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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赴约 我们是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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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将晚,陈知煜已经在沈节的屋里呆了整整一天。
下午时他甚至还自己把沙发床展开,在上面睡了一觉。
现在整个人神清气爽。
开车导航到这个酒店,陈知煜在路上想了一百种可能——沈节这么突兀地约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明明白天看着对他还是不冷不热的,甚至好像还不小心惹人生气了,怎么晚上就突然换了个人似的……
或者说,是要捉弄他?
正想着,导航提示目的地到了。
这里离之前沈节打工的湖山公园倒是很近,但这块儿地就相对荒凉得多了,周围没什么商家,对面街是湖山公园,而这边只有一栋墙皮脱落的小红楼,其余地界都被绿色的铁皮拦着,里面正在施工。
小红楼历经岁月侵蚀,整体已经粉得发白,外墙灰一块儿粉一块儿的像地图似的,侧面用铁架安了一竖排LED招牌灯,上面写着“唯爱主题酒店”的字样。
但就诡异在这排字上,居然是绿色的。
此时正闪着荧荧绿光向每一个路过的人招揽生意。
没来由的,陈知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沈节无论怎样也不会选择这样的地方见面。
那那条短信看着就尤其可疑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陈知煜走进酒店大厅,大厅里的装潢还是上个世纪的风格,目及之处皆是金灿灿的包边,但明显年久失修,好几盏射灯都不亮了,地上铺着脏兮兮的红色地毯,最近下雨,上面多了很多处暗红色的水迹。
前台小妹正在桌子后面一顿一顿地打着瞌睡。
陈知煜走上前去,敲了敲桌子,问道:“有没有见过一个男生?黑色外套,留着及肩的头发,戴着眼镜,长得很清秀。”
前台小妹警惕地看着他,他们酒店并不正规,所以平时遇到这种穿得衣冠楚楚的都要格外警惕——就怕是有人来查了。
特别是眼前这个人看着格外正气,尤其不像这间酒店的客人。
陈知煜观察着她的反应,从随身的钱包里拿出一叠钱,推过去:“给我开间房,要那个人隔壁的房间。”
这一叠钱至少有五千块,小妹眼睛亮了亮——就算是来查的跟她一个前台有什么关系,这叠钱顶她两个月工资了!
她迅速地开好房,丢给陈知煜一张房卡:“1203,在1204对面。”
陈知煜点点头,余光瞥见放在前台的一溜外卖上,其中一个黄色的纸袋上面用马克笔大大地写着“1204”的字样,他向前台笑了笑,拿起纸袋:“我给他一起带上去。”
小妹耸耸肩,反正就算他不拿,待会儿那人也要自己下来取,她才不去送。
陈知煜走上楼,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他快步走到1204的门前,几乎要贴在门上。
里面的声音并不悦耳,也不能是一个人发出来的——很明显两个男人在对骂,期间还有打斗的肢体接触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道:“开门,外卖。”
咖啡店店长被沈节的那张嘴气得要死,顾不上什么情不情趣的抓起沈节的领子就要揍他。
但他偏偏就是喜欢沈节的那张脸——不然他不会冒着搞不定他的风险去给一个长得比他还高大的男人下药。
他狠狠扇了沈节一巴掌,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些侮辱人的词汇,打开床旁边的箱子。
那箱子里都是他的“珍藏”,包括不限于手铐、绳子、皮鞭之类的东西,沈节醒来的时间比他预计得早,他不确定沈节什么时候会恢复行动力。
得赶紧把他固定住。
在门外响起敲门声的时候,他刚刚用绳子把沈节一只手捆好,刚要捆另一只手就立刻被对方抽出空来狠狠打了一拳,鲜红的鼻血狼狈地流下来。
“操!”他怒了,他就没见过下了药还这么能负隅顽抗的。
男人忍着痛拿起手铐,把沈节空的一只手拷在床头,抹了把脸,理了理身上的浴袍,走过去开门。
很可惜,迎接他的并不是什么外卖小哥,男人进门的一瞬间就反手将他的胳膊拧到背后,声音低沉——
“别动,扫黄打非。”
那一瞬间,这个穿着浴袍的男人几乎吓得腿软,他几乎是这儿的常客了,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儿,一时间慌乱无比,一手被拧着,一手抱头哆哆嗦嗦地对墙蹲下:“警,警官,我,我没犯法啊……”
他低着头哆嗦,没有注意到,按着他的男人进房间后第一时间既没有掏警官证,也没有掏手铐。
陈知煜扫视了一眼房间,在最中间的床上看到了被绑起来的沈节,一只手被拷在床头,地上还散落着一个刚打开的手铐。
沈节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明显被下了迷药,四肢无力地躺在床上,歪着头眯着眼正看着这边的动静,眼镜不知道掉到了哪,平时藏在镜片后的桃花眼此时终于和五官重新组合到一起,面容艳丽得惊人。
“玩儿得挺花啊,说吧,是□□还是□□?”
“不不不——不是,我俩是你情我愿的!而且我们什么都没做呢还!我是守法公民啊警官!”男人吓得要尿裤子。
“滚你爸的你情我愿!”沈节啐了一口。
“哦,那就是□□未遂咯。”
陈知煜嘴上慢悠悠地搭着话茬,脚步不停地朝着床走过去,用箱子里的钥匙解开沈节手上的手铐,从他身下找到掉落的眼镜,给他戴好,扶正。
而又踱步过去,拿起手铐给男人拷上:“那很不巧了,你得好好反省。”
不紧不慢地戏弄完他,陈知煜就将沈节扛在身上出门了。
直至两人走出房间,这个欲行不轨的男人才从拘留的恐惧中回过神来:那个“警察”仅仅是把人带走了,根本没有逮捕他。
那人根本不是警察!
他气得要站起来,却因为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失去平衡,脸朝地狠狠摔了一跤。
陈知煜把人一路扛到了车里,给自己和对方系好安全带后一脚油门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沈节身上的绳子还没给解开,除了在屋里的那句脏话,这一路上他暂时还没和陈知煜说过话。
“谢谢。”他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我还以为你会误会,但是幸好,你很聪明。”被五花大绑着实在不好受,沈节动了动身体,继续说道:“能帮我把绳子解开吗?”
“……”
陈知煜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确实误会了,他侧头看了一眼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沈节,说道:“等到家了给你解开吧,那个人说不准还在后面追呢。”
“……好吧。”沈节不动了,头上阵阵地冒汗,他难耐地闭上眼睛,试图封闭自己的所有感官来抵御这种异样的感觉。
终于挨到市一中楼下,沈节的额发已经被汗浸透了,微张着嘴无意识地在座位上动来动去。
陈知煜停好车,转脸去给沈节解安全带时注意到他的异样,他用手背贴了贴沈节的额头——并不烫,但是很多汗。
“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抖,在酒店时沈节看起来来只是被迷晕了没有力气。
“不用。”沈节面色潮红,浑身颤抖着,咬牙说道:“你先帮我把绳子解开。”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沈节除了被迷晕之外绝对还被下了别的药。
陈知煜慌了。
今天沈节身上发生的所有都出乎他的意料,虽然在面对那个变态的时候他能装得游刃有余,但是当真正面对情况异常的沈节时,他感到一切都不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他不是医生,也不是专业的从业人员,无法判断沈节现在的状况,也做不了任何有帮助的举动。
他手忙脚乱地拆着沈节身上的绳子,手抖得几乎要解不开结。
沈节的另一只手被解放出来,很快把身上的麻绳全部解开了,陈知煜把这些东西一股脑扔在后座上,打开车门扶着沈节上楼。
到了屋里,还是热。
沈节把外套脱在沙发上,将桌上的凉水一饮而尽,哑着嗓子:“我去冲个澡,你随便坐。”
陈知煜无所适从地坐在沙发上,旁边挨着沈节的那件冲锋衣。
不知道浴室的水声响了多久,沈节腰上围着浴巾走出来,他的身材很好,肩膀宽阔劲瘦却不柴,没擦干的水珠从他的发丝一路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滑,滑进了系在窄腰间的浴巾里。他皮肤很白,脸上的潮红还未散去,脸上的巴掌印也开始浮现出来。
陈知煜识趣地把头转到一边,看向小厨房的锅具。
沈节没有说话,绯红的眼尾瞥了一眼陈知煜,朝着卧室走去。
他转过身,肩背上露出了一道道还未痊愈的青紫,那是两周前沈勇用扫把棍抽出来的伤痕,见血破皮的地方都结痂了,但皮肤下大片的淤血还未散去,横陈在光洁的背上尤为骇人。
陈知煜偶然转过脸来,看见他这伤痕累累的背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去问这些伤的由来,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他的心头盘旋却又不敢确定。
又是他爸爸打的吗?
那宽阔的背转眼消失在珠帘之后,悉悉索索一阵换衣服的声音过后,沈节穿着居家服走过来,坐在陈知煜的旁边。
这个沙发很窄,两个大男人加上一件衣服坐在一起就显得非常拥挤。
“脸……没关系吗?”陈知煜看着他有些浮肿的侧脸,犹豫着问。
“没事,习惯了。”沈节轻声说:“今天的事谢谢你,算上上次,我俩算扯平了。”
陈知煜怔怔地看着他,他想起来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十五岁的沈节也是这样坐在这里,声音小小的,和他说“习惯了”。
那现在的“习惯了”是习惯了被人扇巴掌,还是习惯了被人骚扰?
好像在沈节的成长轨迹里,总是充斥着伤害和意外。长得太漂亮的孩子如果没有家人的保护,是很容易受到伤害的,沈节是怎么磕磕碰碰长大的呢?
“留长头发,也是因为这个吗?”他问。
这个话题很跳脱,沈节不知道他内心所想,怔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转过头来看着他,发尾的小水珠也一起甩到肩头,洇湿了一小块布料,他回答:“嗯。”
长头发看不清脸,大多数时候让人觉得他是个不好相处的,最重要的是,头发包裹他的后颈和脖子,让沈节感到“安全”。就这样像个带刺的鹌鹑一样,躲在眼镜和头发后面,很安全。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沈节肩头的那一小片水痕,陈知煜突然又想到初见那一瞬间,就好像回到了十几岁的身体里,重新经历了一遍那时的心情和感受。
联想到沈节身上的伤,他发现那种感觉是心疼和无奈。
记忆是旧的,从前回想起只有客观的时间和事件——在抑郁治疗以后他的大部分记忆都变成了这样,没有温度,就像是脑子里被塞入了别人的记忆。但是今天却久违地感受到了记忆的情绪。
这是一个好的征兆,他想。
这也证明了他和沈节的关系,并不是普通的邻居关系。
“沈节,我们是朋友吗?”他问。
“嗯?”沈节疑惑地看向他。
“我想,我们应该算朋友吧,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吗?”陈知煜补充道。
“唔。”沈节含糊地应着,陈知煜能把他当朋友自然是很好的,总不至于是毫无关系的关系。至于自己那些更多的非分之想就好好放在心底就足够了,毕竟陈知煜已经有女友。
他们不是一种人,也不会是同行人。
能够继续看着陈知煜的背影也好。
“那今晚我能继续睡在你这吗?”陈知煜得到了沈节的肯定,继续追问道。
“嗯?”猝不及防的一句问句,沈节吃了一惊,眼睛瞪大了些。
“我还没和爸妈说我回C市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太晚了,回去肯定要打扰他们睡觉了。”
现下也就七八点钟的样子,对自己爸妈实在算不上打扰,陈知煜烦的是一回去就绝对会被问恋爱进度,以及催促他和薛槿怡约会。
上上个周末就是一个身心俱疲的例子。
“可以,你去洗澡吧,我给你铺床。”沈节点点头,面上看着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又可以产生一点点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