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苦茶》禾桉han

5、名单 人群像潮水

　　人群像潮水一样拍打着那面灰墙，姜思涵被推搡着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几步。她听见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叹气，有人在喊“完了完了咱俩不在一个班”，还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踮着脚尖一遍一遍地找自己的名字。
　　马瑶嫣已经挤到最前面去了，她个子高，手长脚长的，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她，一边看一边回头冲姜思涵喊：“媳妇！咱俩一个班！咱俩一个班！”
　　姜思涵心里稍微松了一点，可那根弦还绷着。她努力踮起脚，目光越过一个又一个脑袋，落在那两张薄薄的白纸上。墨很黑，字很小，阳光一照还有些反光，她眯着眼找了很久，才终于在那张略微有些褶皱的A4纸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姜思涵”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挨着“马瑶嫣”，再往右是“林婉白”，然后是“马熙凌”。她们的四个名字排在一起，像四个紧紧挨着坐的人。
　　她松了口气，那一口气吐得很长，像是憋了一个夏天。
　　“咱们四个都在一班！”马瑶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了回来，一把搂住她的胳膊，兴奋得直晃，“就珊珊一个去了二班！”
　　姜思涵愣了一下，扭头去找许珊珊。许珊珊正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手机，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林婉白走到她身边，伸手搭了搭她的肩膀，许珊珊偏过头来，动了动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撇嘴。
　　“挺好，”许珊珊说，“应该不用跟叶城枫那个家伙一个班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话音刚落，叶城枫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瓶没拧紧的矿泉水，水珠顺着瓶身一滴一滴往下淌。他没看许珊珊，冲程慕招了招手：“咱俩都在二班。”
　　程慕点了点头，目光却在那两张纸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姜思涵注意到他的视线，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也把目光投回了那张分班表上，在二班的名单里一行一行地找。
　　程慕。二班。
　　中间隔了好几个名字，看起来很远。
　　但实际上，就隔了一面墙。
　　她把这个发现默默吞回了肚子里，没有跟任何人说。
　　许珊珊这时忽然走到叶城枫面前，双手抱胸，仰着下巴说：“以后咱俩虽然是一个班的了，但是你可不要来烦我。”
　　叶城枫看了她一眼，没像往常那样还嘴。他只是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把瓶盖拧回去，动作很慢。
　　“行。”他说。
　　就一个字。
　　许珊珊明显愣了一下，像是准备好了台词却被突然打断。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马熙凌跟在她身后，走之前回头看了叶城枫一眼，叶城枫已经别过头去，正和程慕说着什么。
　　姜思涵把那一切看在眼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她又说不上来。
　　“走吧，先去教室报到。”林婉白提了提书包带子，走在最前面。
　　姜思涵、马瑶嫣、林婉白、马熙凌、最先进了教室，许珊珊的教室在他们隔壁，不算太远。
　　走廊很长，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吹得墙上的通知栏哗哗作响。姜思涵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在后面，程慕正和叶城枫肩并肩走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在阳光下干净得耀眼。
　　她没有多看。转过头，跟着人群往前走。
　　教室里的座位是临时排的，按姓氏拼音首字母。姜思涵被分到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马瑶嫣坐在她前面，林婉白在斜对角，马熙凌在最后一排。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董，戴着银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又写下了班级群的群号，然后讲了半天的规矩——从课堂纪律讲到仪容仪表，从作业要求讲到值日安排。
　　姜思涵听着听着就走了神，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树叶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像谁在轻轻地翻一本书。
　　她忽然想起小升初考试那天，也是这样的风，也是这样的阳光。她坐在考场里，程慕坐在她前面两排的位置，开考前他回过头来借橡皮，她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她触电一样缩回来，他倒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那个笑她记了很久。
　　“姜思涵。”
　　董老师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
　　“到！”她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瞬，然后后排传来几声闷笑。
　　董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黑板上的值日表：“你是周三的值日组长，记一下。”
　　她点点头坐下来，耳朵尖红了一小块。
　　马瑶嫣从前排扭过头来，冲她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想什么呢？”
　　姜思涵瞪了她一眼，没理她。
　　第一天的课排得松散，上午两节，下午一节，剩下的时间用来发书、排座位、选临时班委。姜思涵什么都没竞选，马瑶嫣倒是自告奋勇当了文艺委员，因为她会弹钢琴。林婉白当了英语课代表，她的英语成绩一直是五个人里最好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五个人又聚在了一起——虽然不在一个班，但食堂还是同一个。食堂的地面油乎乎的，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和番茄炒蛋的味道，塑料椅子被坐得吱吱作响。
　　许珊珊端着餐盘坐下来，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
　　“二班怎么样？”马熙凌问。
　　“还行。”许珊珊戳了戳盘子里的米饭，“班主任挺年轻，看着不像太凶的那种。”
　　“叶城枫呢？”马瑶嫣嘴快，问完就被姜思涵在桌下踢了一脚。
　　许珊珊顿了顿，语气刻意放得很平：“各坐各的，没什么。”
　　“那就好。”马瑶嫣也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太好，赶紧把话岔开，“诶对了，下午没有课了，要不要去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坐坐？”
　　“行啊行啊。”林婉白第一个响应。
　　“我也去。”许珊珊说。
　　姜思涵没说话就代表同意，低头喝了一口免费的紫菜蛋花汤，咸得她皱了皱眉。