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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八年合约 到底是谁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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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只是觉得她睡了一觉,在迷迷糊糊恍恍惚惚中醒过来,被人架着往前走,脚下虚浮得仿佛是踩在棉花之上。
从没坐过船的她,居然晕船了,还是刚回来就没来由地一阵犯恶心,她猛得一把推开架着她的人,跑到一边抱着柱子狂吐不止。
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江边这才恢复了一些精神打量了一番周遭的景象,熟悉感扑面而来。
是江南那个富商家里,两个小丫鬟还端着茶水,略显担忧地看着她。
江边了然,是小九让她又回来进富商家里的那一日。
这富商家姓赵,赵老爷和赵夫人求子不易,多年来只老年得来一子,生下来便体弱,取名慎行。
这赵家原是极好的一家人,赵老爷是十里八乡都颂赞的大善人,赵慎行,虽病弱,在上一世的时候待江边也是极好的。
江边六岁入赵府,从未受到过为难,刚到时闹过许久的小孩子脾气。
那赵慎行也只是惨白着一张小脸,咳嗽着看着她笑笑:
“你且安静一些,你只管当这里是自家里,我想着你你爹爹既然把你卖了过来,你家里应该不是很好过的。
我们虽是商贾人家,对诗书礼易很是看重,爹爹不会为难你的。”
闹过两个月后,小江边发现,这边的日子当真是过得比家里的舒坦的。
赵老爷赵夫人待她如亲闺女,赵慎行也从未强迫她做什么。
夜晚在房中都是打地铺的,只是江边见他咳得实在厉害,便主动承包了那地铺。
八年的时间,江边一直在后院陪着赵慎行,赵慎行闲暇时也会教小江边看书识字,直到赵慎行病逝。
总而言之,除了她自己为难自己,再没有别人为难她了。
只有一人,江边目光扫视一圈,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极其扎眼的人。
穿着一身旧道袍,胳膊上搭着一个没剩几根毛的拂尘,掐着手指捋着那三根胡须的假道士。
上一世就是因为这个假道士说要找个年龄相仿的童女作童养媳才能冲了公子的病气。
赵慎行苟延残喘八年后,一命呜呼,又是这个假道士说要她陪葬,才能压制赵慎行身上的邪气,保赵家后代无虞。
赵家宗族的那些老太爷们便拉了她要去陪葬,幸好赵慎行知道自己不行了,早打点好了一切,准备了银钱,安排好了马匹,方便江边找时机悄悄溜走。
想到此,江边叹了一口气,赵慎行是个好人。
只不过大她三岁的年纪,却如迟暮的老人,此刻应该在后院房中抱着药罐子咳的撕心裂肺。
现在用她二十一世纪有限的知识储备来看,赵慎行的病其实并不是严重,只不过是庸医误诊这才给拖死了。
罢了,江边撸起了袖子,来都来了,那她的任务便只有两个。
第一,弄死这个假道士。
第二,治好这个病公子。
想到此江边狠掐一把大腿扑通一声泪眼汪汪的就跪到了赵氏夫妇跟前:“赵老爷、赵夫人,从此您二老就是我江边的爹娘了。以后江边一定尽心侍奉二老,尽力照顾公子。”
赵夫人看着江边乖巧懂事的模样又是欢喜又是心疼,下去就把江边扶了起来:“好女儿,乘船累坏了吧?今日便不折腾,先下去歇一歇吧。”
江边摇了摇头:“不,我不累,我想先去看看公子。
在京都的时候,我时常会去城中的药铺打下手。
听说公子身体不好,我想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赵夫人眼眶湿润,捂着嘴就微微啜泣,赵老爷则是点了点头:“巧儿,你带小姐下去吧。”
江边拜别了赵老爷和赵夫人就随着巧儿往后院中,江边计划的第一步便是要取得赵老爷的信任。
想在一个家里过得好,就得男女老少都哄好。
上一世虽然赵家人没有为难她,却也并没有过多的维护她,这就导致宗族的老太爷要求陪葬时,赵老爷也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如此想着,一阵清风吹过,对面小轩窗里临窗而坐的一个小公子便出现在了眼前。
竹青的长袍,满是稚气的面上带着病弱的白,一手拿着书本,一手捂着嘴轻轻的咳嗽。
一个婢子过来,关下了小窗:“少爷,起风了,我们去里屋看吧。”
生生隔断了江边还在欣赏的目光。
江边叹了一口气,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十七岁的赵慎行是担得起这句话的,只可惜英年早逝。
待江边进到屋里,赵慎行抬起头,目光有些微的错愕,巧儿解释道:“这位是江小姐,老爷寻来照顾公子的。”
巧儿说的隐晦,赵慎行却是明白的。
他听说过陶道长说过的,要给他寻个童养媳,说法是冲喜,用喜气冲了病气去。
赵慎行有些无奈却也无可奈何,他摒退了巧儿和屋里的婢子们,继续翻着手上的书:
“江姑娘,你无需理会我父母的那些想法。
他们也只是担心我,以后我们人前顺着他们的意就是。
我终归是不长命的,到时你再寻个好的去处!”
江边鼓起了腮帮子走过去拿起赵慎行手上的书照着他的头上就是一拍:“什么长命不长命的,我告诉你,我既然来了,那你便是长命百岁,活的长长久久。”
赵慎行先是一阵错愕,而后捂嘴轻笑,眉眼间的笑意弥散开来:“我若是活的长长久久了,那你岂不是要被困在这里长长久久了?”
江边倒了一杯清茶,看了看空空荡荡的桌子,对着屋外喊道:“巧儿,端一碟点心进来。”
巧儿进来,却是有些为难:“这……公子?”
赵慎行笑笑:“去吧。”
巧儿这才出去,很快便端进来一碟桂花糕。
江边自己吃了一块:“嗯,味道真不错,你也尝尝?”另一只手捏起一块递到了赵慎行面前,赵慎行含笑看着她,微微摇头。
江边并没有收回来,还伸在那里:“我知道,你爹娘不许你吃,但是我能害你不成,毕竟你死了我也是活不成的。
我都说了我能让你长命百岁,你是信你爹娘还是信我!”
赵慎行接过了江边伸过去的手上的糕点:“自然是……信我爹娘的。”而后把糕点放到了碟子的另一侧。
江边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刷刷两口把碟子里的糕点都干完了,最后把赵慎行放在旁边的那一块也喂到了嘴里,嗦了嗦手指。
“行吧,信你爹娘也无可厚非,毕竟我们这也是第一次见面。我重新问吧,你爹娘也是受庸医的误导,庸医治了你八年你还是这般柔柔弱弱,你给我三年,我保你养的白白胖胖的。你是信我还是信那个庸医?”
赵慎行用满是打趣的眼神打量了一番江边:“额,好像庸医再平庸,行医的年头应该比你出生的年头还要长……”
江边忘了,她现在只有六岁,她的话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江边想了想,起身凑到了赵慎行的跟前,盯着赵慎行那双狭长而又清澈的眼:
“如果,你的生命还剩下最后八年,那这八年你是希望畅畅快快的过一过你想要的自由的生活。
还是如现在这般,缩在屋里不见日月不见风的陪着药罐子?”
赵慎行的眼神动了动,江边在里面看到了渴望。
江边一拍桌子,起身去寻找笔墨纸砚,边找边说:“成了!我跟你说,人生短短数十年,为了所谓的健康,而束缚了自由那真的是得不偿失。
我的人生信条一直都是想吃吃,想喝喝,想熬夜熬夜想吃夜宵吃夜宵。比起用可怕的自律活到八十岁,我更希望能随心所欲的活到三十岁,哪怕二十岁也行。”
说话间,江边已经洋洋洒洒的写下了一纸合约,合约期限八年,八年的时间,赵慎行无条件的服从江边的任何安排,江边保证治好赵慎行的病。
八年之后,若是赵慎行康复,还江边自由,赵慎行若是病故,江边给他陪葬。
赵慎行拿起合约,看的第一眼连连赞叹:“好字!”
江边嘚瑟:“那是自然,我的书法可是省里得过奖的!”
“什么?”赵慎行疑惑的看向江边。
“没什么你快看吧,完事儿签个字。”
赵慎行回头继续往下看,看到后面神色变了变:“倒也不至于这般,我总归是会放你出去的……”
回应赵慎行的是一阵轻微而又平稳的呼吸声,江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一日,确实把她折腾坏了。
赵慎行轻笑,起身把她抱到了床上盖好被子,看着这个小姑娘微微张开的嘴泛着点点晶莹。
“到底是谁把你送过来的呢?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感觉好像认识很多年了呢……”
赵慎行回到桌边,看着这纸合约,拿起了笔郑重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