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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醉酒之后 雨伞你还留 ...

  •   陈知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第一感觉头痛欲裂,其次胃里也像火烧一样难受,除了刚进公司的那两年,今年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醉过。

      睁眼时,屋里熟悉的陈设让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做那个重复了无数遍又始终没有结果的梦。

      直到卫生间里走出来一个高高的少年,他已经长大了许多,看着有了男人身形了。

      陈知煜呆呆地看着沈节走出来,对方手上拿着一张热毛巾,毫不留情地糊在他脸上,要把五官揉在一起似的乱抹一把。

      这就算洗完脸了。

      沈节昨晚忙活了一晚上,又是烧水给陈知煜擦洗,又是接他的呕吐物,一晚上反反复复好几次。早上担心他又吐,还特地跟兼职老板请了半天假。结果对方醒来后就这副记忆全无的无辜样。

      让人尤其来火。

      “小节?”陈知煜扶着脑袋坐起来,他好像是喝断片了,只记得沈节开车把他送到了这个栋楼楼下,然后两个人上楼,进屋之后看见了一把蓝色的雨伞……

      想着,陈知煜的目光飘向玄关的方向,那把折叠伞被叠得整整齐齐正靠在墙边。

      一瞬间,无数片段呼啸而出。昏暗的雨天,市一中大门旁的题词,撑开的伞,还有雨滴砸在伞布上的闷响。

      某些东西呼之欲出却冲不出记忆的牢笼,只是模糊地闪回,让人抓不住也看不清,熟悉的锐声自脑中响起,针扎似的疼。陈知煜难耐地敲了敲头,对着沈节说道:“雨伞你还留着。”

      “你想要回去也行。”沈节不咸不淡地说。

      “哦,不用了。”陈知煜顺嘴回道,他不理解和沈节的关系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按理来说,他们年少相识,又共同度过一段还算美好温馨的时光,怎么也不至于几年后再见面不是像陌生人一样,就是像仇人一样。

      沈节的态度他捉摸不透,几次示好和试探他都无动于衷。

      好像他们真的不熟。

      好像他们真的只是认识的关系。

      陈知煜去摸自己的手机,遗憾地发现自己的手机根本没有充电,依旧是关机状态——昨天进来就直接把手机放下了。

      连上充电器开机,随着屏保页面亮起,无数的电话短信消息接二连三地涌出来。

      除了工作消息之外,更多的是来自父母的死亡问候:昨晚他没有回家,一晚上都关着机不接电话,他们在担心的同时还联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于是在聊天页面的最下面赫然是:

       【准备什么时候订婚买房?】

      陈知煜刚才从脑袋上放下来的手又按回了脑袋上,别的不打紧,这条消息他必须好好和他们解释一下。

      他打字时,沈节已经将毛巾重新洗好,穿上外套准备出门了。

      “走了记得给我关门。”

      “你去哪?”

      听到他的问句,沈节背包的动作停了停,缓慢地将上身转向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要、你、管。”

      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陈知煜放下手机走向卫生间,正要找一支新牙刷刷牙,低头时又愣住了。

      洗漱台上整整齐齐摆着挤好了牙膏的牙刷,还有一杯不热不冷的温水。

      出门后,沈节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就往沈勇家赶。

      大清早的他又收到王琴央的消息,说他爸有病,让他赶紧回家。沈节下午还有兼职要做,现在已经将近十一点,到那边大概十一点二十,解决得快的话,应该可以赶得上兼职。

      这种事在他家简直层出不穷,沈勇爱喝酒,又没什么本事,平时除了打儿子就是骂老婆,不然就是和那帮子老兄弟吹牛,然后喝酒回家闹事,如此循环。

      一脚急刹,自行车横停在小区楼下。

      沈节打开大门时,里面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客厅里一片狼藉。

      他习以为常地走进去,绕过倒在门口的凳子。

      “你这个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干什么好事!”沈勇的大嗓门简直要邀请全楼的人来观看这场家庭纠纷。

      “我怎么了?”王琴央不甘示弱地喊回去。

      两人正绕着客厅里最中间的那个方形餐桌怒目而视,其余的家具凡是能活动的早就横七竖八地在地上躺着了。

      沈勇没占到什么便宜,脸上脖子上全是王琴央长指甲挠出的道道血痕,狼狈之极。

      王琴央喘着粗气,头发散乱,像一头愤怒的母狮。

      “到底怎么了?”

      沈节把歪了的行军床扶正,坐在上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沈勇看了一眼沈节,狠狠啐了一口,顺势坐下:“你问问你妈!”

      王琴央鼻子里哼出一声,把散乱的头发挽到耳后:“还能怎么了,你爸又发疯了呗。”

      沈节知道了。

      “发疯”这个词,是王琴央最常用来骂沈勇的,一般情况都是沈勇怀疑王琴央在外面跟哪个男人眉来眼去了,回家又遇上她不冷不热的态度,破防大闹导致。

      王琴央长得美,即便现在已经年近四十,也不曾花钱保养,看着还是比同龄人漂亮年轻许多。她年轻时就看不上那些追求她的男人们,就算后来和沈勇结了婚,也断然不会给这个平庸的男人什么好脸色看。

      沈勇娶到她,除了结婚那天以为自己捡了个宝开心得不行,舍不得她工作受苦,也舍不得她干粗活累活。但往后的几十年都活在她的挖苦里,更何况哪怕在这种环境里,他还是一事无成。

      王琴央那些讽刺的话变成现实的刀狠狠插在他的心上,日复一日,让这个男人草木皆兵。

      诚然,沈勇也不是什么好鸟,张嘴闭嘴就是给王琴央扣出轨的帽子。

      很多人都说沈节的长相随了王琴央,虽然五官并不神似,但如出一辙的美丽脸蛋总是让人忽视他们俩共同的冷漠和刻薄。

      “既然是这样,那就散了吧,你俩都冷静一下。”沈节站起来,把双肩包往背上一甩,作势要走。

      他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作用,大多数时候都是像今天这样坐在他俩的旁边,用一句刻薄话给两个人各打五十大板,然后让二人的仇恨目标转向他,沈勇跳起来要打他的时候,他就可以走了。

      听起来很诡异,但是异常好用。

      今天倒是奇怪,沈勇深深看了一眼沈节,转身去卧室里拿出了一个橙红的盒子,丢在客厅的地板上。

      盒子被摔开,里面是被帆布好好包裹着的一支大象灰的路易威登新年限定皮包。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得好几万吧?你连个班都不上,哪来的?”

      王琴央嗤之以鼻:“哦,知道自己没能耐买啊。”

      “我问你,哪来的!”沈勇急了,声音又高了几度。

      王琴央伸手把头绳解下来,用手指梳了梳光滑的发尾,抬眼睨着他:“你现在才问我,不如在沈节小时候就问。”

      “沈节小的时候得喝奶粉,光一个孩子一个月就三四百吧?你一个月给我多少?五百。这五百包含一家老小吃喝拉撒,还得给你买酒买烟。”

      “再到后来,沈节上学了,从小到大的学费你管过没?他穿的都是人家的旧衣服你管过没?别和我说你不知道,难不成装疯卖傻那么多年突然开智了?”

      “你现在除了一个月给我三千块钱,其他的工资呢?我问你要过没?我倒是问问你,这么多年,钱都花哪里去了?”

      王琴央目光灼灼,狭长的丹凤眼似是要把沈勇钉在原地。

      沈勇脸色涨红:“我一个男人,在外面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你,你也管不着我。”王琴央冷冷道。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我走了。”

      沈节对这种相互揭短的戏码毫无兴趣,他既不在意他妈到底出轨了哪个有钱人,也不在意他爸到底在外头如何潇洒。

      毕竟在他年少不懂事时,已经为这种事付出过代价了。

      当年在他俩吵架时,无知的沈节护在王琴央身前,成功喜提沈勇一脚窝心踹和”兔崽子”称号,而后在王琴央躲起来哭的时候又因为安慰她时说了不尊重自己老子的话,喜提亲妈的二巴掌,理由是儿子不能骂老子。

      沈节是个极其聪明且记仇的孩子,这种经历一次就够了。

      他不想再在两夫妻的被窝里头乱掺和了。

      沈节走到楼下时,看了看自己的电子手表,刚好十二点整,现在过去还能混个员工餐吃。

      今天是周日,湖山公园里的人很多,大多是年轻父母带着孩子来这儿露营和散步的。

      沈节换好湖山咖啡馆的工作制服,把自己的外套塞进背包,走进吧台洗手,准备接上午班的同事。

      那同事还没走,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沈节,你知道吗,咱们今天来了个大客户了,估计下午有得忙,你加油。”

      “嗯?”沈节一边准备小料,一边回头看那同事,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浔一改在学校中低调的学生模样,此时一身的名牌,头发也精心打理过,人模人样地梳着背头,胸口的口袋插着支鸢尾花,靠着湖山咖啡馆的门灿烂地笑,手里还在发着什么单子。

      奇怪,发传单至于穿得那么正式么?

      “哎,就是他,不知道哪来的富二代,说是今天填了他的调查问卷的都可以免单,今天下午咱们餐厅的所有消费他买单。”同事幸灾乐祸地看着沈节:“就是苦了你了,现在人越来越多了。”

      此时楚浔也看见了他,满脸笑容地走上来,递上一张问卷:“小哥,填一下一百块哦~”

      “不是说免单咖啡吗?”

      “同组师兄弟更优惠。”楚浔笑眯眯的。

      “不了,”沈节残忍拒绝,“现在填问卷,拿了别的东西我还得再洗一遍手。”

      “不过,你可以给我留一百张,我晚上叫上陶西溪一起给你填。”

      “你不如现在就打电话叫她过来咯,给你添点业绩。”

      “再烦我就进来一起磨咖啡豆。”沈节懒得理他,转身回去磨豆子。

      同事说得没错,随着楚浔在门口不留余力地“揽客”,小小的咖啡馆里简直人多到爆棚,吧台里一共就三个人,此时收银、打包、调咖啡、磨豆子一堆琐事,忙得三个人脚不着地,沈节在心里暗骂楚浔。

      “哎,这家咖啡厅今天免单哎,我们进去看看。”

      中年女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沈节眼皮刚抬起来就看见两男两女整整齐齐站在门口——

      陈知煜和薛槿怡,还有陈父陈母。

      真是冤家路窄,沈节嘴角微不可闻地抽了抽,今天醉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这会儿就又闪现约会了。

      果然是年纪轻轻就能成为高管的高精力精英啊。

      薛槿怡就这么让他魂不守舍。

      “知煜啊,你难得回来一次,要和槿怡好好相处,知道吗?”陈母念念叨叨,到吧台点单。

      “欢迎光临,请问喝点什么?”沈节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与对面四人对视。

      “哎哟,是小节啊,怎么不早说你在这上班呢?”陈母上下打量他,看似热情地寒暄。

      “兼职。”

      “那你来给我们推荐吧,你肯定知道什么好喝~”陈母笑眯眯地挽着薛槿怡,俨然成了姐妹模样。

      “女士推荐我们家招牌的玫瑰乳酪拿铁,浓浓奶香与玫瑰相伴,特调低脂低糖乳酪基,轻盈好喝无负担~男士推荐远山清茶,高山清茶搭配八重过滤山泉水,入口回甘余韵悠长~”沈节嘴里快速念着广告词,手上不停打包着外带的咖啡,像一台无情的复读机。

      店长的特殊要求,在推荐饮品的时候必须念完整的广告词,不然扣工资。

      “行,那就给我们点两杯……呃,那个,玫瑰拿铁和清茶。”陈母从没见过沈节嘴里一次性说出那么多话过,一时语塞,结结巴巴点完了单。

      “好的,两杯玫瑰乳酪拿铁,两杯远山清茶,一共108元,怎么支付?”

      “不是免——”

      “我来。”陈知煜拿着手机上前扫码,声音微微沙哑,一看脑子都还不太清醒的样子。

      “等一下!”

      楚浔终于注意到这四人,两男两女,简直是自己调查问卷完美的潜在用户,抢在陈知煜前买了单,向四人推销起自己的调查问卷。

      问卷人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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