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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甜的,我尝了 陆晨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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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从单杠上翻下来的时候,训练服后背已经湿透了。
陆晨的舅舅靠在梧桐树下,手里转着个青花瓷小药罐,目光从一排精壮的小伙子身上扫过去,忍不住感叹:“年轻真好。”
“您怎么还亲自来了?”陆晨一边擦汗一边走过去。
“你电话里十万火急,就说低血糖,连脉都没把。”舅舅把药罐抛过去,“我不得来看看你那个女同学?”
陆晨接住药罐,揣进兜里。
“她比我还忙。您见不着人。”
“那等……”
“再说了,”陆晨打断他,耳根子莫名其妙有点热,“您这一上来就给人把脉,再给人吓着。回头我跟她说好了,带她去医馆找您。”
陆晨拧开盖子闻了闻,眉头微蹙:“这药不苦吧?”
舅舅伸手要抢:“你舅的本事你还信不过?”
他侧身躲开,声音低了半截:“我就是怕味道不好,她不爱吃。”
空气安静了一瞬。
舅舅眯起眼睛,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变了味。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到底是谁啊?从小到大那么多女孩给你写情书,你都没正眼看过。你妈都怀疑你性取向了,你知道吗?”
“哎呀,别问了!”
陆晨推着他后背往校外的方向走。
“我给你亲自送药来,”舅舅被他推着走,还不忘回头嚷嚷,“都不请我吃个饭?”
“学校餐厅有什么好吃的?您那些患者排着队请您都请不上呢。”
“没良心的臭小子。”
舅舅钻进车里,降下车窗最后叮嘱:“平时训练悠着点,有事打电话。”
陆晨站在原地,直到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才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罐。
从那天起,林烟的手机里多了一枚“吃饭提醒神器”。
早上七点整:【搭子,你今天吃早餐没?】
中午十一点五十:【午饭吃的什么?】
下午六点半:【该吃晚饭了。】
林烟拍了张食堂餐盘的照片发过去:【你现在管我像管犯人。】
陆晨秒回:【我可不会给犯人定时投喂。犯人没你吃得好。】
林烟盯着最后四个字,耳尖烫了一下。
每周三下午,宿舍的外卖都准时送到。跑腿小哥拎着精致的甜品盒,歌剧院黑巧慕斯、伯爵茶白巧千层、西西里血橙慕斯、焦糖海盐芝士罐、覆盆子玫瑰挞而且每次都不重样,每次都是四人份,宿舍里每人都有。
“这投喂成本,陆晨可真是下血本啊!”赵棠一边吃着一边感叹。
苏婉婉捏着腰上的软肉,“再这样下去我们宿舍集体长胖。陆晨负全责。”
“不知道这算是负荆请罪,还是甜蜜的攻势。”陈思无奈摇头。
林烟从来没谈过恋爱。
从小到大,除了弟弟林川,她几乎没有跟异性单独相处过。初中高中的男同桌,仅限于借半块橡皮、对一下作业答案。
她说不清陆晨这算什么。
但每次手机震动,她都会及时拿起来看。
理智上想保持分寸,心底却一点都不排斥,甚至悄悄生出了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欢喜,茫然又无措。
林烟发消息给陆晨,“别再送甜品了,我们宿舍都吃胖了。”
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半天,最后发来一句:【一直吃甜点确实不健康。我给你送点神药。】
【拒绝,我不吃药。】
【好吃的神药。我舅舅是中医,专门给你配的。】
林烟盯着“专门配的”四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中药,你确定好吃?】
【甜的,我尝了。】
林烟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得不像话。
下午的课结束后,陆晨回宿舍拿药,等着晚上训练结束去送。
他今天加练了五公里负重跑加单杠特训,跑完的时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他顾不上。脑子里只想着那瓶药。
然后□□来了。
不是喊解散。是集合,训话。
内务问题。风纪问题。军容问题。一个一个点名,一个一个批评。
陆晨站在队伍里,后背上全是汗。不是热的,是急的。
十点半交手机,十点半熄灯。他的手表在宿舍,他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
训完话,排长一声令下:“解散。十分钟后交手机。”
陆晨的心沉下去。
他回到宿舍,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屏上没消息。他不知道林烟是不是在等。
周野刚洗完澡,看到他走来走去:“你干嘛呢?”
“晚上说要给她送药。”
“明天不行吗?”
陆晨没说话。
明天她不一定有时间。这句话他没说出来。
苏杭难得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小子,真是完蛋了。”
陆晨没理他。他走到门口,李墨白正好推门进来。
“陆晨,你别乱来。”
“一会儿查完寝你们帮我掩护一下。我从后门出去,送完就回来。”
“后门万一锁了呢?”
“我知道密码。上次跟□□一起查内务,我记住了。”
李墨白看着他,沉默了一下。“被逮住了扣你风纪分。林烟给你写材料的三个积分,算白写了。”
陆晨的手顿了一下。
但他还是把药瓶从抽屉里拿出来,塞进口袋。
“扣就扣吧。”
趁查寝的教官刚走过他们这一层,他从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的密码锁亮着微弱的蓝光。他输了几个数字,门咔嗒一声开了。
女生宿舍楼下,他到了才发现——没带手机。
手机已经交了。
他站在路灯下,风吹过来,额头上的汗是凉的。
他咬着牙,拦住一个路过的女生。
“同学,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那女生看了他一眼,红了脸,把手机递过来。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那头接起来,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喂?”
“是我。我在你楼下。下来拿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疯了?”
“就两分钟。”陆晨说,“你穿厚点,外面凉。”
电话挂了。
宿舍楼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烟穿着睡衣外套了件薄开衫,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踩着拖鞋小跑过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陆晨把药罐塞进她手里。
“一天两次,饭后吃。甜的,不苦。”
林烟低头看着掌心的青花瓷罐。月光下釉色温润。
“快上去吧,风大。”
她没动。
路灯在他身后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他额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汗,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陆晨。”
“嗯?”
“……谢谢。”
陆晨笑了笑,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谢什么。照顾搭子应该的。”
林烟垂下眼,指尖攥紧了药罐。
罐身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烫得她掌心发酥。
“快上去吧。”他催她,“我得赶紧回去。”
林烟转身往楼里走。
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为什么快,只是送了个药而已。
陆晨往回跑的路上,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种兴奋不像收到录取通知书,那个是“终于”。
这个不是。这个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
他一边走一边摸出口袋里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药罐。
刚才差点两罐都塞给她。
后门在宿舍区最深处。一条窄巷,路灯坏了两盏。
陆晨摸到密码锁,手指刚按上去。
“谁在那儿?”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猛地劈开黑暗!
陆晨的手指僵在密码键上,后背瞬间绷紧。
皮靴踏在水泥地上,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听出来了。今晚值班的风纪□□,姓王。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上周刚有个学长被他抓了,记大过。
陆晨缓缓收回手,贴着墙根往阴影里缩。
靠着墙堆着两个垃圾桶,散发着馊味。他屏住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扣分。通报批评。取消评优。
林烟替他挣的那三个积分,全部作废。
他闭了闭眼。
手电筒的光在巷口晃了晃,照过他藏身的垃圾桶。
陆晨把身体压得更低,指节攥得发白。
“喵。”
一只野猫突然从墙头跃下,窜进草丛。
“原来是猫。”
手电筒的光柱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晨在黑暗里又等了整整三分钟,直到确认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作训服已经湿透,夜风一吹,凉得刺骨。
他重新摸向密码锁,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咔哒”一声,门开了。
陆晨闪身进去,贴着墙根往宿舍摸。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数着门牌号——307、308、309——
“陆晨。”
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他猛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