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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白兔硬刚活阎王 陆晨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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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把林烟拽进办公室的时候,如释重负。
终于能交差了。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老头。
花白头发一丝不苟,金属细框眼镜,灰蓝色的眼睛。神态沉稳,像是中国版邓布利多。
程砚秋,航空史教授。
学生背地里叫他“活阎王”,因为他的科目挂科率常年霸榜前三,被他盯上的论文,没一篇能活着出来。
他正拿着放大镜看一本破旧的书,书脊都裂开了,贴满了批注纸条。
听到动静,头都没抬。
“关门。”
林烟走进来。
程砚秋放下放大镜,抬头。
灰蓝色的眼睛先扫了陆晨一眼。陆晨背脊一凉。
然后目光落到林烟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不看脸,看手。
指腹有薄茧,指甲修得极短。
程砚秋没说话,把桌上打印好的几页纸往前一推。
“看看,是不是你的。”
林烟低头,瞳孔一缩。
《〈武经总要〉所载“山南道”军事通道走向考辨》。
她的论文,存在U盘里的那篇。
“我的论文?怎么会在您这儿?”
陆晨赶紧接话:“教授,那U盘是她的!昨天她给我的,让我转交给李墨白。”
程砚秋抬手。
陆晨闭嘴。
“等会儿再说你。”程砚秋看向林烟,“论文是你写的?”
“是。”
程砚秋翻开第一页,扫了两行,合上。
“大一学生,写军事通道的考订论文。哪来的功底?”
林烟看着他的眼睛,没躲。
“教授,您不能用年龄来判断一个人的专业水平。”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陆晨在墙角倒吸一口气。心想,这姑娘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程砚秋靠回椅背,灰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判断错了?”
“我没说您错。我只是说,年龄不是依据。”
“那应该依据什么?”
“论文本身。您觉得哪里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程砚秋盯着她,嘴角往下压了压。
“行。那我问你,《武经总要》前集卷十九,‘山南道’被提到了几次?”
“三次。卷十二一次,卷十九两次。”
“哪一页写了关隘名称?”
“卷十九,‘山南道’三个字后面紧跟着‘北至米仓关一百二十里’。但原书在传抄过程中有脱页,米仓关应该是三个关隘当中的一个,另外两个散佚了。”
程砚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你说‘山南道’不是一条道,是一个通道网络。这个观点,国内没人提过。”
“所以我才写。”
“知道没人提过,你就敢写?”
“没人提过,不代表不能提。”
程砚秋盯着她看了几秒,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
办公室里只剩挂钟的滴答声。
陆晨站在墙角,感觉自己的呼吸声都太大了。
程砚秋重新戴上眼镜。
“林同学,做学问,实事求是四个字比天大。你这篇论文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一个正确的选题,一堆扎实的材料,一个新颖的观点,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偏偏出在一个大一新生手里。这本身就是问题。”
林烟皱眉:“这是什么逻辑?”
“这是学术圈的逻辑。”程砚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一个本科生,没有学术信用记录。如果在大一涉嫌学术剽窃,轻则通报,重则取消学位。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林烟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您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凭‘大一’两个字就认定我学术剽窃。”她的声音有点抖,但一字一句咬得极清楚,“这叫学术逻辑?因为我写了一篇论文,莫名其妙被人拉到这里,您只简短地问了几个问题,就要取消我的学位?”
陆晨站在一旁,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
他感觉自己跟教授成了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姑娘。
但这姑娘咬起人来,比他还狠。
程砚秋沉默了两秒。
“你的导师是谁?”
“李善道。”
程砚秋眉梢微微一动。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个号。
“李教授吗?来我办公室。现在。”
挂了电话,他往椅背上一靠。
“你导师马上到。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他。第一,他有没有指导你这篇论文。第二,他知不知道这篇论文的存在。”
林烟已经不想解释什么了,站着没动,脊背挺得笔直。
陆晨在墙角,已经不敢呼吸了。
不一会儿,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路小跑。
门被猛地推开。
李善道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胸前起伏不定。他看了一眼林烟,又看了一眼程砚秋,再看了一眼墙角的陆晨,脸色变了。
“程教授。”
程砚秋放下放大镜,慢悠悠地开口:
“李老师,你这个学生,写论文不跟导师打招呼?”
李善道没接话。
他走到程砚秋身边,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
陆晨竖起耳朵,什么也没听清。
但他看见,程教授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灰蓝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看了一眼李善道,又看了一眼林烟。
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沉默了几秒。
程砚秋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你们两个,先回去。”
陆晨心里一喜,赶紧问:“教授,我的考核?”
“走,走,走。”程砚秋不耐烦地摆手,“一说考核就吓成这样,没出息。”
陆晨长出一口气。
合着从头到尾,教授就没打算扣他考核分,陆晨今天算是领教了“活阎王”的厉害。
林烟红着眼眶,转身推门就走。
程砚秋冲着陆晨喊了一句:“追上去看看!”
陆晨低声骂了一句:“你个老登,把人家弄哭,让我去?”
但他还是追了出去。
走廊里,林烟走得飞快。
陆晨小跑两步才追上。
“哎,林烟!”
林烟猛地停住,转过身来。
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你叫我干吗?”
陆晨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那个……今天这事,真不是故意的。”
“停。”林烟打断他,“你不用道歉,但我再也不想碰到你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说完转身就走。
这次是跑的,像在逃命。
陆晨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挠了挠头。
至于吗?我也是受害者啊。
林烟一口气跑出教学楼,站在台阶上大口喘气。
十月的风灌进肺里,又冷又涩。
她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在心里发了个毒誓:
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这个扫把星。
可她哪会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扫把星”已经开始朝着她的人生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