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麻瓜童养媳VS纯血大小姐:论一泡尿引发的十年血案 埃莉诺挺直 ...
-
埃莉诺挺直脊背,鲜血淋漓的手掌悬在身侧,温热的血液沿着指尖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伤口,那只完好的手已稳稳抽出魔杖,紫杉木,独角兽毛,杖柄处缠绕着永不褪色的玫瑰金藤蔓,那是卡西乌斯在她二十岁生日时寻遍北欧才觅得的珍品。
“Expecto Patronum!”
她的声音不再是甜美流淌的蜜糖,而是淬火后钢铁的清鸣,冰冷、坚硬,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杖尖喷薄而出的不是常见的银色雾气,而是一团炽烈燃烧、宛如液态阳光的赤金火焰!火焰在空中翻腾、塑形,瞬间凝聚成一只姿态优雅、眼神却凌厉如刀锋的火狐。
它周身跳跃着真实的、带着灼热温度的金红焰流,蓬松的尾巴在空中甩动,火星四溅,将水晶吊灯的光芒都压了下去。守护神那双与埃莉诺此刻一模一样的榛果棕色眼眸,燃烧着非人的怒火与急迫,直直看向虚空。
“科沃斯,”埃莉诺的声音通过守护神传递,每一个字都像烙铁般滚烫,“索恩庄园。现在。”
没有解释,没有寒暄,只有斩钉截铁的命令。火狐守护神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红流光,瞬间穿透厚重的石墙,消失在庄园之外。
客厅陷入一种奇异的静默。
卡西乌斯依旧维持着对斯内普鞠躬的姿态,那是一个古老纯血家主所能表达的最深重谢意,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凝固。
斯内普僵立着,黑袍下的身体绷紧如拉满的弓弦,蜡黄的脸上,惊愕与无所适从尚未完全褪去,深潭般的黑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流。西奥多直起身,担忧的目光在母亲鲜血淋漓的手和父亲沉默的背影间逡巡。
邓布利多湛蓝的眼眸透过半月形镜片,沉静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埃莉诺身上,带着深深的悲悯与理解。
壁炉里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埃莉诺掌心血滴落的“嗒…嗒…”声,成了这死寂中唯一、却无比惊心的节拍。
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像钝刀切割着紧绷的神经。埃莉诺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染血的玉石雕像,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中冰封之下涌动的熔岩证明她是个活人。
卡西乌斯终于缓缓直起身,他没有看任何人,深黑色的眼眸如同暴风雨前最沉郁的夜空,目光落在地毯上那摊刺目的血迹上,下颌线绷得死紧。
西奥多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抽出自己的魔杖,一个极其轻柔的“Episkey”咒语指向母亲的手掌,小心翼翼地修复着被瓷片割裂的皮肉。
埃莉诺没有拒绝,甚至没有低头,只是任由魔法的微光在掌心流转。
轰!
壁炉的火焰再次猛烈升腾,翠绿的光芒几乎刺眼。
一道高大健硕、裹挟着室外夜风寒气和某种张扬魔压的身影,几乎是撞破了火焰的界限,大步流星地踏了出来。来人穿着一件剪裁精良、领口袖口绣着繁复银色荆棘纹的墨绿天鹅绒旅行斗篷,斗篷下隐约可见深色龙皮护具的冷硬光泽。
一头与埃莉诺如出一辙、却更为浓密粗硬的浅金棕色短发桀骜不驯地竖立着,几缕发丝被汗水沾湿贴在饱满的额角。他的面容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此刻紧抿着,透着一股不耐烦的煞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同样是榛果棕色,却像两颗在烈酒中浸泡过的琥珀,燃烧着一种近乎野性的、毫不掩饰的暴躁与护短的光芒。
科沃斯·温特斯顿到了。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客厅。卡西乌斯背对着他,身形僵硬;邓布利多和斯内普的存在让他眉头本能地一皱,带着纯血对“混血校长”和“阴沉斯莱特林”惯有的审视与轻蔑;西奥多眼眶泛红,明显刚哭过;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妹妹埃莉诺身上时——
科沃斯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看到了埃莉诺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看到了她眼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封怒火,那是他深知的、妹妹彻底爆发的标志,只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会显露。
更刺目的是她垂在身侧、刚刚愈合却仍残留着大片暗红血痂的手掌,以及地毯上那触目惊心的、尚未干涸的血迹!
“埃莉?!”
科沃斯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打破了客厅死寂的平衡。他一步跨到埃莉诺面前,高大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完全无视了旁边的卡西乌斯、邓布利多和斯内普。
那双野性榛果棕眸里的暴躁瞬间被一种更原始、更凶悍的惊怒取代。他一把抓住埃莉诺完好的那只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咆哮:“梅林的胡子!你的手怎么回事?!谁干的?!卡西乌斯·索恩!你就这么看着?!”
他猛地扭头,凶狠的目光如同淬毒的标枪,狠狠刺向刚刚转过身、脸色同样铁青的妹夫,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出魔杖决斗。
“哥哥。”
埃莉诺的声音响起,依旧冰冷平稳,却像一道无形的冰墙,瞬间阻隔了科沃斯即将爆发的火山。
她轻轻挣开他铁钳般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的目光迎上科沃斯喷火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惊怒、担忧和狂暴的保护欲,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屏障。
“不是卡西乌斯。”
科沃斯狂暴的气势为之一滞。他太了解妹妹了。她甜美外表下是温特斯顿家族淬炼出的钢铁意志,能让她如此失态,甚至自伤见血,还让西奥多哭红了眼,卡西乌斯阴沉得像要杀人……事情绝对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百倍。
他强行压下沸腾的怒火,但眼神依旧凶戾地扫过在场每一个可能造成妹妹伤害的人,最终回到埃莉诺脸上,声音从咆哮转为一种压抑着风暴的低沉嘶吼:“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天塌了?”
西奥多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年轻的脸上混合着找到亲人的激动和刚刚得知真相的巨大悲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清晰:“科沃斯舅舅……我们找到她了。”
他顿了顿,榛果棕的眼眸中泪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涌现,“我们找到奥菲莉亚了……我的妹妹,不过她现在叫奥莉薇娅。”
“奥菲莉亚?!”
科沃斯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霹雳击中。他脸上所有的暴躁、惊怒瞬间凝固,被一种巨大的、纯粹的、近乎空白的震惊所取代。
那双野性的榛果棕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狂喜、以及一丝迟来的、对妹妹和外甥如此激烈反应的恍然。
他下意识地重复:“找到了?奥菲莉亚?温特斯顿家和索恩家的小公主?!”
巨大的惊喜如同烈酒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张开双臂,似乎想拥抱埃莉诺和西奥多,声音里充满了急切的亢奋,“梅林在上!太好了!那还等什么?!人呢?在哪儿?对角巷?圣芒戈?赶紧接回来啊!索恩庄园有的是地方!我温特斯顿家的金库给她堆满新裙子新玩具!”
他兴奋地转向卡西乌斯,大手一挥,“卡西乌斯!开酒!开最好的!今天必须……”
“现在不行。”
一个冰冷、阴沉、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水的铁链,骤然勒断了科沃斯狂喜的宣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说话者身上,西弗勒斯·斯内普。他依旧站在壁炉旁光影交界的晦暗处,黑袍仿佛融入了阴影,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透过垂落的油腻发丝,平静地迎接着科沃斯瞬间变得极其危险的目光。
“你说什么?”
科沃斯的声音陡然降温,从沸点直坠冰窟。他缓缓转过身,面向斯内普,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充满压迫感的墙,那双榛果棕的眼眸里,属于食死徒“罗克森·塞尔温”(他惯用的伪装身份)的、对“混血怪胎”的刻骨轻蔑和冰冷杀意瞬间取代了狂喜,完美地覆盖了他真实的惊愕和疑问。
“斯内普?”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纯血统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嘲弄,“什么时候索恩家的家务事,轮得到一个……来自蜘蛛尾巷的助教来指手画脚了?” “罗克森·塞尔温”那套对混血和麻瓜出身者的恶毒言辞几乎要脱口而出。
斯内普薄唇紧抿,没有理会科沃斯刻意释放的恶意与身份带来的压迫感。他那双深潭般的黑眸,却极其短暂地、几不可察地转向了埃莉诺·索恩。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视线交汇瞬间,埃莉诺眼中冰封的怒火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尖锐的痛楚和……了然。
她懂了。
斯内普那冰冷的“现在不行”背后,并非拒绝,而是最残酷的现实。他描绘的那个地狱,那些伤痕,那个“童养媳”的枷锁,那个胖子“本杰明”令人作呕的触碰和言语……所有这些,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埃莉诺身为母亲的心脏,也让她瞬间明白了女儿此刻最深的恐惧。
“父母……”
埃莉诺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双榛果棕色的眼眸里,翻涌起比血泪更深的绝望与悲哀。她看向斯内普的目光,第一次没有了审视和怒火,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心照不宣的确认。
是的,现在不行。那个词语“父母”对于刚从琼斯夫妇魔爪下逃出的奥莉薇娅而言,恐怕比任何恶咒都更令人恐惧。
它代表着冷漠的纵容,代表着理所当然的牺牲,代表着将她推入深渊的“命”。索恩庄园的富丽堂皇,索恩家族的权势滔天,此刻在女儿可能存在的创伤面前,都可能成为新的、巨大的惊吓源。
科沃斯将埃莉诺与斯内普这短暂而沉重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妹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楚和绝望,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伪装出的刻薄怒火。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敏锐地察觉到,找回外甥女的狂喜之下,隐藏着某种极其黑暗、极其糟糕的东西,这东西让强大的索恩家主沉默,让铁腕的妹妹流血,让阴沉如斯的斯内普出言阻止。
这绝不是简单的“找到了”!
“为什么不行?”
科沃斯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刻意扮演“罗克森”,属于科沃斯·温特斯顿本身的、带着火气的质问喷薄而出。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斯内普,又扫过埃莉诺和西奥多,“到底发生了什么?!找到人了为什么不立刻接回来?她受伤了?很严重?被诅咒了?还是……”
他想到埃莉诺手上的血,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浮现,让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西奥多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痛苦地看了一眼父母,尤其是母亲那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侧影。让他当着母亲的面,再次复述一遍妹妹在麻瓜家庭所遭受的非人虐待,那些殴打、饥饿、侮辱,尤其是本杰明那令人作呕的侵犯企图和玛乔丽冷酷的“童养媳”宣判,这无异于在母亲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再用刀搅动。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痛苦地垂下头,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客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卡西乌斯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邓布利多无声叹息,斯内普重新垂下眼帘,像一尊回归阴影的雕像。埃莉诺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仿佛在承受着无形的鞭笞。
就在这时。
“咿!”
一声细小、带着哭腔的尖利嗓音打破了僵局。
一个穿着印有索恩家族玫瑰蛇纹茶巾的小身影,突兀地出现在科沃斯的脚边。是埃莉诺的家养小精灵巴迪。它的大眼睛像泡在泪水里的网球,耳朵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悲伤而紧紧贴着脑袋,细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它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十二万分的敬畏和悲痛,拽了拽科沃斯墨绿天鹅绒斗篷那昂贵的下摆。
科沃斯正被那可怕的沉默和亲人脸上深重的痛苦折磨得心急如焚,巴迪的突然出现让他烦躁地皱眉,属于“罗克森·塞尔温”的恶劣态度本能地就要发作:“滚开!没眼色的东西……”
然而,巴迪接下来的动作让他瞬间噤声。
小精灵没有像往常一样因呵斥而惊恐地撞墙,而是踮起脚尖,用尽全力地拉扯,示意科沃斯弯腰,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急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科沃斯心头猛地一跳。家养小精灵对主人家族的忠诚近乎本能,巴迪更是埃莉诺最信任的贴身精灵,它此刻的举动异常到了极点。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他压下所有伪装出来的暴躁和真实的焦虑,带着满腹惊疑,极其罕见地、顺从地弯下了他高傲的腰。
巴迪冰凉、带着点泥土气息的小手立刻紧紧扒住科沃斯厚实的肩膀,将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凑近他的耳朵。小精灵的呼吸急促而灼热,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压得极低、极快,像一串被恐惧和悲伤串联起来的、破碎的珠子,直接灌入科沃斯的耳中:
“尊贵的温特斯顿少爷……巴迪必须告诉您……小小姐……奥菲莉亚小小姐她……被坏麻瓜找到了……不是索恩家……是可怕的、恶毒的麻瓜!他们打她!用很大的力气……掐出青紫色的印子……好多好多……新伤叠着旧伤……不给小小姐好饭吃……只给烂菜叶和稀汤……饿得小小姐像羽毛一样轻……”
科沃斯弯着腰,保持着倾听的姿态。最初,当他听到“坏麻瓜”、“打她”、“青紫色印子”时,他脸上属于科沃斯·温特斯顿的惊怒和属于“罗克森·塞尔温”的刻薄轻蔑交织在一起,眉头紧锁,下颌线绷紧,榛果棕的眼眸中怒火开始重新点燃,那是对胆敢伤害温特斯顿/索恩血脉的蝼蚁的天然暴戾。
然而,巴迪接下来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字一句,狠狠凿进他的耳膜,刺穿他所有的伪装:
“……最坏最坏的女麻瓜……她说小小姐是他们给那个恶心的、像癞蛤蟆一样又胖又臭的傻儿子……准备的童养媳!要小小姐以后嫁给他!照顾他一辈子!说这是命!”
科沃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不是暴怒,不是惊愕,而是一种彻底的、石化的僵硬。仿佛他整个人的灵魂在那一刻被抽离,只留下一具空壳。那双野性榛果棕的眼眸,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所有的光芒怒火、轻蔑、急躁在刹那间熄灭,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他弯着的腰似乎也僵在了那个弧度,像一尊被施了永久石化咒的雕像。
巴迪的哭诉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重量,砸在科沃斯空洞的听觉里:
“……那个坏胖子…他晚上和小小姐住一个房间!他踹小小姐吐口水……怪叫……他还摸小小姐的头发……捏小小姐的脸……想把手伸进小小姐的被子!小小姐尖叫……他就用力掐……用力拧……他说……‘摸一下怎么了?你以后……是我的!’ 小小姐整夜整夜不敢睡觉……怕得要死……瘦得……瘦得只剩骨头了……”
“…………”
“……就在今天……就在今天啊少爷!”
巴迪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后怕的尖锐,“那个……那个该下地狱的癞蛤蟆!他……他要欺负小小姐!要……要□□小小姐!”
“轰!!”
科沃斯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无声的厉火咒从内部引爆!所有被强行压制的、属于科沃斯·温特斯顿的、对妹妹和外甥女刻骨铭心的保护欲,对施暴者无边无际的暴怒,以及作为凤凰社线人、深知麻瓜世界黑暗面却从未想过会降临至亲身上的冰冷恐惧,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熔岩,混合着“罗克森·塞尔温”这个身份所必须扮演的、对麻瓜和混血极致的轻蔑与毁灭欲,轰然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
“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暴怒、痛苦与毁灭冲动的嘶吼,从科沃斯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不是伪装,那是灵魂被彻底撕裂后发出的、最原始的咆哮!他猛地直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狂风。
那双榛果棕的眼眸彻底被血丝覆盖,燃烧着地狱业火般的疯狂杀意!周身狂暴的魔力失控般汹涌炸开,形成一圈无形的冲击波!
“砰!哗啦”
他身旁小几上,一个无辜的、价值连城的妖精水晶烟灰缸首当其冲,被狂暴的魔力瞬间碾成了齑粉!紧接着,他刚才下意识扶住的那张桃花心木高脚椅的雕花扶手,在他那只灌注了全部失控力量的手掌下,如同朽木般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被捏得粉碎!尖锐的木刺深深扎入他厚实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紧握的拳头滴落,与他脚下地毯上埃莉诺的血迹混在一起,红得刺眼!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依旧死死攥着断裂的木头残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白色,手背上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无处宣泄的毁灭欲望。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如同濒临疯狂的猛兽。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瞪着虚空,仿佛那里正映现着巴迪口中描述的地狱景象,妹妹唯一的女儿,他发誓要守护的小奥菲莉亚,在那个肮脏的蜘蛛尾巷,被一个恶心的麻瓜胖子压在身下……
科沃斯那地狱咆哮般的嘶吼还在大厅里震荡,墙壁上挂着的索恩家族历代先祖画像们早已被惊醒。这些平日或矜持或傲慢的肖像,此刻无不惊恐地掩住耳朵,或是交头接耳传递着不安。
就在这魔力暴动、木屑纷飞的混乱中心,一幅悬挂在壁炉右侧、被常春藤银框环绕的古老画像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画像中的老人穿着爱德华时代的墨绿天鹅绒晨袍,雪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刻的法令纹和与科沃斯如出一辙的榛果棕眼睛,此刻却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他正是埃莉诺与科沃斯的父亲,已故的温特斯顿家族上代家主,阿尔杰农·温特斯顿。
画中的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这呜咽起初细微,却迅速拔高,最终化为一声撕心裂肺、饱含了十年无尽煎熬的恸哭:
“是我……都怪我啊……呜啊啊啊!!”
这声来自亡者的悲鸣,竟奇异地压过了科沃斯失控的魔力轰鸣。所有人,包括被狂怒吞噬的科沃斯,都下意识地转向那幅剧烈抖动的画像。
阿尔杰农老泪纵横,画布上的颜料随着他剧烈的颤抖而剥落,仿佛承载不住这迟来了十年的巨大悲恸。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画框的边缘,指关节泛白,对着虚空,又像是透过虚空对着在场的每一个血脉至亲,发出泣血的忏悔:
“那天……那天埃莉诺去英国国会就任外交官的典礼……那么重要的日子……我非要抱着小奥菲莉亚去……她才刚会对着我笑,叫我‘外祖父’……”
老人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泪里挤出来,“典礼太吵……她那么小……我怕她受惊……抱着她去盥洗室……想让她安静会儿……就在门口……就门口啊!”
他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画像的颜料晕开一片深色的污迹,如同心口淌出的血。
“我……我该死的尿急!就那一会儿!就转身进去那一会儿的功夫!我把她……我把她交给了巴蒂姆!那个一直跟着我、我最信任的老精灵!”
阿尔杰农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刻骨的悔恨与自我鞭挞,“我让它看好我的小星星……看好我的小奥菲莉亚!就放在盥洗室门外那个铺着软垫的休息椅上……等我出来……出来……”
画像中的老人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再次被那灭顶的绝望扼住了呼吸:
“椅子空了!巴蒂姆……它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奥菲莉亚……我的小星星……不见了!就在首相府人来人往的走廊!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他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白发,画布上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我处决了巴蒂姆……我亲手给了它一个索命咒!可那有什么用?!有什么用?!是我亲手把她交给精灵的!是我……是我为了那泡该死的尿!丢了我的外孙女!丢了温特斯顿和索恩家捧在手心的珍宝啊!”
阿尔杰农的哭声如同夜枭哀鸣,穿透了画像的阻隔,带着亡灵的冰冷与绝望,重重砸在每一个活人的心上:
“我找遍了首相府……翻遍了伦敦……悬赏的金加隆堆成了山……可杳无音讯……杳无音讯!每一天……每一天我看着埃莉诺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卡西乌斯一夜白了的鬓角……看着西奥多哭着要妹妹……我就像被放在坩埚里用文火慢煎!那悔恨……那愧疚……像最毒的蛇,日夜啃噬着我的心脏!”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僵立如石像的女儿,充满了最深沉的痛苦与哀求,“埃莉诺……我的女儿……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把你的心肝弄丢了……爸爸不配活着……不配呼吸这有她存在过的空气啊!”
画像爆发出最后一声泣血的呐喊,阿尔杰农的身体在画布上剧烈地摇晃、虚化,构成他形体的颜料如同被水冲刷般开始溶解、剥落。他的声音变得缥缈,带着一种即将彻底消散的释然与解脱:
“温特斯顿的家主……守护不了自己的血脉……还有什么脸面存在?我……阿尔杰农·温特斯顿……以血……以魂……谢罪……”
“不!爸爸!”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撕裂了死寂。
是埃莉诺。
十年积压的、被强行封存的丧女之痛,对父亲深沉的爱与不忍苛责的复杂心绪,如同被引爆的火山岩浆,混合着刚刚得知女儿遭受非人虐待的新鲜血泪,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堤坝。
她像一只被射穿了翅膀的鸟,猛地扑向那幅正在消散的画像。鲜血淋漓的手(西奥多的愈合咒只修复了皮肉,内里的筋骨仍在隐隐作痛)不顾一切地伸向画布,徒劳地想抓住父亲正在消散的虚影。
“不是您的错!爸爸!回来!求您回来!”
埃莉诺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冲刷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她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冷静如冰的索恩夫人,只是一个在至亲离去前崩溃无助的女儿。
“我不怪您!从来没有怪过您啊,爸爸!奥菲莉亚的失踪……是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黑手!是命运最恶毒的玩笑!不是您!不是您啊!!”
她纤细的手指穿透了冰冷的画布,画布上,阿尔杰农最后一点模糊的轮廓彻底消失了,只留下空荡的常春藤银框和一片狼藉的颜料污痕,无声地宣告着一个灵魂的彻底寂灭。
埃莉诺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空无一物的画布表面,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双腿一软,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直地向冰冷的地面坠去。
“埃莉!”
“母亲!”
卡西乌斯和西奥多同时惊吼,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扑向埃莉诺。卡西乌斯更快一步,在妻子膝盖触地的前一刹那,用自己宽厚坚实的胸膛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那力道之大,几乎将她整个人嵌进怀里。
埃莉诺跌落在丈夫怀中,脸深深埋进他沾染着夜露和烟尘气息的衣襟。
压抑了十年的痛苦、自责、恐惧,以及刚刚失去父亲的巨大悲恸,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化作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她浑身剧烈地颤抖,手指死死攥着卡西乌斯背后的衣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她在无边苦海中唯一的浮木。滚烫的泪水迅速浸透了他胸前的布料。
卡西乌斯紧紧地抱着妻子,铁铸般的手臂环着她颤抖的脊背,下颌紧贴着她被泪水濡湿的浅金棕色发顶。他深黑色的眼眸紧闭,浓密的睫毛下,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束缚,沉重地砸落在埃莉诺的发间,迅速隐没。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抱着妻子的手臂,收得更紧,更紧,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守护,都通过这无声的拥抱传递给她。他宽阔的肩背,成了妻子崩溃世界唯一能依靠的屏障。
西奥多跪在父母身边,看着母亲在父亲怀中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看着父亲无声淌下的男儿泪,看着那幅只剩下空荡画框的祖父画像,巨大的悲伤和一种血脉相连的痛楚将他紧紧攫住。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轻轻地覆在母亲因哭泣而剧烈起伏的肩头,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他抬起泪眼模糊的榛果棕眼眸,望向科沃斯舅舅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无助与寻求支撑的渴望。
科沃斯·温特斯顿还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捏碎扶手、鲜血淋漓的姿势。阿尔杰农画像的自毁和妹妹崩溃的恸哭,像两记更沉重的闷棍,狠狠砸在他被狂怒和杀意充斥的、几乎要炸裂的头脑上。父亲那泣血的忏悔,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为了那泡该死的尿……”
“亲手把她交给精灵……”
“是我……丢了小星星……”
父亲画像消散前那解脱又绝望的眼神,与妹妹此刻在丈夫怀中崩溃的身影重叠。
科沃斯周身狂暴的魔力乱流奇迹般地、一点点地平息下去。那双被血丝覆盖、燃烧着地狱业火的榛果棕眼眸,此刻翻涌着更为复杂、更为深沉的痛楚,一种迟来的、对父亲十年煎熬的理解,一种对自己刚才狂暴失控的茫然,一种看着至亲痛苦却无法分担的无力感,最终,统统被那更甚于前的、对伤害奥菲莉亚的麻瓜的滔天恨意所吞噬。
只是这恨意不再狂暴外放,而是沉甸甸地、冰冷地沉淀下来,凝成了他眼底最坚硬的寒冰。他那只还扎着木刺、滴着血的手,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松开了。
断裂的桃花心木残渣混着他自己的血,簌簌掉落在地毯上,与埃莉诺和阿尔杰农留下的“痕迹”混在一起,刺目惊心。他仿佛感觉不到掌心的剧痛,只是用那双沉淀了所有风暴的、冰冷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角落阴影里那个黑袍身影身上。
西弗勒斯·斯内普依旧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壁炉跳跃的火光在他蜡黄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将他所有的表情都隐藏在那层惯常的冷漠之下。只有那双深潭般的黑眸,在埃莉诺扑向画像、在阿尔杰农彻底消散、在埃莉诺崩溃于卡西乌斯怀中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里面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暗流,是目睹一个古老纯血家族被深重悲剧彻底撕裂的震动?
是对埃莉诺·索恩此刻展现出的、属于“母亲”和“女儿”双重脆弱一面的短暂愕然?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份沉重血缘羁绊的……近乎刺痛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