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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拒稿信 我丢失了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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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编辑部审读与评估,您的稿件暂不符合我刊的用稿要求和选题方向,综合考虑版面限制及栏目风格,很遗憾地通知您,本次稿件暂不予录用。
祝创作顺利!】
第五张拒稿信。
沈节仔细将信叠好,和前四张一起叠好放入第二层抽屉里。
小说他已经打磨过十几遍,确认里面的内容已经到了无可更改的地步,现下就只有不断地投递了。
适合投递的杂志和出版社还剩三家,如果纸媒投不出去就只能上网发在网页上了。现在网文正处于兴盛时期,但沈节习惯了手写稿件,风格也都是偏向于纸媒风格,他不确定自己的小说发在网上的收益会不会更高。
距离上次在湖山咖啡馆见到陈知煜已经过了一周多,马上又要到周末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回C市。
沈节的心情很复杂,他一边觉得陈知煜相亲谈恋爱了还老是来招惹自己的样子实在讨厌,一边觉得他俩又没什么,反而这样平平淡淡的好像也还不错。
见到陈知煜之前,他心里总是怀着怨恨。
初三那个夏天,他被父母带回家以后,几乎整个高中三年都没有主动联系过陈知煜。原因无他,他没有自己的手机。
那段时间徐知总是在王琴央面前晃悠,拿沈节跑去陈知煜家里让他帮忙补课的事冷嘲热讽。王琴央烦得不行,整天在沈节面前骂陈知煜,沈节也不敢问她借手机联系陈知煜。
高中唯一一次尝试联系陈知煜是某天放学后,那天也一样下雨。难得放学早,沈节在路上耽误了一会儿找了一家报亭,用公共电话拨通了那个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以至滚瓜烂熟的号码。
“嘀嘀嘀——”
直到忙音响起电话也没有被接通。
也许是在忙。沈节没多想,心里有点失望又有点开心。
……
高中毕业以后,沈节自己打工买了一部新手机,插上卡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机联系人输入那串号码,备注:煜哥。
他至今仍然记得当时是如何的欢欣雀跃,如何充满希冀地再次拨通那个号码。
无人接通。
没关系,他郑重地向这个联系人发送第一条短信:
【煜哥,我是沈节。这是我的手机号,请惠存。】
他等了很长时间,也没有等来回信。
再后来,他按捺不住,又给陈知煜发了好几条消息,无人回复。
很久很久以后,沈节才意识到,也许在陈知煜的生命里,沈节也许只占据着一点点的位置,或许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那场雨,那间小屋,那段相互依赖的时光,只是对他沈节很重要。
对于陈知煜来说,把沈节带回家就像是救了一条落水狗一样,回去给他洗澡,擦干,再照顾一段时间。
但是等狗走了,这段羁绊也就结束了。
然后狗开始恨他。
到底是怨更多还是恨更多?
亦或者是委屈?
那个能够承接你的委屈的人也不再搭理你了,就像是世界上真正的只剩下了你一个人。
身边的都是面目模糊的人,而唯一一个五官清晰的人已经渐行渐远。
你在他的身后大叫,打滚,耍赖,想让他回头看你一眼。
但那人听不见,只是越走越远。
直到背影都变得模糊。
沈节一遍遍地做着那个发生过的梦,那时的陈知煜得知他被父母强行带走,偷偷找了个机会找到沈节,强调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还给了他没带走的钥匙。
明明号码在现实中记得一清二楚,但在梦里就是听不清、记不住。
每一次都在铺天盖地的绝望和遗憾中醒来。
醒来后,他总喜欢打开手机,再看一遍那个号码。
但是现实里的号码从未给他任何回应。
时间为什么不停在那天。沈节无能为力地想,至少那一天的陈知煜,是不会拒接他的电话的。
七年后,再见到陈知煜,沈节以为自己会对他恶语相对,至少对他像对别人一样冷漠。但是再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用尽全身力气,能做的竟然只有控制自己不去看他。
他忍不住在卫生间门口堵住他的相亲对象,他对陈知煜的现状一无所知,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他想要好好看清楚。
那个女人居然和他长得那么像。
心里的嫉妒几乎滔天,那一瞬间他产生了无数阴暗可怖的想法,看到他遗失的手帕时又转换成了咚咚的心跳声。
那东西的诱惑力太大了,特别是服务员问他时,就像是在问这个人属不属于他。
于是他点头,将手帕纳入囊中。
“陈总监,这边还有个文件需要您签字。”
董事长秘书递来一份文件,陈知煜打开后皱了皱眉,与对方说道:“这个项目我记得已经落地很久了,当时我并没有参与策划和执行,为什么会需要我的签字?”
“是这样的,该项目已经结束了。今年需要这个项目的相关文件来申请政府补贴,需要运营部总监和CEO的共同签字才能生效。”董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调取当时项目落地时的相关资料给陈知煜。
陈知煜仔细翻了翻文件内容,签下自己的名字,顺手把手头上积攒的其他文件也一并签了——升职以后,公司里有许多项目程序需要经他的手,有时候忙起来根本来不及细看。
今天是周五,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
陈知煜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上上周回了趟家,相了个亲,还带“女朋友”回去见了家长,见了个很久不见的弟弟,还夜宿在别人家,短短两天,行程多得快能和上班媲美了。
这周妈妈又在催他赶紧回C市了。C市离S市不近不远,高铁大概两个小时左右,上班的第一年家里几乎周周催他回,他硬是在S市坚守了三年,随着每个月给家里打的钱越来越多,爸妈似乎终于意识到他很忙这个事实,不怎么催他了。
现在有了女朋友,又开始催上了。
……
整点到了,陈知煜把工牌摘下,提着电脑包走出公司。
他没有去高铁站,而是开车去了一家私人心理咨询室。
“小煜,你来了。”心理医生接到他的预约,早早在沟通室做好了准备。
“何医生好。”陈知煜放下电脑包,朝她笑了下。
“好久不见,最近情况稳定一些了吗?”
“好多了,最近还在坚持服药,和医生那边都保持联系的。”陈知煜脱下外套,以一种舒适的姿势窝在单人沙发上,这能让他最大程度地放松下来。
“那这次来是想和我聊聊什么呢?”何医生声音很温柔。
“两年前,我由中度抑郁逐渐转向轻度,找到您定期进行心理咨询。您还记得吗?”
“当然,是有什么事与那有关吗?”
“算是。我抑郁最严重的时候犯过一次病,那次进了医院,确诊了抑郁症,后来就开始接受治疗和服药。但是我感觉记忆有一定的缺失。这个问题和我的主治医师提过,他说这是并发症及药物副作用产生的,会逐步恢复。”
“随着治疗的深入,我确实有恢复一定的记忆,但是,我总感觉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还没有想起来。”
“是最近接触到了什么让你这么觉得的吗?”何医生循循善诱。
“对。上上周的周末我回了一趟家,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我见到了一个好多年没见的人,我感觉缺失的那部分记忆和他有关。”
“你有和他交流吗?他有没有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有,但是没有提当年的事。这也是我今天来找您的原因,能给我做一次催眠吗?”陈知煜看向何医生。
“这恐怕不行,”何医生面露难色,“抑郁症引起的失忆从病理角度来说是无法被催眠唤醒的。这存在两种情况,一方面是ECT治疗引起的记忆缺失,打个比方,这种情况下记忆是被‘删除’了,而非被隐藏;另一方面,也就是你的情况,也许当年的事情对你来说具有重大创伤,所以你的大脑将他它隐藏起来了,如果使用催眠手段,很可能会起到反作用,你之前的治疗都白费了。”
“正常情况下,如果一直配合治疗,医生可以给你开相关的药物进行恢复,我相信你的主治医师有这么做。你之前有陆续想起一些相关的内容吗?”
“有是有,但是我觉得真正重要的部分还没有想起来。”陈知煜低声说,“我这几个月总是做同一个梦。”
“你可以给我说说你的梦。”
“很简单的梦。我高中时一直住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小房子里,那是我妈妈买来给我方便上学用的,一般就我一个人住在那里。
高三的时候,我遇到邻居家的一个弟弟,他当时和家里闹了矛盾离家出走了,于是我把他带到我的小屋里,给他辅导功课。
我的梦就是发生在这个背景下的。我梦见那是个下雨天,我好像要出门,和那个弟弟说了什么话,他也笑着和我说了什么话,然后我就出门了。再回来时,家里什么也没有了。
这个梦很短,很简单。但是问题是,我每次醒来都会忘记和他说了什么话,他又回复了我什么。而且这个梦好像是真实发生的,而在现实中,从这个时间节点往后的记忆我都想不起来了,再往后就是我上大学、工作之类的内容,走马灯似的。”
“家里什么都没有了?这个是指家里没有人了还是字面意思上的?”何医生捕捉到重点,问道。
“唔……在梦里的话,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家徒四壁的,那些家具什么的也没有了。”
“从心理学的角度看,这很可能是一种象征意味,你的那位弟弟走了,于是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在你的潜意识里,他们是一体的,或者他对于你来说,可能就是家的象征。”何医生分析道,“那这次见面你们的关系怎么样呢?”
“不怎么样,他看起来很讨厌我的样子,或者说是陌生,对我保持着相应的礼节,但是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我们的关系不是这样的。”陈知煜犹豫地说道。
“也许重点就发生在这里,他离开的那天也许是一个节点,如果你想找回记忆,可以从这里入手。”沈医生斟酌着建议。
“好的,谢谢何医生。每次和您聊完都感觉自己轻松多了。”陈知煜拿起大衣站起来,与何医生告别。
“不客气,对了,结合你之前找我咨询的内容,我建议你找寻记忆的时候尽量绕开你的母亲,可以从更和缓的关系入手。”何医生朝他挥了挥手,提醒道。
“好的。”陈知煜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