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间长空》述别

9、豪掷三千盯她吃饭 陆晨回

　　陆晨回到宿舍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他把靴子踢掉，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盯着地板看。
　　苏杭正在上铺看飞行理论，周野在下铺擦鞋。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
　　陆晨这个人，平时要么嘻嘻哈哈，要么训练场上凶得跟山大王一样，但从没像现在这样闷着，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
　　周野先开了口：“你怎么了？考核出问题了？”
　　陆晨没吭声。
　　李墨白从卫生间出来，毛巾搭在肩上，看了陆晨一眼，叹了口气：“你们别问了。今天他在图书馆跟林烟过材料，林烟低血糖晕倒了。”
　　苏杭手里的书放了下来，周野擦鞋的动作也停了。
　　“这么严重？”周野皱眉，“晨哥，你完了，这回人家姑娘要赖上你了。”
　　周野这话本来是半开玩笑。
　　没想到陆晨忽然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她要真赖上我倒好了。”
　　宿舍安静了两秒。
　　苏杭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看李墨白，又看了看周野，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一句：“他真的完了。”
　　周野差点笑出来，但看陆晨那副表情，生憋回去了。
　　陆晨忽然站起来，走到李墨白面前，表情严肃得像在申请飞行任务：“墨白，你能不能把你女朋友微信推我？”
　　李墨白一愣：“干嘛？”
　　“我给她转账，”陆晨说得理所当然，“给他们宿舍每个人都转。让他们以后看着林烟吃饭。”
　　周野和苏杭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两个人看着陆晨，像看一个刚从固滚上转下来还没分清东南西北的神经病。
　　“晨哥，”周野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
　　李墨白沉默了两秒，掏出手机：“行吧，我推给你。不然估计你今晚不会让我睡。”
　　微信推过来，陆晨秒加。苏婉婉通过好友申请的时候，大概是一脸懵的。
　　他没废话，直接转了三千块钱过去，附言：“麻烦照顾林烟吃饭，拜托了。”
　　苏婉婉那边回了一长串问号。
　　陆晨又打字：“要不我拉个群，你把另外两个女生也拉进去，我给你们转账。以后麻烦你们盯着林烟吃早饭。”
　　苏婉婉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林烟还在睡觉，宿舍里灯已经关了，只开了一盏小台灯。苏婉婉怕吵醒她，动作很轻地拉了赵棠和陈思进了一个小群，然后把陆晨也拖了进去。
　　群名叫“干饭护航团”，苏婉婉现起的。
　　陆晨一进群就开始刷屏：
　　“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
　　“我想拜托你们以后盯着她吃早饭”
　　“这是我的心意”
　　“转账已发”
　　“请查收”
　　三千块钱的转账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群里。
　　赵棠先回了一个：“不用不用不用，这也太多了！”
　　陈思：“陆晨同学，钱就不用了，我们会照顾林烟的。”
　　苏婉婉：“真的不用，她是我们的室友，我们应该做的。”
　　陆晨急了：“你们不收我会一直惦记着。”
　　“就当帮我个忙。”
　　“我平时时间太紧张了，根本没法看着她。”
　　“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对面宿舍三个女生捧着手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但谁也没敢出声。
　　林烟就在帘子里睡着，呼吸浅浅的。
　　赵棠第一个憋不住了，她轻轻从床上滑下来，踮着脚尖走到阳台门口，回头冲另外两个人勾了勾手指。
　　苏婉婉和陈思心领神会，三个人像做贼一样，一个接一个溜到了阳台上。
　　赵棠轻轻带上阳台的门，还反手锁了一下。
　　然后她终于释放了出来。捂着嘴，原地蹦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差点喊出来。
　　“我就说陆晨喜欢林烟！对不对？！”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满满的“我早就说了”的得意。
　　苏婉婉靠在阳台栏杆上，抱着胳膊笑，压低声音说：“林烟这个傻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陈思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表情比另外两个人冷静多了：“陆晨是出于愧疚还是喜欢，这个现在还不好判断。毕竟今天林烟倒在他面前，他肯定吓坏了。”
　　赵棠不服气，掰着手指头数：“有什么区别啊？愧疚着，就想对她好；想对她好，就说明在意；太在意，那就是喜欢。我跟你们说，一个男生要是对一个女生没意思，顶多说一句‘注意身体’就完了，谁会给室友群转账三千块钱让人看着她吃饭？”
　　她说得苏婉婉直点头。
　　陈思想了想，也没再反驳。
　　苏婉婉忽然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嘘，小点声，别让她听见了。林烟脸皮薄，这事儿要是让她知道，她能躲陆晨一个月。等她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再慢慢跟她说。”
　　阳台上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地“嗯”了一声。
　　群里还在继续。
　　陆晨等了半天没人收转账，扭头问李墨白：“你说他们为什么不收我的钱，是嫌少吗？”
　　李墨白正在铺床，头都没回：“知道你有钱。但是人家一个宿舍之间的情谊，你拿钱……好像有点不合适。”
　　周野在旁边擦完鞋了，翘着二郎腿，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回头请她们吃饭不就行了？或者给女生买零食、小礼物什么的。你傻啊，非得直接给钱？”
　　陆晨愣了一下，眨眨眼：“我也没经验啊。”
　　苏杭从上铺翻了个身，懒洋洋地丢下来一句：“你可以从现在开始积累经验了。”
　　宿舍里几个人都笑了。
　　说起来他们这个宿舍，家庭条件都不差。周野是个实打实的富二代，家里做生意的，但军校生的吃穿用度都是统一的，所以平时也看不出来。
　　陆晨家里的情况大家只知道“不差钱”。他经常买各种飞机模型，从几百块到上万的，眼都不眨一下，就知道这小子底子厚。
　　李墨白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交手机，你别发呆了。”
　　飞技专业为了保护视力，每天使用电子产品的时间有严格限制，睡前要统一上交手机。这是硬规定。
　　陆晨“啊”了一声，猛地站起来：“我再去打个电话！”
　　抓起手机就冲出了宿舍，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周野摇了摇头，低声说：“这小子，怕是要栽。”
　　至于这通电话打给谁，宿舍里没人知道。但大家都隐约觉得，陆晨的那个“搭子”，怕是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