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间长空》述别

5、患难搭子 加上微信了

　　李墨白和苏婉婉这一对欢喜冤家，说起来也很有趣。两个人是高中同学，一个是清冷贵公子，寡言沉敛，出言一针见血；一个是明艳小太阳，热忱坦荡，行事爽朗随心。
　　林烟自从知道了他俩在谈恋爱，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她，只觉得爱情的力量实在神奇。能让这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并肩熬过高考压力，一同跻身顶尖学府，还情深意笃。
　　以李墨白的性格，向来是不管闲事的，耐不住陆晨脸皮厚。
　　“你就帮我打个电话吧，让你女朋友跟林烟说，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拜托了。”陆晨勾着李墨白的肩膀，低声下气，一副摇尾乞怜的模样。
　　李墨白没说话。
　　“训练后肌肉放松拉伸，我给你做。”陆晨开始拿出诚意。
　　“那你给我做一周，正好是我加练的时间。”李墨白趁机加码。
　　“操，你小子真狠。”陆晨骂他。
　　李墨白只管往前走，陆晨最终妥协。
　　苏婉婉把这事告诉林烟后，林烟只觉得自己流年不利，诸事不顺。脑子里浮现出那张眉眼干净利落、骨相优越的脸，偏偏每次遇上他，就没好事。
　　她看了看手机，又扣上屏幕，终究还是没点通过。
　　一周过去了，陆晨的那条微信好友申请，还静静躺在林烟的好友申请列表里。她也不是故意吊着，只是一忙起来，便彻底忘了。
　　陆晨这边更忙，飞行技术专业的淘汰考核像悬在头顶的利刃，谁还有心思记着这事。
　　下午五点的阳光斜斜切进古籍部，在空气中拉出几道金色光柱，浮尘像碎金子般在光束里轻轻浮动。
　　林烟穿一件浅雾霾蓝薄款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戴着一双白色棉纱手套。正对着刚从旧库房拖出来的两箱古籍发愁。
　　两箱书，少说也有上百斤。她试着拖了拖，箱子纹丝不动。
　　“看来得去借小推车了。”她嘟囔着直起身，用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
　　“需要帮忙吗？”
　　林烟猛地回头，险些撞上身后人的下巴。
　　是陆晨。
　　他穿一件黑色速干短袖，肩线利落，下身搭迷彩作训裤，显然刚从训练场过来。额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眉骨上，带着股热气腾腾的锋芒。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林烟后退半步，后腰抵上书架，震得顶层落下来一层细灰。
　　陆晨伸手在她头顶虚挡了一下，灰尘落了他一手背。
　　林烟心头微怔，耳尖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热意。
　　他低头看了看，低笑出声：“李墨白问的苏婉婉，苏婉婉问的赵棠，赵棠说你在古籍部当苦力。”
　　“你不该学飞行，”林烟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没好气地开口，“应该去搞情报，层层渗透，环环相扣。”
　　“我加你微信，”陆晨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瞬，“都一周了，你这是故意晾着我？”
　　林烟一时语噎。
　　第一天苏婉婉跟她说，需要论文指导的人是陆晨，她本想着先晾一晾，改天再说，后来竟真的彻底忘了。
　　“忙。”她干巴巴吐出一个字。
　　陆晨把手机塞回兜里，目光落在那两箱古籍上，又扫过她汗湿的额角与泛红的耳尖。他忽然了然，嘴角微微勾起：“林烟同学，你是不是？”
　　“是什么？”
　　“我是说，”他走上前，俯身试着搬了下箱子，“你是不是根本搬不动？”
　　林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明知故问。”
　　她转身从旁边架子上扯下一双备用棉纱手套，扔给他：“戴上。书上有虫卵和霉菌，直接接触皮肤容易过敏。”
　　陆晨挑了挑眉，乖乖戴上。手套略有些偏小，绷在他手上，勾勒出修长分明的指节轮廓。
　　“搬哪一箱？”
　　“那一箱，挪到这边空地。”林烟指了指窗边位置，“轻点放，里面有明刻本。”
　　陆晨轻松搬起箱子，像提了一袋猫粮般毫不费力，几步就放到指定位置。他拍了拍手套上的灰：“还有吗？继续？”
　　林烟微微一怔。
　　没想到这人看着随性，干活却格外麻利，力气大却不莽撞，吩咐往东绝不往西，让轻放绝不会随手搁置。
　　她蹲在地上整理分类，他便在一旁递书、搬箱、挪书架，两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你是学历史文献学的？”陆晨把一本厚重的《永乐大典》影印本放到她手边，“这专业平时都做些什么？”
　　“学习各类文学史，辨伪、校勘、分类、编目，也学古籍修复。”林烟低头检查书脊破损，“给古籍分门别类，重新编目上架，也是学科实践。”
　　“这么重的箱子，”陆晨又拎起一箱放下，“你自己怎么搬得动？”
　　“慢慢搬就是了。”林烟拿着笔在登记册上勾画，“这是我这学期实践作业的一部分。”
　　陆晨放下箱子，忽然开口：“这样吧，以后我来给你打下手。”
　　林烟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
　　“往后学术交流相关的材料，”陆晨蹲下身，与她平视，黑眸里映着窗外落日的光，“还得请你多费心。”
　　林烟：“就知道你有目的。”
　　“那件事，”陆晨忽然收了笑意，声音放低，“我也是受害者。你好好想想，我是不是也挺无辜的？”
　　林烟想起在程教授办公室，两人被一起连累挨训的画面。
　　“好像也是。”
　　“对吧。”陆晨眼里瞬间亮起笑意，“咱俩也算共患难的战友了，能从程教授那个活阎王手下全身而退的，可没几个。”
　　“战友算不上。”林烟低头继续登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顶多算个患难搭子。”
　　“搭子也行。”陆晨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后面学术交流活动，咱俩继续搭伙呗？考核三个积分呢，你知道这三个积分，对我们专业意味着什么。”
　　“行了行了，我知道意味着你能上天开飞机。”林烟无奈打断他。
　　手头的活忙得差不多时，林烟直起身。觉得多个人干活就是不一样，原来预计要两天的活儿，好像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儿。
　　她摘掉手套，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
　　陆晨也同时摘下手套，随手抹了把脸。
　　两人动作齐齐一顿，对视一眼，同时愣住。
　　陆晨脸上灰渍混着汗迹，横一道竖一道。
　　林烟鼻尖蹭了块黑印，脸颊还沾着几道手套蹭出的棉絮痕迹。
　　“噗 ，”林烟没忍住笑出声。
　　陆晨也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感在空旷的古籍部里轻轻漾开：“林烟，你瞧瞧你，成花猫了。”
　　林烟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陆晨趁机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微信二维码：“来吧，搭子。先把微信加上。”
　　林烟无奈扫码。
　　陆晨手机 “叮”地响了一声，心里暗道，总算迈出成功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