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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榛果棕眼识别术启动!索恩全家鞠躬谢斯教救命之恩 索恩庄园的 ...

  •   索恩庄园的壁炉猛地腾起一蓬炽热的翠绿火焰,火星如受惊的萤火虫般四溅。
      西奥多·卡西乌斯·索恩几乎是跌撞着从火焰中滚了出来,昂贵的龙皮靴子踩在厚密的波斯地毯上,带出一缕呛人的炉灰和几片来自对角巷的枯叶。他浅金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胸膛剧烈起伏,那双与奥莉薇娅如出一辙的榛果棕色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平日的优雅自持。
      客厅里沉静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卡西乌斯·索恩,这位国际魔法联合会主席、索恩家族的现任家主,正端坐在一张高背的深色天鹅绒扶手椅中。他身姿挺拔如悬崖边的冷杉,深黑色、近乎墨色的眼眸从手中那份关于挪威脊背龙保护区预算的羊皮纸上抬起,锐利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向西奥多狼狈的身影。
      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每一道线条都刻着纯血统古老家族特有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冷峻。
      “西奥多,”卡西乌斯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千钧的压力,每一个音节都敲在人心上,“索恩家族的继承人,不应像受惊的霍克拉普一样从壁炉里滚出来。仪态。”
      他的视线扫过儿子沾满炉灰的墨绿长袍袖口,那里精致的银线玫瑰与蛇纹刺绣蒙上了一层灰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那是极度不悦的信号。
      壁炉另一侧,临窗的丝绒沙发上,埃莉诺·温特斯顿·索恩仿佛并未被这阵骚动惊扰。
      她柔和的浅金棕色长发,如同被阳光亲吻过的麦浪,在透过彩绘玻璃窗的斑斓光线下流淌着温暖的光泽。几缕发丝慵懒地垂在她线条流畅圆润的颊边。
      她正捧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是古老魔法符文的典籍,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羊皮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张甜美得毫无攻击性的鹅蛋脸上,神情是惯常的恬静专注,饱满的“花瓣唇”天然微扬,仿佛沉浸在另一个宁静的世界里。
      只有当她抬起那双大而圆润的榛果棕色眼眸,目光在西奥多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时,眼底深处才掠过一丝比最敏锐的摄神取念师还要快的审视,如同平静湖面下潜游的鱼影,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西奥多完全顾不上父亲的训斥。
      他几乎是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胸膛剧烈起伏,喉咙因为狂奔和极致的情绪而干涩发紧。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嘶哑和无法抑制的狂喜,冲破了客厅凝滞的空气:
      “父亲!母亲!妹妹……有妹妹的消息了!”
      “啪嗒。”
      埃莉诺手中那本厚重的魔法典籍,封面坚硬的边角,轻轻磕碰了一下她身下丝绒沙发的木质扶手。声音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她翻书的动作顿住了,指尖停留在那页古老的符文上。
      然而,她并没有立刻抬头看向激动万分的儿子,浓密卷翘的睫毛低垂着,在白皙通透、透着健康粉晕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阴影微微颤动着,如同被风吹乱的蝶翼。
      卡西乌斯握着羊皮纸的手指骤然收紧,坚韧的羊皮纸边缘在他指腹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呻吟。他深黑锐利的眼眸瞬间锁定了西奥多,里面的冰层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裂开一丝难以置信的缝隙,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无数次失望后近乎本能的、沉重的质疑。
      他薄而紧抿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吐出的字句却带着磐石般的重量和压抑的疲惫:
      “西奥多,这个玩笑,索恩庄园已经承受了将近十年。每一次搜寻,每一次希望燃起又熄灭……魔法部神秘事务司的预言厅、全英国乃至欧洲的麻瓜孤儿院档案、所有圣芒戈的出生记录……我们翻遍了每一个角落。你的母亲……”
      他的目光极其复杂地、带着深沉的痛惜,扫过窗边妻子那看似平静却已僵硬的身影,“她无法再承受一次虚假的曙光。”
      “不是玩笑!父亲!母亲!”
      西奥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和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猛地指向自己的眼睛,又指向埃莉诺,“她!那个女孩!她就在对角巷!麦格教授带着她!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和母亲一模一样!榛果棕色!阳光下像融化的琥珀!还有头发!浅金棕色,像……像母亲夏天在玫瑰园里的颜色!她的脸……心形,和母亲挂在书房那幅少女时代的画像,简直……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每一个词都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客厅死寂的空气里。
      “一模一样?”
      卡西乌斯猛地从高背椅中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那份关于挪威脊背龙的羊皮纸飘落在地,无人理会。他高瘦如修竹的身躯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深黑色的眼眸里,冰封的威严瞬间被一种近乎凶猛的、属于父亲的急切和惊疑所取代。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探针,死死钉在西奥多脸上,试图从中分辨出一丝一毫的动摇或幻觉。
      窗边,那本厚重的魔法典籍,终于从埃莉诺的膝上滑落,沉重地砸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埃莉诺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总是带着甜美笑容、仿佛能融化一切坚冰的脸庞上,此刻所有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易碎的苍白。
      那双遗传给了儿子、此刻又被指认为出现在陌生女孩脸上的榛果棕色大眼睛,此刻睁得前所未有地圆,里面不再是温暖的琥珀金,而是被汹涌的、几乎要冲破堤坝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深埋了十年的、刻骨铭心的痛苦洪流所淹没。
      她饱满的花瓣唇微微张开,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放在膝盖上的、保养得宜的手,死死攥紧了身下丝绒沙发的面料,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精心维持的、用于在纯血社交场无往不利的甜美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露出了内里被思念和绝望反复煎熬过的、火辣而锐利的真实内核。
      “继续说,西奥多。”
      卡西乌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濒临爆发的风暴前兆。他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无形的威压让客厅的水晶吊灯都仿佛暗淡了几分。
      西奥多被父亲的目光和母亲瞬间破碎的神情刺得心脏抽痛,但他知道,此刻一丝一毫的犹豫或隐瞒都是致命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飞快却异常清晰:
      “我在丽痕书店遇到麦格教授,她正带着一个叫奥莉薇娅·琼斯的新生采购课本。她穿着……非常破旧不合身的麻瓜衣服,脸色苍白得像幽灵,手臂……”
      西奥多的声音哽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和愤怒,“手臂上有很新的、很深的青紫色指痕,像是被人用力抓掐出来的。她抱着书的样子,脆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碎掉。”
      “然后,麦格教授介绍了我。当我说出我是斯莱特林三年级级长时……”
      西奥多的语气变得极其复杂,带着强烈的震撼,“她突然就问我:‘您认识他?他…他还好吗?’ 她问的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斯内普?”
      卡西乌斯和埃莉诺同时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名字,眉头紧锁。
      “对!斯内普学长!”
      西奥多用力点头,“她提到这个名字时的眼神……父亲,母亲,我无法形容!就好像……在无尽的黑暗里突然看到了唯一的灯塔!充满了全然的依赖、信任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我告诉她斯内普学长在魔药学上的成就,提到他暑假前还托我找书……然后……”
      西奥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忍,“我看到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嘴角却在拼命向上扬!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终于抓住救命稻草的表情!”
      “麦格教授立刻打断,说要带她去买坩埚。她慌慌张张地向我鞠躬告别……就在她转身跑开,袖子滑落的时候……”
      西奥多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咯咯作响,眼中燃烧起冰冷的怒火,“我看到她的小臂上……不止一处!新旧交叠的淤痕!还有……她右耳垂上,有一粒非常非常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小痣!”
      他猛地看向埃莉诺的右耳垂,那里,在柔和的灯光下,同样位置,同样有一粒极其相似的、淡淡的褐色小痣!
      这个细节,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埃莉诺强撑的平静。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溢出,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般从她瞪大的榛果棕色眼眸中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她苍白如纸的脸颊。
      她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西奥多看着母亲崩溃的泪水,心被狠狠揪住,但他知道必须说完,“麦格教授在拿书的时候,很随意地提了一句,说奥莉薇娅的学习用品,从魔杖到课本到袍子,全都是用西弗勒斯·斯内普捐出的本学年‘特殊贡献奖’奖学金买的!整整五十三个加隆!”
      “斯内普……他一直在帮她?”
      卡西乌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一个出身蜘蛛尾巷、以阴沉刻薄闻名的斯莱特林,会为一个麻瓜女孩倾尽所有?
      “父亲,母亲,这绝不是巧合!”
      西奥多斩钉截铁,眼神灼灼,“她的长相,她对斯内普的特殊反应,她身上的伤痕,还有那个位置的小痣……还有斯内普!他一定知道一切!我们必须立刻找到他!立刻!”
      卡西乌斯的目光与埃莉诺泪眼婆娑却骤然迸发出骇人寒光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一种属于上位者和失去幼崽母兽的、冰冷而恐怖的默契瞬间达成。
      卡西乌斯不再犹豫,他大步走到客厅另一侧的壁炉前,抓起一把飞路粉。
      “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阿不思·邓布利多!立刻带西弗勒斯·斯内普到索恩庄园!立刻!最高紧急事务!”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命令,透过翠绿的火焰轰然传向远方。
      壁炉的火焰在卡西乌斯带着绝对命令的怒吼中猛烈地翻腾了几下,旋即恢复了平静,但那翠绿的光芒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冰冷,映照着客厅里凝固的空气和埃莉诺无声滑落的泪水。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卡西乌斯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矗立在壁炉旁,深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火焰,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西奥多焦躁地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踱步,昂贵的龙皮靴踩不出一点声音,只有他紧握的拳头泄露着内心的翻江倒海。埃莉诺依旧坐在丝绒沙发上,泪水已经止住,但那双榛果棕色的眼眸里,再没有一丝往日的甜美柔和,只剩下一种被冰封的、锐利到刺骨的寒光,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沙发扶手上被她攥出的深深褶皱。
      仿佛只过了片刻,又仿佛过了许久,壁炉再次轰然腾起明亮的绿色火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火焰中稳健地走了出来。
      阿不思·邓布利多穿着他标志性的点缀着星星月亮的深紫色长袍,银白色的长须和头发在客厅璀璨的水晶灯光下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眸,在踏入客厅的瞬间,便敏锐地捕捉到了索恩一家三口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氛,尤其是埃莉诺那双冰封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眼睛。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稍稍收敛,变得严肃而关切。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黑色旧袍子,身形瘦削,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蜡黄,油腻的黑发垂在脸颊两侧,遮挡住部分过于锐利的轮廓。他薄薄的嘴唇习惯性地紧抿着,漆黑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惯常翻涌着的是阴郁、警惕和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然而,在踏出壁炉、目光触及客厅中央站立的卡西乌斯·索恩那如同审判者般的目光,以及沙发上埃莉诺·索恩那双冰封着滔天怒火的榛果棕色眼眸时,斯内普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背脊似乎绷得更直了,周身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浓郁,仿佛一头察觉到致命威胁、瞬间进入防御状态的蛇。
      “卡西乌斯,埃莉诺,西奥多,”邓布利多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如此紧急的召唤,想必发生了极其重大的事情?西弗勒斯正在协助霍拉斯处理一些高阶魔药材料的暑期储藏,我把他带来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斯内普身上,带着一丝询问和安抚。
      卡西乌斯·索恩没有看邓布利多,他那深黑色的、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匕首,牢牢钉在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脸上,声音低沉而缓慢,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恐怖平静:
      “斯内普先生。奥莉薇娅·琼斯,”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看到斯内普的瞳孔再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她是谁?她的一切,从你认识她的第一秒开始,我要知道全部。每一个细节。”
      他的语气不再是询问,而是命令,是来自魔法世界权力巅峰的、不容丝毫隐瞒的终极诘问。
      斯内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漆黑的眼睛迎上卡西乌斯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沙发上那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索恩夫人。
      他看到了西奥多眼中的急切和……某种印证。一种冰冷的、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更加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紧。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几秒钟后,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是他惯常的、毫无起伏的阴沉,却比平时更加干涩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砾摩擦的质感:
      “奥莉薇娅·琼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不带感情的开场白,但最终,他只是陈述了一个冰冷的事实,“一个被麻瓜从伦敦东区圣艾格尼丝孤儿院领养的女孩。她的养父母,亚瑟和玛乔丽·琼斯,经营一家倒闭边缘的二手书店,住在蜘蛛尾巷隔壁那条同样恶臭的巷子里。我认识她时,她大约五岁。”
      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客厅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声音低沉地流淌出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残酷的平静,开始描绘那个灰暗世界的轮廓:
      “伦敦东区的空气,即使在春天,也永远带着煤烟和腐烂砖石的苦味。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那条死胡同尽头,一堵开着小野雏菊的矮墙后面。她抱着膝盖,像只被雨水打透、瑟瑟发抖的幼猫,在哭。手臂上有很新的淤伤,青紫色,指痕清晰。”
      斯内普的语速很平缓,但每一个关于伤痕的描述,都让沙发上的埃莉诺身体绷紧一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打她的人,是她名义上的哥哥,本杰明·琼斯。”
      斯内普的声音里终于渗入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厌恶,“一个患有先天性超雄综合征、靠药物维持却因副作用而虚胖臃肿的蠢货。力气却大得惊人,脾气暴虐无常。奥莉薇娅是他的固定沙包。推搡,揪头发,掐拧,撞倒……理由可能只是她碰掉了他的玩具,或者在他看电视时发出了声音。”
      他微微抬起眼皮,漆黑的目光扫过卡西乌斯和埃莉诺铁青的脸,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能承受这丑陋的真相:“她的养父母,亚瑟·琼斯,一个懦夫,把自己埋在故纸堆里,对外面的一切充耳不闻。玛乔丽·琼斯,那个麻瓜护士……”
      斯内普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刻薄、充满讥诮的弧度,“她对儿子的暴行视若无睹,甚至纵容。她的口头禅是:‘本杰明情况特殊,你要让着他,奥莉薇娅。他是你哥哥。’当奥莉薇娅带着伤痕去告状,得到的回应是:‘男孩子嘛,打打闹闹很正常,别那么娇气。’”
      客厅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卡西乌斯额角的青筋在跳动,埃莉诺那双榛果棕色的眼眸里,冰层之下是翻涌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
      “食物是另一种凌迟。”
      斯内普继续用他那种冰冷的调子叙述,“最好的肉、面包、土豆泥,永远属于那头虚胖的蠢猪。奥莉薇娅分到的,是面包边、烂蔬菜和稀汤。饥饿,是她童年的常态。”
      他的叙述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内容,连他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语调都难以完全掩盖其中的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大约在她六、七岁时,折磨升级了。玛乔丽·琼斯命令她给本杰明洗澡。”
      这个词从他薄唇中吐出,带着一种黏腻的恶心感。
      “浴室里……那蠢货会用肥胖冰冷的脚踹她,故意把水泼湿她的衣服,用湿漉漉的手抓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她无法挣脱。他浑浊的眼睛里……是令人作呕的占有欲。他说:‘摸一下怎么了?你以后……是我的!’”
      “当奥莉薇娅第一次哭着哀求玛乔丽时,”斯内普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冰冷锐利,如同淬毒的冰锥,“那个女人,用她那冰冷、理所当然的口气,揭开了最后的遮羞布:‘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从孤儿院把你接回来?本杰明这个样子,以后哪家正经姑娘愿意嫁给他?我们老了,谁来照顾他?你,奥莉薇娅,你就是我们为他准备的,懂吗?以后你就嫁给他,照顾他一辈子。这是你的命。’”
      “嫁给他……”
      斯内普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轻蔑和一种压抑的愤怒,“这就是他们为她设定的未来。童养媳。泄愤工具。陪葬品。”
      “轰!”
      一声沉闷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埃莉诺·索恩手中一直紧握着的、那个原本放在沙发扶手上的、精致细腻的东方骨瓷茶杯,在她毫无征兆的、无法控制的力道下,瞬间被捏得粉碎!
      滚烫的红茶混合着尖锐的瓷片碎渣,瞬间刺破了她的手掌!鲜红的血液如同妖异的藤蔓,立刻从她白皙的指缝间蜿蜒渗出,滴滴答答,落在昂贵的丝绒沙发和深色的地毯上,晕开刺目的红!
      “母亲!”
      西奥多失声惊呼,就要冲上前。
      “别动!”
      埃莉诺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不再甜美,不再温和,而是一种淬了冰、浸了血、带着地狱回响般的沙哑与平静,冰冷得让西奥多瞬间僵在原地。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
      那双榛果棕色的眼眸,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非人的、毁灭一切的烈焰,死死地、死死地钉在斯内普身上,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一同点燃、焚毁!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平稳,平稳得令人毛骨悚然:
      “斯内普先生,请继续。”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斯内普的视线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漆黑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但很快被更深的阴郁覆盖。他移开目光,继续他的叙述,语速似乎快了一点:
      “那个开满野雏菊的矮墙角落,成了她唯一的避难所。也是在那里,我给了她一些……自制的药膏。缓解淤伤。她叫我……‘西弗勒斯’。”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也未必能完全理清的情绪。
      “我告诉她霍格沃茨,告诉她魔法。那成了她绝望中唯一的光。她问我她是否能去……我无法给她确切的答案,麻瓜孤儿被霍格沃茨录取……几率渺茫。”
      斯内普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但我承诺过她,无论有没有那封信,我都会想办法把她从那个地狱里带出来。用魔法,或者别的什么方法。”
      “然而,命运的恶意从未停止。”
      斯内普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坚硬,“在她九岁生日后不久,玛乔丽·琼斯宣布,让她搬到本杰明的房间,‘方便照应’。”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最后几个字。
      “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斯内普漆黑的眼眸深处,仿佛倒映出那间弥漫着汗臭和药味的恐怖房间。
      “每晚……都是折磨。踹打,吐口水,怪叫……最恶心的是……”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和压抑,仿佛在强行吞咽下某种强烈的生理厌恶,“……是那蠢货的‘亲近’。摸头发,捏脸颊,试图把手伸进她的被子……当奥莉薇娅尖叫反抗,换来的是更粗暴的拽回和拧掐。他说:‘摸…摸一下怎么了?你…你以后…是我的!’”
      “她整夜整夜不敢合眼,恐惧、恶心、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噬她。她迅速憔悴下去,脸颊的婴儿肥消失,只剩被苦难催熟的刻痕。白天也如同行尸走肉。”
      斯内普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那弥漫在叙述中的污浊空气,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属于魔药大师的、冰冷的掌控感:
      “霍格沃茨的假期,是我唯一能短暂介入的时机。暑假,当我看到她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和濒临崩溃的惊惶……我给了她一瓶药剂。‘沉沦之水’。我改良过的强效安眠剂。一滴,混入那蠢货的睡前饮品,就能让他像死猪一样睡到第二天中午。无色无味。”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那瓶药,是她后来唯一能在夜晚获得片刻安宁的屏障。”
      “但魔药只能解决夜晚的危机。”
      斯内普的声音重新沉入冰渊,“白天的羞辱、刻薄的言语、冷漠、随时可能的暴力,以及那把悬在头顶、名为‘未来婚姻’的枷锁……依然在摧毁她。她变得异常沉默,精神的重负让她濒临崩溃。她开始做噩梦……有时梦见本杰明变成怪物追她,有时梦见玛乔丽宣布婚礼日期……”
      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地低了一度,“……有时梦见我越走越远,消失在雾里。”
      “就在上个暑假结束前,在我们那个矮墙角落,她最后一次问我……”
      斯内普抬起眼,漆黑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索恩庄园华丽的穹顶,看向伦敦东区灰暗的天空,“她问我:‘西弗勒斯……你说,我真的……会有魔法吗?会收到……那封信吗?’”
      “我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
      斯内普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坦诚,“但看着她眼中那点如同风中残烛的微光……我无法说出‘不可能’。我只能再次向她承诺:‘无论有没有那封信,无论你是否能去霍格沃茨,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我会回来。我会把你从这里带走。用魔法,或者别的什么方法。我发誓。在那之前,活下去。用我给你的药,保护好自己。等我。’”
      “我等来的……”
      斯内普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艰涩,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带着一种迟来的、冰冷的后怕,“……是米勒娃·麦格教授今天带回霍格沃茨的消息。就在今天,就在几个小时前,那个恶心的胖子……试图侵犯她。”
      “什么?!”
      卡西乌斯·索恩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身下的高背椅扶手在他瞬间爆发的力量下,“咔嚓”一声碎裂!深色的硬木碎屑飞溅。他高大的身躯猛地站起,磅礴的魔力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客厅的水晶吊灯疯狂摇曳,发出危险的光芒,墙壁上挂着的古老家族画像们吓得纷纷惊叫躲避。
      斯内普没有理会卡西乌斯的暴怒,他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比夜色更浓的阴鸷和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声音却诡异地保持着一种死寂般的低沉:
      “在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中……她的魔力爆发了。非常强大,非常混乱。撕裂了房门,震倒了衣柜,将那头扑向她的蠢猪压在了废墟之下。麦格教授恰好赶到……制止了后续,并把她带离了那个地狱。”
      他言简意赅地描述了结局,省略了麦格怒斥琼斯夫妇的细节,但那场景已足够让听众想象。
      叙述终于结束。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埃莉诺手掌滴落的鲜血,在地毯上发出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嗒……嗒……”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斯内普沉默地站在那里,黑袍下的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蜡黄。他承受着来自索恩家主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滔天怒意,以及来自索恩夫人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榛果棕色眼眸的凝视。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愤怒,而是一种……洞悉了一切、并宣判了某个群体死刑的冰冷裁决。
      西奥多·索恩,这位年轻的斯莱特林级长,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充满了对妹妹遭遇的痛楚和对斯内普复杂难言的感激。
      他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清晰地对着斯内普说道:
      “斯内普学长,在丽痕书店,麦格教授告诉我,奥莉薇娅……我妹妹,她进入霍格沃茨所需的魔杖、课本、长袍……所有的一切学习用品,都是用您捐出的、本学年获得的全部‘特殊贡献奖’奖学金购买的。整整五十三个加隆。”
      他的目光直视着斯内普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面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震撼与感激,“您不仅给了她药水,守护了她最黑暗的夜晚,您还……倾尽所有,为她铺下了通往魔法世界的路。在她孤立无援、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时候,是您……一直在那里。”
      西奥多的话音落下,仿佛一个无声的信号。
      卡西乌斯·索恩,这位威森加摩的首席巫师,魔法世界权力金字塔尖的存在,脸上所有的暴怒瞬间凝固,转化为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震动。他那双深黑色、锐利如鹰隼的眼眸,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毫无保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阴沉孤僻、出身卑微的斯莱特林少年。
      没有任何犹豫,卡西乌斯向前一步,高大威严的身躯,对着西弗勒斯·斯内普,深深地、极其郑重地弯下了腰!那是一个古老纯血家族家主所能给予的最高敬意,一个父亲对拯救了女儿恩人的无上谢意!
      紧接着,西奥多也毫不犹豫地深深鞠躬,姿态标准而庄重,带着学院级长的礼仪和对偶像由衷的感激。
      最后,是埃莉诺·温特斯顿·索恩。她缓缓地、从那张沾染了她鲜血的丝绒沙发上站了起来。鲜血依旧从她紧握的指缝中渗出,滴落,但她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那张甜美得足以欺骗整个纯血社交场的脸庞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冰封的、足以让最凶恶的黑巫师都胆寒的平静。她那双榛果棕色的大眼睛,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斯内普一眼,那一眼,仿佛穿透了他所有的阴郁防备,看到了那个在蜘蛛尾巷阴影里,为一个麻瓜女孩制作药水、许下沉重承诺的孤独少年。
      然后,她也对着西弗勒斯·斯内普,深深地弯下了腰。
      索恩庄园最尊贵的三个人,以最谦卑、最郑重的姿态,向一个来自蜘蛛尾巷的混血巫师,献上了他们最深的、最沉痛的感谢。这份感谢,重逾千钧,浸透着迟来的血缘之痛和无尽的愧疚。
      西弗勒斯·斯内普僵立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石化咒击中的雕像。他那张蜡黄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极度的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猝不及防的、巨大情感冲击得几乎要碎裂的茫然。
      他漆黑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惯常的冷漠阴鸷被彻底击溃。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魔法世界顶级家族的沉重礼敬,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垂在身侧、藏在宽大黑袍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壁炉火焰的光芒跳跃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阴沉刻薄的魔药天才,更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行太久、突然被强光照得无所适从的迷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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