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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侯府 不是你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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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易西自然是看到了易夫人神色的变化,嘴角扬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但迅速压了下去。
上前一步:“崔娘子,这位是镇闽侯府的夫人。今日过来便是为了前几日我跟您说的那幅画。”
崔娘子神色躲闪:“易公子,我说过了,家里的事我做不了主,得我家男人说了才算的。”
“哟,这不是镇闽侯府的三公子嘛,又来了?快快,进来坐坐。”正说着,崔刚从外面回来了。
刚刚坐下,易夫人便开口:“那幅画,可否让我先看一眼。”
崔刚露出算计的笑:“那是自然,不过也只能是看看,这筹码,我们可得再谈谈。”
崔娘子从里间拿出了一个卷轴,随着卷轴缓缓打开,易夫人逐渐紧张,手渐渐地,渐渐地放到了胸口。
直到卷轴完全展开,易夫人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落了下来,捂着嘴呜咽。
雪芝扶稳了哭泣的夫人之后,便上前来到了崔刚面前:“崔相公有什么要求只管提便是,如何肯把这幅画转给我们镇闽侯府?”
崔刚眼珠一转,便道:“此画易三公子来过三次,想来你们也知道,并非凡品。一口价,一千两黄金。”
易西在一旁心底偷笑了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到底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雪芝则是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夫人,叹了口气,微微一招手,便进来三个护卫,二话不说便从崔娘子手中把那画抢了过去。
崔刚大怒:“这是干嘛呢,明抢是吧,侯府也不能明抢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雪芝掏出一袋银钱递过去:“崔相公,我们侯府自然是不会明抢。
这里是五十两白银,这幅字画书画市场上也就十两银子左右。
你若不服,只管去告官便是。你这画的来路,只怕也是不好说的吧?”
崔刚悄悄看了眼易西,咽了咽口水,没再说话。
雪芝是从姑娘时起便跟着易夫人的,对夫人的那段往事,再清楚不过,沈秋公子无论如何是不会和崔刚这个人有什么联系的。
这幅画,崔刚非抢即盗。
雪芝收好了画卷交给了夫人,易夫人再次看了一眼画上的人和字,泪水再次决堤。
易西走了过来拱手一礼:“母亲,身体要紧。”
易夫人擦了擦眼,神色恢复寻常,片刻后便又是那副侯府主母的模样,看着崔刚道:“崔相公,可否告知此画何处而来?”
崔刚因着少赚了银子,两手揣进袖里,一扭头:“问我家娘子去!”
崔娘子受易夫人的情绪影响,想来是也想起了自己那苦命的女儿来,擦了擦眼角叹一口气。
“大概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吧,那时我在湖边浣洗。
见一个公子面色忧郁,便开导了几句,那公子说他那副身体何须寻短见去?
我见那公子身体确实虚弱得厉害,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那公子抽出了随身的画卷,那时我已有夫君自是不能收的。
他只说觉得投缘,此画是赠予我未来女儿的,希望她能追随本心,觅得如意郎君。
那时我只得一个儿子,便也没把这事放心上,画卷也就扔家里了。只是后来那个赌鬼拿了这画出去抵债……”
说到此,崔刚便气急:“抵到我这里来了,我这不亏大发了吗!人都是我的我了,这画当年我居然还要花银子!”
在场的除了易夫人和雪芝,丫鬟小厮们都掩着嘴偷笑。
易夫人神色空茫,两只手轻轻抚摸画卷,喃喃自语:“追随本心,追随本心……你竟是从来没有原谅过我……”
“夫人,都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的。”雪芝搀扶着易夫人,劝慰着。
易夫人空洞的眼神聚了焦,怔怔地看向雪芝:“雪芝,你说,人会重生吗?”
雪芝抿了唇,不动声色地扫过了崔刚等人,轻轻带着易夫人往外:“夫人,先把这画带回府收起来吧。”
易夫人如少不更事得姑娘一般,懵懂回神:“对对对,这是他画的,得放在一起。”
被雪芝搀扶着上了马车。
待易夫人一行人离开,易西扔了一锭银子过去:“故事编得还算不错,不过记住了,以后,江边和你们二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崔刚只顾着咬银锭子,崔娘子看着易西,小心翼翼地问道:“边儿,当真还活着?”
易西斜看了一眼这个女人,言语冰冷:“你便当她已经死了吧。”
径直离开了。
如果可以,易西真的想把这两人都沉塘里去!
去年,江边历尽艰险,终于被官府从山匪手中带回到京都,从人口登记簿中找到了江母,江母已经改嫁了崔刚,崔刚却直接把江边卖到了烟雨楼。
当然这是易西更新后的记忆,之前的那段记忆,更是残忍,不去想也罢。
思及此,易西突然胸口一阵闷痛,他捂住了胸口,扶着墙微微喘了一口气,只当是想到了那些不好的过往,并未在意。
继续快步朝着侯府走去,这件事他还需尽快处理好,他的江边,以后他自会好好护着。
易西甫一回到侯府,徐贤差的人就到了,传话要拜见侯爷夫人。
易夫人神思还有些恍惚,雪芝回道:“夫人今日身子有些不适,还请徐二公子改日再来吧。”
那小厮却并未离开:“我家公子说,此事事关重大,他不敢耽误,与那京都最近的传言和江姑娘有关,务必请夫人见上一面。”
小厮的声音拔得很高,尤其是提到“传言”和“江姑娘”更是格外加重了语气,话音刚落,屋里易夫人的声音传了出来:“请徐二公子稍等片刻吧。”
徐贤在前厅一盏一盏地喝着茶,到第三盏时,易夫人在雪芝的搀扶下缓缓走过来。
“见过夫人。”徐贤恭敬地行礼。
易夫人神色恹恹:“无需多礼了,贤侄有何事如此紧急?”
徐贤神色一凛,为难地看了看四周,易夫人会意,挥了挥手退了四处的下人。
徐贤这才缓缓开口道:“大约七日前,也就是夫人处置江氏那日入夜之时,我的别院门口躺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子,恐出人命不敢耽误,我便把人抬进了府里,谁知那女子一直昏迷,昏迷中还尽说些胡话……”说着为难地看了看易夫人。
“什么胡话但说无妨。”
“那女子,一直唤着夫人的闺名,还说,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诗……好像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什么的。”
易夫人“歘”的一下,脸色惨白地站了起来,抓住一旁的雪芝:“雪芝,雪芝,是他,真的是他呀!”
雪芝微微皱眉地扶住了夫人:“夫人夫人,切莫着急了,身体要紧呀。”
易夫人转头看向徐贤:“她现在在哪里?”
徐贤拱手:“我不敢让她随意走动,一直关在别院里。”
“我要去见她!”
易西和徐贤跟在易夫人身后,暗地里易西冲着徐贤一竖大拇指。
徐贤则在一旁低语:“计划安排得这般周祥,什么时候能抱得美人归,让兄弟我吃上喜酒啊?”
易西则是笑笑:“快了,快了,保证在你之前。”
一行人刚出侯府不久,还未至别院,却见徐乐梦满脸泪痕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
徐贤一把抓住了自家妹妹:“妹妹,这是怎么了?”
徐乐梦抬头看到了徐贤,又看到了一旁的易西,泪水哗地一下就又下来。
“哥,哥哥,平舟哥哥,都怪我,都怪我不好……呜呜……”
易西皱了皱眉,徐贤抱住了徐乐梦:“不哭了不哭了,快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徐乐梦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想着,在院里太无聊,就,就带着江边姐姐出去玩玩的,我们已经很注意了,都带着幕离的,可是谁知道,小巷里就出来了几个小流氓……呜呜……江边姐姐为了救我,被那流氓捅了好几刀,流了好多血……呜呜,都怪我……”
还未等徐乐梦说完,易西便冲了出去,徐贤一边抱着妹妹安慰,一边问道:“好了好了,不怪你,江姑娘现在人在哪里?”
“在别院里面,我不敢耽误,找了大夫就过来找哥哥和平舟哥哥了,平舟哥哥呢?”
易西已经快步离开,先行去了别院。
江边躺在床上,脸上一片惨白,大夫正在一旁写着药方。
“大夫,江姑娘如何了?”
大夫神色严肃:“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伤势凶险,虽然没有伤到要害,却也只差毫厘。
并且病人失血过多,恐要昏迷几日了。
我开几副补气血和治外伤的药方,这几日还需得好生调理才是。”
大夫离开后,易夫人站在床边,仔细打量着江边。
她以前从未认真看过江边,确实是个美人,与当年的柳婉儿竟是不相上下的,也难怪侯爷老来发春地要闹这么一出。
看起来倒是也没有青楼女子的那种媚,只是,易夫人越看,越看,再看,便似乎看到沈秋的影子,恍惚又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眼前竟又朦胧了起来。
易夫人叹口气道:“这别院条件到底是简陋了些,雪芝,把人安排到侯府吧,紧着库房里的好药熬上一些。”
雪芝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回了一个:“是。”
趁着易夫人和雪芝说话的空档,徐贤把易西拉到了一边,小声道:“好兄弟,控制控制情绪,人没事就好,小心功亏一篑啊。”
易西握紧了拳,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江边,只觉得一阵酸涩涌上心头,却也知道徐贤说的是对的。
雪芝叫来几人,把江边送到马车上,送进了侯府。
入夜,易夫人在书房中,静静地盯着打开在眼前的一幅画,画上是一对少男少女,对着青梅树跪拜,旁边题着两行诗。
十四为君妇,羞颜尚不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易夫人枯寂已久的内心,这一日激荡不已,她不停地喃喃自语:“追随本心,追随本心,秋哥哥,你可是一直在怨我?”
屋外,雪芝拦住了易西:“三少爷,夫人今日乏了,三少爷明日再来请安就是。”
易西行一礼便欲退下。
“三少爷。”雪芝叫了易西,“三少爷今日在别院对那江姑娘倒是紧张得很。”
易西依然恭敬有礼:“雪妈妈,母亲紧张这江姑娘,儿子自然也是紧张的。”
雪芝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易西跟前:“三少爷,老奴知道你为你娘委屈,但如果你想着抬个美妾进来迷惑侯爷,借此打击夫人的话,三少爷还是收了这副心思吧。”
易西面不改色:“平舟不知雪妈妈的意思,一切都是巧合罢了,平舟本意只是以为母亲看到那字画能开心一些罢了。”
“那字画你从何而来?”雪芝不依不饶。
易西始终神色不改:“平舟不知那字画出自何处,原是去市场闲逛,看到那崔刚拿着字画过去贩卖,便找了崔刚二三次欲买下来,只是那崔刚狮子大开口,这才……”
雪芝打量了易西几眼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狐疑地转身回到门口:“最好是没有什么算计,这侯府不是你一个庶子能折腾的。”
易西恭敬地行礼告退,转身脸便冷冽下来,这侯府,总有一日会被他踩在脚下!
雪芝进了屋,易夫人手指摩挲着画:“是他的字,这真的是他的字。雪芝,你见过的,这是只有他才有的习惯,收笔都会带点勾。你快看看,是不是?”
雪芝叹了一口气,在那崔家的时候她就仔细看过这幅画的,是真迹无疑。
只是雪芝担心,这画出来的时机还有方式,都太过巧合。
这侯府,恐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