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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唯爱主题酒店 我好像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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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陈知煜回到C市。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开车去了市一中筒子楼的楼下。
车载屏幕上显示,现在才六点半,沈节应该在家。他在学校边的早餐店买了些早点,一起拎上楼。
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沈节从床上坐起来,头脑发懵。这段时间每天忙着打三份工,从早到晚基本没有停歇的时候。还好咖啡馆的兼职到明天就结束了,这意味着他有足够的时间继续写下一本小说了。
他走进卫生间洗漱,哗哗的水声掩盖了门口的敲门声。
“笃笃笃——”
直到沈节走出卫生间,才听到这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对方十分锲而不舍地敲门,似乎并不介意主人的怠慢。
沈节皱了皱眉,一般来这里的只有王琴央和沈勇,他没想到上次的吵架持续时间居然那么久,还专门跑到他这里告状——这次又出了什么问题?
他不耐烦地去开门。
深蓝色的防盗门打开,外头站着的人左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头塞着油条豆浆和若干包子,右手还举着 ,正要敲门的样子。
是陈知煜。
他连夜开车过来,才在天际刚白时赶到这里。一身职场装扮,打着严谨的领带,西装外面套着件黑色的大衣。眼下淡淡的乌青揭示了他这一路的风尘仆仆,大衣的袖子领子上似乎还带着初春的寒气,散发着露水和冷空气的味道。
“吃早饭了吗?”他笑着问。
沈节没有说话,似是被他的突然到访惊住了,往身后退了一步。
陈知煜向前迈一步,进了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他自来熟地把早饭往茶几上一放,看向玄关还一动未动的沈节,说道:“还没吃的话就过来吃早饭。”
小小的屋里弥漫着一股油炸食品和肉包子的香味,豆浆冉冉冒着热气,好像是多年前再普通不过的早上,上高中的陈知煜买了早饭回来和他一起分享。
沈节神游般的走到他对面,坐下。陈知煜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包子和一杯豆浆,递给他。
沈节接过来,却没有吃。他晃过神,问道:“找我什么事?”
“我想来谢谢你,”陈知煜咬了一口包子,斯文地嚼完,慢吞吞地说:“上次睡在你这,你照顾了我一晚上,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就走了。”
说着,陈知煜拿过沈节手里握着的豆浆,把吸管插上,又递回他手里。
沈节眼也不眨地盯着他:“那你想怎么谢我?”
在那天以后,沈节根本没有想过任何陈知煜可能会主动和他有什么关联的举动。但是既然他说要谢谢他,那他非常乐意仔细听听到底要怎么谢。
“嗯……我请你吃饭?怎么样?”陈知煜歪着头略略想了一下。
“什么时候?我最近还挺忙的,不一定有空。”沈节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有空?”陈知煜反问,“周末我都可以。”
“不知道,等我有空联系你。”沈节咽下一口包子,手上毫不客气地顺了两根油条,站起来:“我去上班了,回见。”
“等一下,”陈知煜突然反应过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我好像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
沈节转过身,垂眸盯着陈知煜拉他的那只手,心里闪过无数片段,最终停留在那个初夏时在他家楼下急切报手机号的少年陈知煜脸上。抬眼冷冷低问:“你没有吗?”
低沉的四个字敲在陈知煜的心上,像英国伦敦的摆钟在整点报时敲响的钟铃,悠扬地从远方传来,缓慢而不容置疑。那一瞬间,陈知煜觉得他找到了,找到了那段记忆的盲点,于是他紧促地追问,仿佛这个盲点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应该有吗?”
沈节没有说话,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好像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间,陈知煜开始怀疑自己说错了话的时候,沈节动了。
他从桌上的记事簿上撕下一页纸,唰唰写下自己的手机号,将纸片推给他,一言不发地出门了。
陈知煜愣了愣,拿起手机,朝着这个手机号拨过去。
铃声响在楼道里。
下一秒被挂断。
约莫二十秒后,他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知道了。】
沈节走了之后,只剩他一个人留在屋里。
按照礼节来说,主人都走了,他也不便留在人家的家里。
但是换个角度来说,上次和这次,沈节看似并不介意他一个人留在他家里,而且也没有赶客的行为。于是陈知煜难得逾矩地在别人家里参观起来了。
光凭他自己想象,是没办法把这屋里的陈设回忆得那么清楚的,但如果是一件件都真实看见,陈知煜的眼睛看到哪处,就能想起哪处曾经的生活细节。
有他自己的,也有和沈节在一块儿的。
端详半晌,他觉得来这里果然是正确的选择,短短半天,好像就已经把那个夏天以前的事情全部记起了。
但是最模糊的那一块,依旧是模糊的。
陈知煜拨开珠帘,走到里间卧室,此时阳台的推拉门没关,玉兰花的清香丝丝地吹进来,挑起纱帘的一角,蹭着陈知煜的裤脚。
他站在书桌前,他曾经在这张桌子上备考过数学竞赛、准备过英文演讲稿,还摆弄过一个小小的电子机器人,他的高中时代几乎全是在这张桌子上度过的。
此时这张桌子属于沈节了,桌上不复他在时的整洁,上面除了摆了几摞厚厚的文学书以外,整张桌子散乱着各种稿纸,长篇的一沓,短篇的几张,还有一些诗歌和散文。
出于礼貌,他没有擅动这屋里的任何事物,只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那些稿件层层叠叠在一起,无法看清全文,只能看出作者优渥的文笔和表达力。
还是那么热爱文学啊,陈知煜在心里感叹。
房子里还有一些新增的,属于沈节的生活痕迹。比如床单被罩都换成了新的,整体风格和以前很像,但还是有着细微的差别。
沈节昨天穿过的外套搭在椅子上,换下来待洗的衣物还堆在脏衣篓里,白T恤的衣尾搭在脏衣篓的把手上,上面似乎还带着刚脱下的体温。
这屋里的一切,都被陈知煜细细观摩着。
……
湖山咖啡店。
现在已经快到下班的点了,沈节心不在焉地擦洗着咖啡杯——除了早上的那通电话,陈知煜确实没再给他发过一条消息了。中午的时候接到晚上便利店老板的消息,说是今晚调班,他不用过去了。
那下班了回去还能碰到他吗?
另两个搭班的店员不知道又跑到哪儿忙活了,沈节把吧台的卫生收拾完擦了擦手,拿出手机给陈知煜的新号码发消息。
手机突然从后面被人拿走,沈节一惊,正要回头却被人一把扼住喉咙。
那人把沈节的手机放在吧台旁,用一侧手臂箍住他的去路,轻声而狎昵地说:“你今晚有约吗?一直看手机?”
沈节右手一个肘击,也被对方预测似的拦下来,手心收紧,动脉在对方的掌下跳动。
“平时不见你那么不专心啊,扣工资。”对方对这个姿势很感兴趣似的,又往前贴了两步。
沈节很不爽,对方像毒蛇似的总贴着他不放,如影随形般的令人恶心。他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趁那人吃痛的间隙翻过身来又抬起腿一记膝击。
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本来是冲着下三路去的,但对方个头稍矮,于是落在了小腹处,也足够吃苦头了。
店长面色狰狞地半跪在吧台间,捂着肚子叫不出声。沈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皱着眉用桌上的抹布又擦了擦手,拿起自己的手机装进兜里,头也不回地迈出吧台。
正要踏出咖啡馆的玻璃门时,一个虚影从后面靠近——
“唔!”沈节的口鼻被毛巾捂住,强烈的眩晕袭来,很快晕了过去。
强烈的恶心。
沈节艰难地睁开眼睛,黄色的水晶灯在他的正上方晃悠,闪得人头晕目眩。
耳边是水声,他扭过头,半透明的浴室里一个模糊的人影晃动。
他忍住强烈想吐的欲望,手脚一点力也使不上,动了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身上,触及布料的质感才微微放下心。
还好这孙子还没来及把自己扒了。
沈节动了动自己的脑袋,勉强环顾四周,终于在床头柜的内线电话上看到了酒店的名字。
唯爱主题酒店。
土得要死。
他控制着自己的手指慢慢摸到手机。幸好这人已经色心上头,根本没想到沈节会提前醒过来,也没搜他的身。
想了一圈,沈节调出那个叫“陈知煜2”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唯爱主题酒店,速来。】
“咔哒——”浴室门开了。
男人裹着浴袍笑眯眯地走出来,看得出肚子还疼,弓着腰。可能是觉得自己太猥琐了,又伸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捋了一把,把潮湿的头发梳到脑后。
不知道为什么,沈节看着这个动作更想吐了。
好油腻。
显然对方不那么认为,嘴上喋喋不休地废话:“沈节啊,在你第一次拒绝我的时候想过这一天吗?”
“反正我想过,那时候你头发还没那么长呢,看着跟个高中生似的,嫩得不行,”男人坐到床边,并不急于一时,笑眯眯地摸了摸沈节的脸:“现在也好,现在头发长了,像女孩儿,哈哈,别有一番风味。”
沈节冷冷地看着他,眼里的嫌弃如果有实质早就把男人扎成刺猬了。
“你早点答应我,还能少受苦,多拿钱,但非要和别人一起打工。何必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这打工其实还是看上高工资了么。既然都是为了钱,又何必装得一副清高样子?”男人不理会沈节的目光,用狎昵的语气继续道。
“你喜欢卖屁股不代表别人也喜欢。”
沈节张开金口,终于吐出今晚的第一句玉言,依旧稳定发挥的嘴毒。
……
【唯爱主题酒店,速来。】
陈知煜疑惑地看着手机上新发来的消息,反复看了好几遍来件人——确实是沈节发来的。
什么意思?
他们的感情居然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了?
什么时候?七年前还是现在?
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吗?
联想到这两次二人的相处,沈节对他确实不一般,陈知煜对人的观察向来非常敏锐,只是沈节说一套做一套的态度实在让人困惑。
也许他介意的地方正是陈知煜忘记的地方,也就是两人矛盾的根本节点。
思来想去,陈知煜还是决定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