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间长空》述别

2、兔子急了也咬人 兔子急了也

　　下课铃还没响，文史楼302教室的门刚打开一道缝，外头的女生们就已经不淡定了。
　　“你们快看，门口那个人。”
　　“哇塞，这谁啊？哪个学院的？”
　　“不是吧不是吧，这不是飞技学院招生简章上那个封面人物吗？”
　　“就是他！我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他了，据说是双学籍飞行学员，全国才招几十个那种！”
　　“长得也太犯规了吧！”
　　陆晨靠在走廊栏杆上，一身黑色飞行夹克，宽肩窄腰大长腿，阳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像杂志封面人物。他眉头微蹙，对周围的指点和窃窃私语充耳不闻，一双眼睛只盯着教室里面鱼贯而出的人群。
　　林烟坐在倒数第二排，正低头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完全不知道外面的骚动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陆晨拦住一个先出来的男同学：“麻烦问一下，林烟在吗？”
　　那男生被他的气场压得一愣，下意识往教室里指了指：“中间那个，扎马尾的。”
　　陆晨顺着方向看过去。
　　教室里光线柔和，女生坐在靠窗位置，夕阳余晖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落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陆晨的怒火在那一瞬间，像被人浇了一盆温水，没完全灭，但烧不起来了。
　　昨天操场上的小白兔，居然是个学历史的。
　　林烟终于把书包拉链拉好，一抬头，目光正撞上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
　　她整个人僵住了。
　　他怎么找来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直直盯着她，像是猎人锁定了猎物。周围同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空气里弥漫着八卦的味道。
　　林烟硬着头皮走出去，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攥得死紧：“你……找我干嘛？”
　　陆晨深吸一口气。
　　他来之前攒了一肚子的火气，从教室里被李墨白那小子坑倒，被教授责问骂下最后通牒。这一路走来，他连台词都想好了，非要让这个乱给U盘的女生知道什么叫后果。
　　可现在看着她仰起脸，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点警惕又带着点心虚的样子，他脑子里那些狠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找你干嘛？”他微微俯身，嘴角一勾，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来给你当老公啊。”
　　陆晨故意逗她。
　　但周围瞬间炸了锅。
　　“林烟！可以啊你！”
　　“什么时候的事啊？藏得够深啊！”
　　“我说你怎么对飞技学院的小哥哥不感兴趣，原来一出手就是王炸！”
　　林烟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又羞又恼：“你干嘛啊！我昨天那是口误！口误你懂不懂？你至于找到我教室来吗？”
　　陆晨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迈了一步。
　　近得林烟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洗衣液味道，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他比她高了一整个头，垂眼看她的时候，像一片沉默的阴影笼罩下来。
　　“你以为我想找你？”陆晨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我还是被逼的呢。跟我走。”
　　林烟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门框：“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你不跟我走我就死定了。”陆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他伸手一把握住林烟的手腕，拉着就往楼下走，力道大得她根本挣不开。
　　“哎，你松手！”林烟踉跄了一下，几乎是被他拖着走的。
　　身后一片捂嘴偷笑的女生，有人甚至拿出手机拍了背影。
　　走廊上人来人往，陆晨腿长步子大，林烟小跑着跟，手腕被他拽得生疼，她挣扎了几下无果后，眼看着就要被拖出教学楼了，脑子里一根弦突然断了。
　　她低下头，一口咬在陆晨的手背上。
　　“嘶，”陆晨倒吸一口凉气，触电般松开手，“你、你、你、你怎么咬人啊？”
　　他手背上两排清晰的牙印，已经开始泛红。
　　林烟气喘吁吁地瞪着他，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掉眼泪，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白兔：“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到底要干嘛！”
　　陆晨捂着手背，看着她这副又凶又委屈的模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说：“你昨天给我的是什么U盘？”
　　林烟一怔：“U盘？是苏婉婉给李墨白的啊，你没转交给他吗？”
　　“我给他了。”陆晨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几个字，“我给他了。但是今天我们上飞行技术理论课的时候，那小子在全班面前说那不是他的U盘，说是我给他的，跟他无关。”
　　“然后呢？”林烟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妙。
　　“然后？”陆晨冷笑一声，“U盘里装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文件，教授播放出来后盯着看了半天没说话。现在李墨白说U盘是我的，内容有问题是我的问题，辅导员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我要是找不到U盘的主人，我的考核分直接清零。”
　　林烟瞪大了眼睛。
　　“清、清零？那你的考核……”
　　“考核不过，就开不上战斗机。”陆晨一字一句地说，眼神沉得吓人，“开不上战斗机，我这双学籍就算白考了。你说关不关你的事？”
　　林烟张了张嘴，感觉事情比她想的严重得多。
　　“你现在就跟我去找我们教授。”陆晨又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这次用了巧劲，四指扣住腕骨，拇指压着脉搏跳动的地方，“把话说清楚。要是因为这事我开不上战斗机。”
　　他顿了一下，垂眼看她，语气不像威胁更像在陈述事实：
　　“我非把你兔子皮扒了不可。”
　　林烟看着陆晨，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那个U盘，真的是苏婉婉给李墨白的。可李墨白为什么要否认？为什么要说是陆晨的？
　　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