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苦茶》禾桉han

7、社团 开学第二周

　　开学第二周，社团招新的海报贴满了教学楼一楼走廊两侧的墙壁。红的、黄的、蓝的，一张叠着一张，像是有人把一整盒颜料泼在了墙上。下课铃一响，走廊里就挤满了人，初一的新生们仰着脖子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眼睛里全是好奇和跃跃欲试的光。
　　姜思涵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报名表，边角已经被她的指腹捂得温热。她没往文学社的摊位那边走，而是绕过了半个操场，到了综合楼三楼最里头的那间教室。
　　门上贴着一张A4纸，黑体字印着三个字：摄影社。
　　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搬动桌椅的声音。姜思涵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是程慕的声音。她推门进去，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正踩在一把椅子上，试图把墙上歪了的一张贴画扶正。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你也来报摄影社？”
　　“嗯。”姜思涵把报名表递过去，手指微微发抖，好在表格挡住了，他没看到。
　　程慕从椅子上跳下来，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皱了皱眉。
　　“你字写得真难看。”
　　姜思涵：“……”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说：“申请表又不是书法比赛。”
　　程慕笑了一下，把那几张纸随手夹进一个文件夹里，动作很随意，像是根本不打算细看。姜思涵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啊？
　　“社长有几个？”她试探着问。
　　“就我一个。”程慕说，“上学期刚成立的，之前就三个人，一个转学了，一个去练田径了，最后一个部长因为学习太忙就交给我了，所以剩我一个光杆司令。”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甚至在“光杆司令”四个字上还特意加了重音，像是觉得挺好笑的。
　　姜思涵忽然有点心疼。又觉得自己这心疼来得莫名其妙，赶紧在心里按了下去。
　　“那我是不是填了表就能进？”她又问。
　　“理论上是。”程慕把一个纸箱从角落搬到桌子上，箱子里装着几台旧相机，看起来像是学校统一配的，“但实际上还得看你有没有兴趣，没兴趣的人待两天就走了，浪费我感情。”
　　他说“浪费我感情”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姜思涵愣了一下。
　　“我有兴趣。”她说，声音比预期的要大，在空旷的教室里甚至带回音。
　　程慕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把一台相机递给她。
　　“拿着，下周开始每周三下午第三节在这里集合，先学基础。”
　　姜思涵接过那台相机，比想象中沉。她把它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一件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东西。
　　“这个……贵吗？”她小声问。
　　“别摔了就行。”程慕说完转身继续整理那箱器材，背影看起来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姜思涵注意到，他把那台相机递给她之前，先用袖子擦了擦镜头盖上的灰。
　　从综合楼回教室的路上，她绕了远路，经过操场后面的那排花坛。花坛里的月季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朵蔫蔫地垂着头，倒是旁边的桂花开了，香气浓得化不开，一整条路都泡在甜腻腻的味道里。
　　她举起相机，对着那丛桂花按下了快门。
　　咔嗒一声。
　　相机里的存储卡还是空的，这是第一张。
　　她不知道拍得好不好，但她觉得，有些东西值得被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