他从保安公司专门请来的。
这是他商海沉浮二十年的习惯——永远要有备用方案。但是今天他心里隐隐有一些不安。
□□不时看向主桌靠右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衫的中年人,五十出头,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他的茶水是□□亲自给倒上的。
那人叫赵卫国,军分区司令员,大校军衔。
他们的公司是军民融合企业,每年能从军分区拿到不少订单,赵卫国是他做梦都想攀上的关系。他只是礼节性地送了一张请帖,不认为赵卫国会赏脸来参加订婚宴。但是他今天居然来了,还带来一位身份更高的老人。
赵卫国旁边还坐着那位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老人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茶,偶尔和赵卫国低语几句。
□□要为老人倒茶,但被赵卫国接过了茶壶,亲自为那位老人倒茶。他连为那位老人倒茶的资格都没有!
□□不认识这个老人,只看到赵卫国对那位老人十分恭敬。赵卫国没说老人的身份,□□也没敢问——在平安县混了二十年,他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不该问的别问。
这时宴会厅大门被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被撞开的——“砰”的一声,两扇厚实的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全场的喧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