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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哪来的书生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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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村长姜大山家后院那两分地长出鲜绿菘菜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石头村。
村民们闻讯赶来,看着那水灵灵的菜叶子,感觉被绿得晃瞎了眼。
“活了……真活了……”王麻子颤抖着手摸了一把菘菜叶子,激动得直哆嗦,“大山叔,这是真的,咱们能在冬天里吃上菘菜了。”
周婶子也问:“大山,这到底怎么种的?”
“村长,咱们饿不死了是不是!”
“大山叔,这菘菜煮出来的汤能不能分我一口,我娘已经好些时日不曾进过食了。”
“大山叔,救救命吧!给我们留几粒菜种,教教我们怎么侍弄吧!”
姜穗看着被村民们包围着的姜大山,又看了眼被无数人眼馋的菘菜和白萝卜,嘴角勾了勾。
“爹爹,别愣着了,先把菜分给大家吧。”
姜大山回过神来:“分!全分了!剩下的菜种也分了!大家伙赶紧回去翻地,趁着还没落大雪,把菜种下去!”
“穗丫头!你这菜到底怎么种的?”王麻子捧着分到手上的一根白萝卜,“竟能抗住霜冻,还能如此鲜嫩。”
姜穗歪着头,像是思索了一番,才细细地答道:“其实也没什么法子,我就是怕种子冻着,让爹爹把地挖深了些,又垫了些落叶灰土给它们暖着,结果它们就长出来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原来只是这么简单的方法,他们之前怎么就想不到呢?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石头村像是枯木逢春。
不管是六七十岁的老妪,还是光着脚丫子的孩童,全都在漫山遍野地扒拉枯叶和草木灰。干硬的黄土地被一寸寸深翻,村民们把那些不值钱的种子当祖宗一样埋进土里,甚至有人晚上不睡觉,守在菜地边给菜苗挡风。
功夫不负有心人。
大雪将至的前夕,石头村迎来了不可思议的丰收。
各家院子里,一颗颗菘菜抱得紧实,白萝卜个大如玉。在这个万物凋零的季节,这片绿意成了全村人活命的指望。
“大山叔,这菜长成了!”王麻子挑着两筐沉甸甸的白萝卜,咧着嘴笑,“咱们明日挑去十里外的瓦市上,哪怕十斤菜换一升带壳的糠皮糙米,咱们村这个冬天也饿不死了!”
村民们纷纷附和。
“那不如直接去青州县,那里的大老爷们据说冬天都有吃不完的米面,这些菘菜白萝卜说不定可以换更多呢?”姜穗坐在火盆边,轻轻咳了两声,插了句话。
王麻子:“穗丫头,你莫不是想去青州县玩耍?”
姜穗偷偷翻了个白眼,但嘴上承认了。
“怎么,不成吗?”
姜大山向来对她百依百顺,加上如今全村人都承了姜家的恩情,便也壮着胆子应下了:“成!听穗丫头的,咱们去青州县!”
次日清晨。
十几辆破旧的独轮车,上面盖着厚厚的破棉被,由村里的壮劳力们推着,浩浩荡荡地进了青州县城。
城里的繁华和青砖大瓦房让村民们缩手缩脚,他们本能地想往城南的贫民巷子里钻。
姜穗却忽然停下脚步,捂着胸口直喘气:“爹,我走不动了。那边有个好高的大楼子,还有肉香味,咱们去那大楼子的后巷歇歇脚吧。”
她指的方向,正是青州县城最大、最奢靡的酒肆——醉仙楼。
到了醉仙楼的后巷,村民们放下担子,蹲在墙根下瑟瑟发抖。酒楼后厨飘出的肉香,馋得大家直咽口水。
“爹,我渴了。”姜穗坐在一个竹筐上,从怀里掏出个小铁刀,“我想吃个萝卜解解渴。”
说着,她随意从筐里扒拉出一个大白萝卜,削掉外皮。
就在这时,醉仙楼后厨的角门开了。
采买管事搓着手走出来,满脸愁容。
这大雪天的,城里的达官贵人们早就吃腻了窖藏的咸菜干和腌肉,天天逼着酒楼弄点鲜绿叶子换口味,他上哪儿去变?
管事一抬头,正对上墙根下一个病弱俏丽的少女,正“咔嚓”咬下一口脆生生的白萝卜。
那萝卜白如羊脂玉,水灵得仿佛一掐就能滴出汁来!再看她身下坐着的竹筐,几片隐约露出的菘菜叶子,翠绿欲滴,竟没有半分霜冻的痕迹!
管事倒吸一口凉气,几步冲下台阶,一把掀开最上面的竹筐。
“老天爷!这大冬天的,你们从哪弄来这么水灵的鲜物?!”
姜大山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护在女儿身前:“大、大老爷,这是俺们自家种的,想、想换点粗粮……”
“换什么粗粮!我全要了!”管事眼睛都红了,“这菘菜,我出十文钱一斤!白萝卜八文!你们有多少筐,家里还有没有,我醉仙楼全包了!”
十文钱!
听到这个数字,村民们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几个汉子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雪地里。在瓦市,一文钱能买两斤烂菜叶子了!
姜穗躲在父亲身后,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低垂的眼底却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一天,石头村的汉子们用这些冬日里的鲜菜,换回了整整两车粟米和糙面,还有几十两沉甸甸的碎银。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的脊背都挺直了,看姜穗的眼神,更像是看一个福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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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里的炭爆出“噼啪”一声轻响,将姜穗的思绪从三个月前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屋外的风雪下得越发紧了。距离周婶送来那张匿名状纸,已经过去了两日。
按理说,县衙立了案,那些如狼似虎的捕头早就该进村拿人了,可不知是因为这连日的大雪封了官道,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石头村外至今连个官差的影子都没见着。
但悬在头顶的刀,迟早会落下来。
姜穗盘算着怎么应付,院子外头突然传来几声犬吠,夹杂着踩在积雪上的细碎脚步声。
接着,“扑通”一声闷响。
姜穗拢了拢身上的外袄,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大白天的,明晃晃的雪地有些刺眼。只见自家院墙根下,趴着一个穿着破旧青布长衫的男人,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一动不动,像是冻僵晕厥了过去。
姜穗没有叫人,而是放轻脚步走近了两步,居高临下地快速打量。
这人看着像个逃荒的落魄书生。
可她这几个月见多了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那些人往往瘦骨嶙峋、脊背佝偻。而眼前这人,身形颀长,肩宽背挺,哪怕是倒在雪地里,肌肉也是紧绷的。
姜穗的目光落在了那人垂在雪地里的右手上。
那手骨节分明,虎口和食指的指腹处,结着一层厚厚的暗黄色老茧,那是常年握刀剑才会留下的印记。
姜穗的心突然紧了紧。
这看着是个武功高强的练家子。
为什么要伪装成落魄书生,在这个节骨眼上,精准地晕倒在她这个被举报“搞妖术”的村长家门口?
姜穗垂下眼睫,这人大概率不是个好人。
不过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随机应变。
抬起头的瞬间,她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惊恐又焦急的无措表情,连声音都透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爹!爹你快出来呀!门口倒了个人!”
姜大山闻声从灶房里跑出来,一看雪地里的人,吓了一跳:“哎哟,这是哪来的公子?这大雪天的,怕是冻坏了吧!”
“爹,他好像还有气。”姜穗大着胆子凑过去,仰起头看着姜大山,“咱们村现在有粮了,总不能见死不救,爹,咱们把他抬进屋里暖暖吧。”
姜大山向来心善,二话不说,俯下身就把那青衫男子扛进了屋,放在了火盆边的木榻上。
屋子里暖烘烘的。
姜穗端着一盆热水走过去,拧了块粗布帕子,一点点擦去男人脸上的雪水和泥污。
泥污褪去,露出一张轮廓极深的脸。
剑眉斜飞,鼻梁挺直,哪怕双目紧闭,眉宇间也透着股化不开的冷冽与锋芒。
倒是个英俊的人。
姜穗擦拭的动作很轻,声音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无奈的叹息:
“你也是个苦命的……我们石头村现在也惹了天大的祸事,有人眼红咱们种地换了口饭吃,非要告我们搞妖术。”
“这世道,穷人想活命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男人的耳侧,敏锐地察觉到,那原本均匀微弱的呼吸,在听到搞妖术三个字时,极其细微地停滞了半瞬。
姜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装晕是吧?
她不紧不慢地将帕子丢回水盆里,站起身,对着刚进屋的姜大山柔声说道:
“爹,这人瞧着伤得不轻,等他醒了,若是嫌咱们惹了官司祸事,给他拿几个糙面干粮让他走便是。”
“若是他不走呢?”姜大山憨厚地问。
“若是不走……”姜穗转头看了一眼榻上的男人,语气依然是那副柔软无害的调子,“咱们后山开春不是要挖水渠吗?我看他这骨架子生得极好,定是个有一把子力气的。每天管他两顿干饭,留下来给咱们家挑粪、挖沟、扛木头,可比雇一头牛便宜多了。”
话音刚落,火盆里的炭火又“啪”地爆了一声。
而榻上那个仿佛昏死过去的落魄书生,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极为隐忍地、轻轻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