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间长空》述别

6、伞给你，我走了 陆晨后

　　陆晨后来又给林烟当了两天的苦力，确定林烟这个工作结束后，就彻底消失了，根本找不见人。
　　陆晨正忙着备战航空体育考核，林烟的微信里，隔三岔五就收到这样的消息：
　　“搭子，我好累啊！”
　　“辛苦你了，拜托了。”
　　“承蒙关照！”
　　外加一堆花式夸奖的表情包，铺天盖地。
　　距离学术交流活动只剩下三周。林烟除了上课，把主要精力全砸在了写论文上。
　　她这个人就这样，要么不干，只要开干，出来的必须是精品，从不敷衍。大概跟她从小跟着外公读书、修书磨出来的性子有关。
　　本来只说好是“指导一下”，现在倒好，变成她一手包办。
　　林烟这会正泡在图书的馆电子阅览室里，埋头检索相关期刊、硕博论文和古籍研究专著。
　　手机“叮”一声，又亮了。
　　陆晨发来消息：“”辛苦了，搭子，我还在训练呢。”
　　配着一张操场上训练的图片。
　　是夕阳下的塑胶跑道，一群飞行学员身着训练短袖排成队列，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滑落，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浸透。
　　林烟打字过去：“材料我来写，但当天的演讲必须你上。”
　　陆晨秒回：“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林烟趁着空隙，悄悄摸出手机，低头搜起了“飞行技术专业学院淘汰考核”。她突然就很好奇，他们那个严苛的航空体育标准，到底有多吓人？
　　她偷偷点开一个网友发的飞行专业训练视频。
　　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怔住了。
　　视频里的训练场，硬核得吓人。硕大的固滚飞速狂转，整个人嵌在滚轮里，跟着滚筒一圈一圈疯狂翻转、倒立、悬空，转得人眼花缭乱。
　　还有旋梯，高高架在空中，整架梯子带着人三百六十度来回荡，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甩出去。
　　林烟隔着屏幕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她原本以为飞行专业的考核，顶多就是跑跑步、练练体能而已，哪能想到是这种魔鬼训练？光是看着画面天旋地转，她都觉得眼晕心慌。
　　更吓人的是，网上说这是淘汰制考核，积分挂钩学籍和后期飞行实训资格。但凡体能掉队、挂科累积，随时有被调剂转专业的风险。
　　林烟默默收回思绪，想：算了，不跟他计较了。涉及他专业的部分，资料他已经给全了，自己下点功夫弄完得了。这个搭子，指望不上。
　　她搭完目录框架，写完引言部分，正文的论点、论据也都理好了，觉得今天晚上战绩可嘉。
　　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已经十点多了。
　　手机微信的宿舍群里，赵棠发信息问：“林烟，你在哪呢？外面下雨了，你带伞没？”
　　信息是半小时前发的，她没注意。
　　陈思又补了一条：“你忙完了给我们打电话，我们都在宿舍。如果还在下雨，去给你送伞。”
　　苏婉婉发了一个“等你回复哦”的可爱表情包。
　　林烟心里一暖。开学时因为自己填了“服从宿舍分配调剂”，就被分到了混合宿舍。除了她，另外三个人都是新闻系的，一开始她还有点担心，但相处下来，大家彼此都很友善。
　　林烟走到图书馆门口，雨已经变成了毛毛雨，下得不大。但深秋的夜晚，寒意逼人。
　　她不打算让室友来送伞了，举起书包顶在头上，刚要迈步，一把大伞撑在了头顶。
　　林烟感到一片黑幕压下来，光线骤然暗了。
　　她抬头。
　　夜雨细密地洒落，路灯的光晕被水雾洇开。陆晨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肩膀还带着操场雨夜的水汽，深色的衣料被细雨洇出几块深痕，衬得肩线格外利落。
　　他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训练裤兜里，整个人像是从那片湿冷的夜幕里直接长出来的一样，带着一种浑然不觉的、粗粝的好看。
　　林烟愣了一瞬，心跳忽然就漏了半拍。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这儿？”她问。
　　“我们刚下训，李墨白给苏婉婉打电话，就让他问了一句你回去没。”陆晨的声音有点哑，带着训练后的疲惫，但语气很自然，像是顺路做了件不值一提的事。
　　林烟心有点感动也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说：“雨不大，不用打伞也行。”
　　话音刚落，旁边一对情侣刚好经过，男生一手撑着伞，一手搂着女朋友，两人挨得紧紧的，说着悄悄话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显得他俩格外尴尬。
　　陆晨看出来林烟的心思，把伞柄往她手心里一塞，干脆利落：“你拿着吧，我先走了。”
　　他一转身，直接冲进了微雨的夜幕中。
　　林烟握着还带着他掌心余温的伞柄，站在台阶上，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被路灯昏黄的光吞没。
　　深秋的风吹过来，湿漉漉的，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
　　她却突然觉得，好像不太冷了。
　　林烟在回去的路上给室友们点了奶茶。宿舍楼下，外卖刚好送到，她提了上楼。
　　刚推门进去，赵棠第一个冲过来接奶茶，但眼睛却像雷达一样，精准地盯上了林烟手里的那把大黑伞。
　　她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全是故作严肃的审问架势：“交待吧，这伞是谁给你送的？”
　　陈思窝在上铺，喝着奶茶刷着手机，头都不抬：“据我观察，林烟同学目前有接触的男生只有一个。这伞，应该就是他送的。”
　　她说得笃定，像在陈述一条新闻事实。
　　赵棠一下就兴奋了，捧着奶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烟烟，那可是飞技学院的招牌啊！你有没有信心把他拿下？”
　　林烟叹了口气：“要不你去拿下吧？我只想甩掉。”
　　苏婉婉从床帘后面探出脑袋，慢悠悠地说：“他们刚下训，都累成狗了，还能穿越大半个校区给你送伞。这很说明问题啊。”
　　“就是就是！”赵棠猛点头。
　　陈思终于抬眼看了林烟一下，嘴角微微一弯：“这件事要客观分析，林烟本来就是替他写材料，送伞也无可厚非。”
　　林烟立马开口说：“思思说的对。”
　　陈思又悠悠开口：“但是，君子论迹不论心，别管他想什么，就看他做什么。烟烟，这个人可以考察一下。”
　　陈思分析的像是讨论小组课题一样认真。
　　林烟叹了口气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颜值即正义了，就因为陆晨长的好看，你们就这么对我？”
　　赵棠说：“长的好看是真的，想让你脱单也是真的。”
　　林烟：“你还是祈祷我能先完成这个报告吧。”
　　林烟把脸盆从架子上抽出来去洗漱，走廊里的风凉丝丝的，但她脸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