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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和她 小节,好久 ...

  •   第二天,沈节结束兼职赶到鹤松酒楼时,圆桌上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好几个人。

      陈方、徐知作为陈知煜的爸妈坐在主位,沈勇、王琴央坐在侧面,还有一对夫妻,大概是陈知煜家的叔婶,带着个小男孩坐在另一侧。沈节随意挑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现下就差这桌席的主角了——

      陈知煜,和他即将带来的女朋友。

      大约十分钟以后,包间的门被再次推开。

      七年未见,陈知煜褪去了高中时的稚气,长得俊逸挺拔,一套卡其色的休闲西装,微敞的领口下是同样微敞的白色衬衫。头发修剪得长短适中,光洁的额头下是斯文的眼睛,透着镜片扫过屋内众人。

      他逐个向包房里的长辈们问候,春风拂面般的和煦让人身心受用。他身后的女孩一头漫卷的棕色长发服帖地披在肩头,妆容与裙子相得益彰,得体大方地跟着陈知煜和他们一一打招呼。

      男人与女人的最标准呈现。

      几乎是所有人预料与情理之中的,这个一直以来的优等生,所有同龄人弟弟妹妹们的榜样,有一天成长为大人,身旁携着和他一样优秀的女性,双双站在那里,就是对完美人生的最好诠释。

      随着他们进屋,包间里的气氛热闹起来。问好的,寒暄的,夸赞的,一时间如同误入了谁家的喜宴似的。那对陌生的叔婶,一个劲儿地推着小男孩,让他到前面去主动和陈知煜搭话。

      看着真般配啊,白天相亲,晚上就昭告天下,是不是明天订婚,后天就结婚了?说不准这个小孩还要在婚礼上给他送戒指。沈节思维发散地想着。

      正想着,突然感到肩膀上搭了一只手。

      沈节回头,那手的腕上戴了一只欧米伽男士手表,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扶着他的肩膀。

      手的主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小节,好久不见。”

      沈节的发尾随着回头的动作轻轻扫在陈知煜的手上,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知煜哥好。”

      陈知煜点点头,顺势在他身侧的空位上坐下,薛槿怡挨着他右边落座。

      陈知煜左手沈节,右手边坐着薛槿怡。沈节心里升起莫名奇妙的感觉,他瞥了眼到处社交的陈知煜,总感觉自己的身份怪怪的。

      与此同时,薛槿怡也在隔着陈知煜悄悄打量着他。

      虽然沈节晚上换了身衣服,但是他标志性的微长发实在是太过惹眼。C市不是什么特别发达的大城市,能驾驭这种发型的脸除了沈节没有第二张了。

      薛槿怡确定他就是白天洗手间的那个人,这个人居然认识陈知煜。

      那白天在咖啡馆那么奇怪地盯着她看干嘛?

      酒过三巡,男人们半斤白酒下肚,该晕的晕,该吹牛的依旧唾沫横飞。

      “哎,小节啊,你啥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给我们看看。你看看,就你还没着落了——”陈方一改平日的儒雅模样,双颊酡红地教育起沈节。

      “他,他不行——我跟他妈整天为他的事发愁死了。”沈勇醉得七荤八素,摸不着南北了也要接上一句:“工作也不找,就知道啃老!”

      “哎呀,小节长得样貌好,一表人才的,怎么愁找不着?”陈知煜的婶婶打圆场:“小节呀,你肯定就是太挑了。”

      “他妈的什么一表人才?”沈勇一个打挺站起来,眯着眼隔空指着沈节:“天天留那么长的头发,他妈的从背面看跟女的似的,不男不女!”

      沈节眼睛一眯,薄唇一张就要反击:“女的怎——”

      陈知煜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把剩下的话全给捂回沈节喉咙里,面对着一桌子叔叔婶婶莞尔一笑:“今天喝太多了,头都晕了,沈叔和小节都醉了。”

      陈知煜的手很快离开沈节的脸,拿起酒杯继而又向男人们敬了一圈酒。

      一桩即将爆发的家丑就这么被压下,桌上其余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沈节面上维持着刚才的表情毫无波澜,身下坐着难受般动了动腿,换了个坐姿。

      薛槿怡微不可察的目光扫过他。

      又是漫长的你来我往,其中少不了所有小辈共同站起来敬酒的环节,如若是某个长辈向小辈敬酒,小辈也必须毕恭毕敬地站起来弯腰回敬两轮才能作罢。

      沈节麻木地站起又坐下,来来回回的跟做蹲起似的敬了四五圈酒后,这群中年男人终于大发慈悲,享受够了长辈瘾,大手一挥要散场了。

      站在酒楼门口,各家的父母互相告别,准备带自家的孩子回去了。

      “小节。”陈知煜拉住沈节,面上带着歉意地和沈勇夫妻说道:“我今天喝酒了,不便让女士开车,能借一下小节送我吗?”

      “去吧去吧。”王琴央一手扶着沈勇,另一只手朝他摆了摆,沈勇跟滩烂泥般瘫软在她身上,自顾不暇。

      等到人都走尽,门口只剩下沈节,陈知煜,薛槿怡三个年轻人像招财猫似的招着手。

      “我们走吧。”

      陈知煜带着两人上车,自己坐在了副驾上,调整了导航:“我们先送薛小姐。”

      ……

      “这边左拐,对,然后下一个红绿灯右拐就到了。”陈知煜不像喝了一斤白酒的样子,神色清明地指挥着路线。

      拐弯后沈节关掉左转向灯,在无人的马路上飞驰。

      “红绿灯直行。”车载导航里无感情的电子音响起。

      “听谁的?”

      “直行,听我的。”后座传来女声。

      “OK。”

      很快到达小区门口,沈节丝滑停车,打开了右后的车门锁。

      薛槿怡下车后,沈节调整新的目的地,问道:“你家住哪?”

      “先送你。”陈知煜仰躺在副驾上,似乎是真醉了。

      “那你怎么回去?”

      “送完你我叫代驾。”

      “……”

      沈节没吭声,转脸看向陈知煜,他的瞳孔比普通人稍大一圈,目光沉沉地盯着别人时跟黑洞似的。

      陈知煜闭着眼,拒绝了他的黑洞投递。

      沈节摸不准他什么意思,但自己心里又有怨气。来回纠结下重新打转向调头,朝着市一中的方向驶去。

      筒子楼楼下,沈节把车停进路边白线画的临时停车位。

      “我到了。”

      “嗯。”

      陈知煜低低应了一声,再没有别的动作,似乎是真的很醉了,醉到没有知觉。

      “你现在不叫代驾吗?”沈节看向陈知煜手里黑屏的手机。

      “哦,”陈知煜后知后觉地按了按手机,声音里掺着无奈:“手机没电了。”

      “……”

      此情此景,换成一男一女,男人送完女人回家,男人如果说自己手机没电了,也没办法开车回去的话,其中意思不言而喻。绝对是想要上去“坐坐”。

      但是他俩都是男的,而且其中一个今天刚带女朋友回家见了父母。

      沈节彻底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只好试探着问:“那你要上去充个电吗?”

      “方便吗?”陈知煜反问。

      “没什么不方便。”沈节双手仍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只是充电而已。”

      筒子楼里很多设施年久失修,好几层的声控灯都不怎么亮了,沈节打着手电在前面给陈知煜带路。

      这条楼梯,两个人在十几岁的时候明明一起走过上百遍,现在却是一人带另一人来做客,生疏地保持着距离,礼貌为对方照灯,时不时提醒对方小心脚下。

      七年的时间足够很多人和事都改变,唯一没有变的,可能只有这间小小的房子。

      楼梯间的窗子外亮着一盏路灯,隐藏在开得正旺的白玉兰里,暖黄的光混着白玉兰的香气一缕缕飘进来,照在两人的侧脸上,为之镀上一层柔和的面光。

      陈知煜身上西服的料子极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此时站在这间小屋的门口倒真像个来做客的矜贵客人,与这里半点都不搭了。

      仍是少年打扮的沈节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几圈后打开门,邀请陈知煜进去。

      陈知煜低头进门,借着路灯看见门口那支遗失的蓝色雨伞,愣了愣。

      沈节关上门,弯腰给陈知煜找好拖鞋,自己趿拉着鞋过去开灯,“格局没怎么变,充电器在原来的地方。”

      见陈知煜还是杵在门口发愣,沈节才想起,已经过了好多年了,陈知煜没理由会记得这些只存在了几个月的琐事。他又伸出手,朝充电器的方向指了指。

      陈知煜坐到小沙发上,把手机放在一旁,打量起这间破旧的小屋。

      “都没变啊。”他重复了一遍沈节的话。

      “嗯。”

      沈节转进小厨房冲了杯蜂蜜水递给陈知煜:“你解解酒吧。”

      陈知煜捧着蜂蜜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突然没来由地说:“我感觉哪里不对。”

      “哪里?”

      沈节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椅子稍高些,俯视着陈知煜。

      “不知道,就是哪里不对。”

      “……”

      喝醉酒的人说话是当不了真的,沈节也不想和他就这么没意义的话题继续下去。这个房子里里外外几乎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如果非要较真说哪里不对的话,那就是房本上的名字换了。

      当然没换成沈节的。

      当年陈知煜考上大学后,在第四年,也就是沈节上大一的那一年,这套房子被徐知——陈知煜的妈妈卖掉了。新的房主把这里租了出去,又因为没有重新装修且一室一厅不适合家长陪读,一直没人租。被沈节捡了个便宜,以极低的价格常年租着。

      陈知煜喝完了蜂蜜水,把杯子放在桌上,毫不客气地躺下:“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忘记了他吗?忘记了那个曾被拯救又被抛弃的人?沈节没什么表情,目光沉沉地看着眼皮打架的陈知煜。

      “而且我觉得,你也很不对劲。”喝醉酒的陈总监显露出话唠的一面,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刚才在酒桌上,你见我的时候,叫我‘知煜哥’,我当时心里一激灵,很陌生又很熟悉,在这个词之间好像还存在着什么,你不应该……”

      陈知煜的话没说完,半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房间里又重新安静下来,白炽灯在两人的头灯幽幽照亮这小小的一方天地,整个空间泛着冷白的光,残忍又冷腻。

      沈节站起来,垂着眼一寸寸扫视歪着头瘫软着身体的陈知煜,这人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直到昏睡前他也没有说出来个所以然来,忘记了什么,又或者究竟哪里不对劲。

      不得不承认,在刚才的那一瞬间,沈节几乎是期待的,心里重新泛起隐秘的期待希望他能说出些什么,说什么都好,哪怕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这些年你过得不好吧”。什么都可以,沈节都可以立马原谅。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命运的天平滑落到最难堪的局面——陈知煜根本不记得了。

      完全忘记了他这号人,忘记了他曾经的无心插柳之举。

      沈节于他,终究是那个残酷的关系,一个可以被随时忘记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节动了。他把陈知煜搬到一边,打开沙发床,再把男人丢上去,随手再扔上去一床薄被。

      今夜他才是这房子的主人,陈知煜变成了客人,那就睡沙发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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