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上的炊烟》伤心的玫瑰

7、桂英登门 情暖心间

　　清早的日头爬过东山，把屯子里的积雪晒得化了一层，地皮湿漉漉的，空气里裹着清冽的寒气，还有家家户户飘出的早饭香。
　　赵守山劈完一垛柴，刚把斧头靠墙根立好，就听见院门外响起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姑娘清脆的嗓音。
　　“守山，在家不？”
　　是李桂英。守山抬头望去，就见桂英挎着一个粗布小筐，裹着蓝花棉袄，辫子垂在肩头，脸蛋被冷风冻得红扑扑的，眉眼弯弯，站在院门口，大大方方往里瞅。
　　“在呢，进来吧。”守山侧身让进院子。
　　桂英抬脚走进来，把布筐往窗台一放，掀开盖子，一股浓浓的酸菜香飘来。筐里装着满满一筐酸菜，切好的、整棵的都有，还捎带着一捆冻萝卜。
　　“我娘腌的酸菜，怕你家冬天菜不够吃，让我给送过来一筐。”桂英一边摆置酸菜，一边随口说道，“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家里囤了些菜，给你们拿点尝尝鲜。”
　　赵老根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喜色，语气和蔼得很：“哎呀，还让你特意跑一趟，真是有心了。”
　　“赵大爷客气啦。”桂英笑着回话，“往后都是一家人，分什么里外。”
　　一句话说得老根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姑娘懂事大方。
　　守山站在一旁，看着桂英利落麻利的样子，心里温温的。这姑娘不光模样好，心底更是实在，不扭捏，不矫情，待人处事敞亮通透。
　　老根懂事，怕耽误年轻人说话，找了个借口：“你们俩唠着，我去隔壁老赵家借点东西。”说完揣上烟袋，慢悠悠出了院子，把空间留给了他俩。
　　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檐角化雪滴答的水声。
　　桂英收拾完筐里的菜，转过身，看向守山，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关切，轻声开口：“屯里这两天传的闲话，我都听说了。”
　　守山心里清楚她说的是孙国栋的事，沉默地点点头。
　　“那些人就是闲得没事干，整天扎堆嚼舌根。”桂英眉头微蹙，声音压低了些，“国栋知青本本分分干活，夜里看会儿书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背后说三道四？我听着都来气。”
　　守山抬眼看她，心里忽然一暖。
　　整个靠山屯，大多人选择跟风闲话、冷眼旁观，就连自己爹都一味守旧固执，唯独桂英，能明事理，懂人情，不跟着旁人瞎起哄。
　　“没用。”守山淡淡叹了口气，“嘴长在别人身上，想说啥拦不住。”
　　“可你也别跟着受委屈。”桂英望着他，语气认真，“我知道你重情义，帮着国栋望风、替他说话，都是好心。但你也得顾及自己名声，你跟我的婚事刚定下来，别被那些闲言碎语搅和了。”
　　这话句句说到了守山心坎里。
　　他不是不懂人言可畏，只是骨子里讲义气，做不出看着朋友被人欺负、自己袖手旁观的事。
　　“我没想惹事。”守山低声道，“国栋不容易，下乡这么多年，就盼着高考这一条出路。旁人不理解也就罢了，我不能再疏远他。”
　　桂英听着，轻轻点头，眼里多了几分欣赏：“我就喜欢你这份实诚、重情义。做人本来就该这样，不能随波逐流。只是你性子太闷，不会辩解，容易吃亏。往后再有闲人说闲话，不用你出头，我替你怼回去。”
　　姑娘话说得利落，眉眼间带着一股泼辣劲儿，却透着满心的维护。
　　守山看着她，心口像被炭火烘着，暖烘烘的，平日里不善言辞的嘴，此刻竟有些发烫。
　　两人就这么站在洒满暖阳的小院里，脚下是半化的积雪，耳边是滴答的融水声。
　　情愫不用多说，早已在相视无言里悄悄蔓延。
　　一个憨厚沉稳，一个泼辣善良；一个重情重义，一个通透护人。在这清贫朴素的七十年代东北屯子里，没有花言巧语，没有浪漫排场，有的只是实实在在的惦记、真心实意的体谅。
　　“对了。”桂英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我爹说了，过两天请媒人过来，两家把定亲的日子敲定，换个庚帖，开春暖和了，就把彩礼礼数都走齐全。”
　　守山耳根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
　　“往后成了家，我帮你持家，帮你照顾赵大爷。”桂英望着他，语气羞涩又坚定，“不管世道怎么变，旁人怎么说，我都站在你这边。你想踏实种地也好，想往后琢磨点别的路子也罢，我都跟着你。”
　　简单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守山望着眼前的姑娘，心里忽然踏实得很。
　　这辈子能娶到这样明事理、懂自己、肯同甘共苦的媳妇，是他这辈子的福气。
　　日头越升越高，暖意洒满小院，积雪慢慢消融，仿佛连心底的寒意，也被这番温情悄悄化开。
　　屯里的流言还在飘，时代的风浪还在酝酿，可对赵守山来说，有老爹在堂，有知己相伴，心里便有了根，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